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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乱成一团的太和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佯装昏倒的李太后已经睁开了双眼。
头上冒汗,脸色发白的王安从怀中取出一份捂得发热奏疏,恭谨的呈了上来。
满心狐疑的沈一贯接了过来,忽然心思电闪,瞬间喜笑颜开!
一眼就认出正是自已初五进宫面圣后递上去那份奏折,等打开后一观,沈一贯端端正正的跪下,山呼万岁:“陛下圣明,臣等尊旨!”
李太后看完折子后半晌无言,忽然两眼一翻往后直倒了下去……这次是真晕。
沈一贯亲自捧着折子在诸位大臣眼前走了一轮,所有大臣脸上的表情都说得上十分精彩。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封内容平平的申请立皇长子为太子的奏疏,立意不新颖,文采也一般,可是惊喜就在于……在这个折子末尾处,朱砂红笔批复的一句话。
“即日册立皇长子为太子!”
刚才太和殿上,为了这个太子之位争得刀光剑影,可是眼下,一切都解决了……
名正则言顺,水到而渠成,任何人再也找不出一丝半点的反驳理由……
郑贵妃脸色雪一样的煞白,死死盯着那份视之如命的手谕,眼神绝望又凶狠,凄凉又可怜,开到盛处的花终于到了谢了时候。
万历二十年二月初二,睿王朱常洛理所当然、众望所归的修成正果,荣登太子宝座。
这一天注定要被史铭记,从万历十四年拉开序幕的这场争国本闹剧,前后逼退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赵志皋四位首辅,更有近百人被罢官、去职、发配,廷杖,就算到了这最后关头,依旧是闹得乌烟瘴气,贵妃、太后、大臣、皇子几度纠结,到如今一切都在这一天、这一刻,戏剧性的划下了句点,争国本这出大戏终于拉上了帷幕。
紫禁城外一处小小院落之中,堂上几盏暗淡的烛火簌簌跳动。
不住跳动的光线将映到墙上的一个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显得变幻不定光怪陆离。
灯影下静静跪着一个人,脸色灰败,神情沮丧,正是三天前在朝堂上受了重挫的顾宪成。
那个身影终于转过身来,重重的哼了一声。
顾宪成连忙伏低了头,惶恐不安道:“请师尊责罚,是弟子无能。”
冲虚真人的半边脸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表情,低沉声音中却听不出一丝恚怒:“罢了,那个孩子本来就足智多谋,计狡如狐,你却是不如他!”
虽然师尊不怪罪,可顾宪成却觉得满心满口的苦涩,本来必胜的一局就这么样糊里糊涂的败掉,真的让他心有不甘,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透,好好的密旨为什么被衣鱼吃了个干净?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么?
“身入局中,成败在天!”见他神情沮丧,冲虚真人立时就猜到他心中所想,冷哼一声:“想成大事者,那个不是一败再败?只不过是一个太子之位,他虽然能坐上去,却不见得坐得安稳……咱们再来过罢!”
顾宪成收拾心神,苦笑应答:“师尊教训的是,是弟子短视了。”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羞赧:“师尊,雪兰这次受到打击不少,若是再呆在宫中,弟子怕李太后和睿王都会对她不利……”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郑贵妃,顾宪成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烦燥和隐忧,心中已经在暗暗盘算:这几日自已一定要见她一面,劝她尽快离宫,此刻的皇宫对于她来说不啻龙潭虎穴,多留一天都是危险。
冲虚真人静默片刻,“若不是那个蠢妃一心求急,怎能有今日之败!”
听得出冲虚的声音平静中凛含杀意,唬得顾宪成魂飞天外,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冲虚真人凝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罢了,看你的份上我便不再和她计较就是了。”
“谢师尊原宥,弟子与雪兰没齿不忘大恩。”
“找个机会,将剩下那一粒红丸收来,此物决不容有失!”
顾宪成连声答应,反正打定主意要见郑贵妃一面,正好当面收回。
冲虚真人霍然转身:“打铁要趁热,三天后便是太子的册封礼和加冠礼,是时候将咱们准备好的贺礼给送出去啦,届时想必很多人会喜闻乐见。”…
第178章太子
万历二十年二月十九,对于朱常洛乃至整个明朝来说都是一个名载史册的大日子。
这一天,睿王朱常洛将被正式册封成为大明朝的太子。
太子大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上了这个位子,也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便能再进一步,成为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
自从二月二廷议后,睿王成为太子的事除了震动朝野之外,更是在京城市井街巷间引起一片哗然。老百姓管不了皇城内的风风雨雨,他们不关心是那个龙种长了翅膀飞了天,他们只盼望上任的这位太子,能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一点。
但是太子登位的事对于诸多金马玉堂为官的大人们,意义就远远不同。自从二月二一朝后,前朝后宫中有人欢喜,有人失意,但更多的是有人忙得脚后跟碰后脑勺。
礼部尚书于慎行拿着钦天监择出的几个黄道吉日,匆匆进入内阁一通商量后,不知是不是怕夜长梦多,诸位大人决定速战速决,打铁趁热的选定了二月十九这一日。
太子册封礼以及加冠礼迭在一块,种种礼仪诸多繁琐,六部中第一个就忙坏了礼部。
从洒扫装新太庙到炼制太子金宝,从车马鸾驾到王袍冠冕,事无巨细,各种准备,千头万绪,不一而足。
短短几天的时间要准备这一切,在礼部诸臣看来太子册封礼末免显得有些过于仓伧,可真正准备起来才发觉,万幸的是因为年前太子返京入城时,用的正是全副太子仪仗迎接进宫的,一切衣饰车马俱是新制而且齐全,到现在有些反应慢官员这才醒悟过来,敢情皇帝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存意立皇长子为太子。
二月十九这一天太子朱常洛朱常洛乘坐玉辂华盖,羽扇幡旗相护,幢幡纛旌罩顶,由鸿胪寺奏礼、执事官导引,后有虎贲卫盔甲鲜明随护,焚香鸣炮,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由慈庆宫出东华门,谒太庙,祭天地,过金水桥,入承天门,直往乾清宫而来。
慈宁宫的李太后静躺在榻上,从二月二到今天,不过短短几天功夫,多少年保养得当的脸上已经现出几丝深深的纹路。
竹息侧立在旁一脸的忧色,伸手取过一盏桂参汤,小心道:“太后,起来用一口罢,玉体要紧。”
耳听外头声音喧嚣,对于竹息的话李太后摇头不理,脸色越见灰败。
“竹息,哀家一把年纪的人,不是想要争什么,只是想到这大明江山,要落那个女人的孩子手中,哀家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竹息静了片刻,忽然跪倒道:“奴婢有几句话,想大胆劝一句。”
“起来说话罢,论起来在这宫里和哀家守着过了几十年的,眼下也就你一个人。”李太后凝视她若有所思,竹息跟了她一辈子,性子沉稳坚忍,从来都是少说多做,一旦说话必定言出有物,不发空语。
竹息并没有起来:“事到如今,奴婢想劝一句太后,虽然皇长子……太子的生母是那个人,但是天下人都知道太子的母妃是恭妃娘娘,这个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太后您也想想,无论他的母亲是谁,太子都是皇上的亲骨肉,您的亲皇孙。”说到这里竹息的声音忽然低得只有二人可闻:“太后圣明,……当日太后发落了她,可知皇上从此和您生份多少年?”
一句话瞬间触动了李太后心事,以至于身子一阵发抖,发间那只玉凤窸窸窣窣的作响不绝,猛得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太阳穴……竹息慌得连忙住了口,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帮她轻轻按揉,眼中垂下泪来:“奴婢死罪了,越老越不知规矩,请太后杀了奴婢吧。”
“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对哀家是好心,何罪之有?”
缓过神来李太后神色颇为感概,眼神茫然空洞,思绪好象回到了从前时光,口中喃喃自语:“是呐……当日哀家发落了她,顺便也把皇帝对哀家的母子之情也发落了……自她走后,皇帝不肯上朝,荒废朝政,独宠郑贵妃,冷落王皇后,哀家知道,这一切他都是做给哀家看的……”
说到此刻,已经动情的李太后喉头滚动,声音哽咽:“竹息,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如今哀家如果再发落了他的宝贝儿子,他若是醒了过来,这仅剩的一点母子情份,只怕也就断送的得干干净净了。”
见太后心已活泛,竹息松了口气:“太后明见万里,什么事都看得清看得明。”
“什么看得清看得明,不过是多活了几年,见多不怪罢了。”太后摇头苦笑,“去唤周宁海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