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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此刻攀在院墙上看着,只会觉得既震惊又怪异。她在院子里踏步生风,一身染了地上污水的长衣似乎化成了一道流水,在院中徘徊起落。可是这其中她又有些举止可以和三岁孩童一比,并似乎耍得十分开心。
随心所欲的打完拳,音顾缓缓纳气平复如常。
拳打的尽兴了,身上的衣物便该换了。
堂后与灶间连通的过道边有一口井,井水自然也是冬暖夏凉,打出来都冒着丝丝热气。
音顾把换下的衣裳洗了,晾在了井边。东方已经见白,看这天气应该是个大晴天了。
随后,音顾又到灶前点了火,开始为自己的早饭忙乎。
昨晚煮了点饭,今天正好把剩下的加点水煮做粥吃。她不是个善于下厨的人,所以对吃食也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填保肚子即可。
配着粥吃的还有昨天在街上买的几个馒头,反正天气冷也不会坏,所以她当时就买了一堆搬回来。
蒸热了馒头就着稀粥,还有从药铺掌柜家里拿回来的一罐子豆豉酱,这便是音顾的早饭了。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家里都开始起床了。隔墙那边院子里的两个小子开始绕着院子大声嚷着要打雪仗了,然后就响起男人呵斥的声音。没一会儿似乎小子之间打了起来,男人劝架无效,气得打了两人几板子,于是两小子齐齐放声大哭起来。其间他家的狗也一直在跟着乱吼,大概也被主人厌烦地踢了两脚,于是狗声也变调了。男人打了孩子又欺负了狗,女人就不满地开始念叨,于是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真是一派生机。
这点动静仿佛也是音顾的下饭菜,她边听边吃,倒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没伴了。
吃完了饭涮了碗,音顾便回到屋里开始看书。
看书是修心的一种方式,这些书杂七杂八,新旧各半,是她从县城里一家书局按斤称回来的。在书局里的时候音顾没有一一翻动,回家后摆在房里才发现其中什么都有,最奇的是有一本竟然还夹了张不及巴掌大的春宫图。
这张图色彩艳丽,图中半幅是芭蕉绿叶,叶下一角一张床榻露天而放,榻上两人正依颈而卧。而图的另一角下还有一只大鱼缸十分显目。这鱼缸里只画着一双颠倒锦鱼,互咬鱼尾,泛起几圈水纹,很是生动。
音顾看罢便随手仍夹在了书中,一合上书,方才发现这本书叫做《女子道》。
此书据说是宏国皇宫中传唱出来的,其内容是以写女子戒规为主。没想到这书竟然做了春宫图的掩护,又不知怎的流到了书局中。
看书看得差不多了,音顾便起身去药铺。
去药铺时要经过街市。这化雪晴天,恰好正是冬至,大家都纷纷出门添些菜食,准备回家吃个团圆饭。
等音顾到了药铺的时候才知道这天各铺子都要停业一天回家准备过节。
音顾对这节气并没有很多感觉,见药铺既然不开,她就打算转身回去。掌柜自然知道她是一个人在外,直说这个时候一个人太难了,就再三挽留她一起过冬至。音顾最后还是拒绝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音顾总觉得身后有个人影似断非断的在跟着自己,一个无意的回头,便有目光如叶落风吹般轻飘飘滑开。她正好走到了巷口处人来人往的地方,便挑了挑眉,闪身隐进人群里。
可是,那人却不见了。
音顾倚在墙边等了一会儿,迟迟才发现的。
不过,这个小县城她很喜欢,一时还不想离开,那便……索性等着吧。
而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过去,音顾以为会来找她的人没有来,鸽子却比她预料的晚了两天才回来。
取下鸽腿上细筒里的纸团,音顾看罢叹了口气。
她将去堤下庄接生的事告之了桑梓,末尾处也附带了越喜眉的现状。没想到这多余的一笔竟然真为自己又添了一事。
这回桑梓郑重其事,希望音顾在安志县再留几月。
喜眉婆家既然这么厉害,你便帮帮她,要钱要物我会想法子,却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只这一句话,再加上之前自己在越喜眉面前的八字之言,音顾便真要多住一段时间了。
希望这个越喜眉真的可以随她夫君住到县城里来,不然的话就算帮得了她一时,又岂能帮得了一世?
第六章 小妾
音顾这一等,便把年也等过了,直到雨水。
雨水时雨贵如油,下得却分外缠绵。还不闻雷动,就已经先嗅了春意。
音顾立在院子里的榆钱树下,一不小心就发现枝上羞涩的点绿,正悄然出现。
收拾了东西,音顾像往常一样去药铺里。春天正是容易着凉的季节,虽然立春刚过不久。所以,最近药铺里去的最多的便是小孩。小孩哭啼最是容易惹人烦厌,另一个坐诊的聂大夫已经被吵得头都痛了,于是很佩服音顾还能面不改色。
说来,其实她只是心比旁人稳一些罢了。
那些杂音,若是装作没有听见,就真的可以没有听见。
她原是只接女病人的,现在因为病人太多,便也会帮着照看些。若是碰到有请去接生的,自然又当别论。
今天是雨水,应古人言,天降细雨。
音顾撑着把油纸伞,慢慢自街道上走过。途中看见一家卖纸鸢的小店正忙收着摆在外面的纸鸢,一时对这玩意有些好奇。
听说春天是放纸鸢最好的季节,难怪这小店突然就冒了出来。
来到药铺的时候,看病的买药的人依然很多。
这家药铺叫“有治堂”,掌柜也姓聂,是坐诊聂大夫的亲弟。迎面进去后一眼便可见卖药的柜台,柜台后面是整面墙的排列整齐的各个小抽斗。另有一个柜子里每层都摆着一溜坛子,里面也都是些药材。
柜台另一侧有两间房,其中一间一直是聂大夫的诊室,另一间原本就近堆放着一些药材,音顾来后,便把它腾出来做她的诊室。
诊室非常简单,进门便是问诊的桌椅,后面挂着一道帘,里头是一张简单的床铺。
音顾进去后,一个伙计便跟了进来:“音顾姑娘,一早城东有家人来请你去接生,我说你还没来,他们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城东也不远,若是急了会再来请的。”音顾拿了本医书就坐到桌后去。
伙计便开始着手帮她研墨:“我已经按照你昨天给的方子把药煎出来了。”
音顾头也没抬:“去热一热再端给我。”
“嗯。”伙计点了点头就继续研墨,他是药铺掌柜派到音顾身旁帮忙的。墨研好后,在离开前伙计还是问了句,“这昨天的药今天再用,还有那个药效么?”
音顾扫了他一眼:“我有说要给病人喝的么?”
伙计一愣,笑着退了出去。
聂掌柜放了一个人在她身旁,她也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这几分医术还是讨的别人的皮毛,做师傅还是差远了。若是遇到问题,她都免不了飞鸽去问桑梓呢。
既然无法回绝,只好做出个高深的模样,反正她也没想一直在这里呆下去。
音顾放下书,撑着头想了想。
大概因为她出了几分力的原因,越家的那个越巧嘴不时会来她这里坐坐,偶尔讨要几份可以入膳的药材回去。年前一次在路上遇到她,被她拉住又走了好一段路。
途中,好像是经过了越喜眉夫家在县城的宅子。
那宅子座落在县中心那条大街的尾处,再往下便是条横穿的石砖路,与路相隔的那些屋子看起来比这方都要矮小一截似的。
越巧嘴就是拽着音顾立在路这边,看着那边的宅第,嘴里啧啧有声。
“我家喜眉嫁到这样的人家,真算是这辈子有福了。”
音顾因为桑梓的请求,才立在这儿看着,不过看也就是看,她并没有说什么。
一会儿,一个衣着鲜亮的女子领着几个仆人从小门里出来打扫门庭。
越巧嘴又叹道:“人家家里的大丫鬟都穿得这么好,真不知道我家喜眉是不是每天都穿金戴银的。”
音顾远远看着。那女子正指手划脚,不防一个仆人提着水冲洗台阶时水溅到她的裙摆,她便倒立了柳眉,喝骂起来。
越巧嘴听得津津有味,又低声道:“这么凶的大丫鬟,不知道喜眉能不能吃得消。”
音顾心中嗤笑。
又看了一会儿,越巧嘴才忙拉着音顾走,走时回望着这一路之隔的距离十分惆怅:“喜眉哪天若是住到县里来,怕也是难和我这个姑姑亲近,唉。”
问题是,现在年已过,那个越喜眉是否已经来县上住了。音顾在想,是不是该再进个山瞧瞧,否则可不好向桑梓交待。
在伙计热药的时间里,音顾还没有看一个病人。她原本主要就管妇人生孕,只单此一项,也是可以为药铺卖掉很多药材,进得许多银子的。
很快,有人走了进来。不过音顾在看到她时不禁想抚额叹气,这个越巧嘴不要做生意了么,怎么又跑来了?
越巧嘴进来后笑着也没有说话,而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