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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到老……么。
好似命中注定。当初随意说这菜名的时候可不曾想过有今天。从来不信命的音顾这回倒希望这真是场命中注定的相识了。
离开西院子后,喜眉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真是来送杨梅的?”
湘琪笑了笑。她来原本是应了未央之托所以来。可是看喜眉这般急切,一定会说没有来的必要了,所以她顺应道:“你不是酸得快掉牙了么。”
喜眉抚着胸口,果然小声说道:“我觉得咱们要做的那事,似乎不需要做了……”她微羞着低头又道:“我与她之间,就这么着吧,原本就是这么自然过来的。至于她对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恶意和伤害,是我自己脑子笨,想不清楚罢了。”
湘琪提着篮子,挽在手臂不是,拎在手里也不是,像突然就变沉重了一般。
“喜眉,为什么,非她不可呢?”湘琪轻声道。
喜眉愕然抬头,湘琪眼里几些惆怅如烟云笼罩着,唇边更是一抹无奈的笑,使她看来越发柔弱动人。
“你是个想让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湘琪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相信音顾也是这般想的,可是那个该死的庆登科,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到呢?”
庆登科,这个名字喜眉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她垂头想着。或许是这一路来见闻变得多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那么小,有些事已经被清空了出去,填进了些真正让她能铭心的东西。
这个庆登科,到底算什么呢?
思来想去,竟然只能算是她生命中的一个不太令人快乐的过客,而且是将永远再没有交集的人了。
何况失去那个家也不是绝对的,同样就像荔枝里表不一,非若那样,她怎么能与音顾一路相随,又找到姐姐,还认识了像湘琪子商这些人。
当喜眉把这些心里话告诉湘琪的时候,湘琪便再一次真正的感觉遗憾了。夫人所担心的问题,似乎是真的不存在,否则她怎么会如此快活?
可是,竟然还是有些不甘心。眼见着美好的东西还来不及伸手就属于了别人,湘琪第一次感到自己也不是自以为的那么淡薄了。
不是不相信世间有真情,只是混迹于风月场中,见得污秽太多,只好守心如玉。男女之情她还未领教已然有些绝望,而另一条路,又能走到什么地步呢。若有一天能公诸于众,也摆上“白满头”在桌上请客吃酒,那将是何等的绝奇风景……
可惜,她不怎么觉得这能成为现实。
第五十六章 酒香
喜眉跟着湘琪到厨下去,方知道她这一双巧手不但弹得一手好琵琶,还能做得一桌子好菜。晚饭虽然已经用过了,但宵夜却还没有准备,两人便在那相互请教了一番。尝过喜眉做的菜后,湘琪不由感叹音顾有如此的好口福了。
在此其间,她听着喜眉又讲了些以前在安志县的趣事,尤其说到吃榆钱儿那一段,喜眉更是绘声绘色,惹得几个帮厨的都笑起来。
湘琪却是从中听出了些其他的东西。想必喜眉还不放心,拣了这些趣事来讲,不过是证明她们之间的感情是如何的好,只瞧着她时不时睃一眼过来,分明是察看自己的反应,想来自己还真是有些多余的。
湘琪自认没有子商那般的厚脸皮,可是她也还是想试探下去,大约是对自己觉得不可能实现的东西的某种期望吧。若是这种感情可以有个不错的结果,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把心防撤下,去找个可以恩爱白头的人?
等菜准备好的时候,有个老下人突然想到一件事,忙拉了湘琪去看,湘琪看后也是喜出望外。
当外头夜深已是人静之时,这边小小的西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有些热闹。下人们也得了允许,自己炒了两个菜去吃去,所以把西院子安排妥当后便都撤走了。
音顾被唤出来吃宵夜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最近过得实在安逸,似乎腰间都与喜眉一般长了些肉,又没有什么时间练功,只怕若是混进个三脚猫都能逃过自己的眼睛。可是听着喜眉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唤,显得比平日里还要热情一些,她自然不会驳了这个面子,便走出了房。
还有另一个原因把她勾了出来。
院子里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把这里的空气浸渍得分外诱人,丝丝缕缕穿过了窗缝送进了门里。
音顾出门一看,喜眉正跪在榻上捧着只土色的酒坛子在倒酒入碗。那碗稍大于掌心,轻薄如纸呈半透明色,酒入碗后瞬间就变成黄金,灿灿生光。
“音顾,”湘琪朝她招手,“夜挺凉的,过来喝点酒暖暖身。”
喜眉在一旁笑道:“什么暖身,嘴馋罢了。真没想到那边宅子里竟然埋了几坛子好酒,”她深深吸了口气,“闻起来竟有几分我爹酿出来的那种味道。以前小时候我跟我姐姐可没少偷喝,被我娘抓着打也是有的。”她叹了口气,“可惜……”
音顾已经入座,看了脸色惆怅,微微发楞的喜眉一眼,端起她倒给自己的酒便直接入口,然后淡道:“好酒。”
喜眉听罢振了振精神:“真的?”说罢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来小饮了一口,却有些失神了。
湘琪在一旁轻声开口道:“这酒本来就是当初夫人酿的,只是后来宅子没再住了,这零星埋的几坛子就忘了。若不是有老仆人打扫时记起来,怕是还要一直埋下去。”
“我看我爹当初大约也是想埋‘女儿红’,哪里知道我们听说后好奇,挖出来尝了滋味,大概……就是尝早了吧,所以我们姐妹活得……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喜眉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将那碗酒仰脖喝完。放下碗时她已经是双眼放光,竟痛快地大声说道:“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看着喜眉豪气陡生,音顾便又给她倒了一碗,果然立即被她又喝个精光。
湘琪不由咂舌,没想到,喜眉竟然挺能喝的。她忙挟了两筷子菜到她的碟子里,直劝道:“慢喝些,小心伤着。”
“湘琪,你也喝。”喜眉端了她跟前的碗倒往她嘴里送,湘琪无奈,只好就着碗喝下,然后立即又能被音顾倒了一碗。
就这么着,一坛子酒很快被三个人喝完,湘琪显然已经有些神情松散,竟敲着筷子哼起曲乐,又指着音顾笑道:“有酒无舞助兴,实在无趣。音顾,舞套剑来。”
喜眉看似酒量好过酒琪,她正在吃菜,闻言眼睛便盯着音顾:“什么剑?”
“你不知道,她可厉害了!”湘琪轻嚷,伸手在空中挥了几下筷子,隐约是几招剑式,直扑音顾面门而去。
音顾竖起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敲,筷身一声低吟从底下裂开条细缝,随后她往空中一立,细缝正巧夹住湘琪伸来的筷子,于是便像粘住了一般在榻几上空旋舞突转。可惜湘琪寻了数条路径,都始终逾越不过榻几的中间。
喜眉撑着下颚看着这两个人为了抢筷子竟然耍得这么好看,不由乐起来。趁着这两人没空,她连着又喝了几碗,已经是面色酡然,又加上几分醉眼惺忪,实在显得憨态可掬。相反湘琪倒醒了几分酒意,专心在筷子上,额头渗了几滴汗珠也没有注意到,不过多时她的肩膀便十分酸痛,她这才不敢继续下去,及时松了手。
音顾便也停了下来,只可惜那根筷子不负重荷,早已支撑不住,从中断成几截迸落到榻上各处。
这回湘琪只得叹了口气,右手还在发颤,只好用左手给自己倒了碗酒,朝音顾举了举,再一饮而尽。
短暂的交手完了,喜眉却还没有看够,忙把自己的筷子递到音顾面前:“我这还有,继续呀。”湘琪幽怨地瞧了她一眼,明天肯定没力气弹琵琶了,再继续下去的话只怕这胳膊都要废了。
哪料音顾却认真问道:“你想看?”
喜眉笑着点头,音顾便下了榻,也不穿鞋,赤足在院中寻了根搭凉棚时削剩下的小木片,舞了起来。
这舞,自然不是乐坊里轻舒广袖之流,而是套招招见血的剑法。她们顾家也没有祖传的套路,只是所有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才会去学。当然,音顾学时大概也想不到会在这练给醉鬼看。
虽然是练剑,却也不乏一些翻转挪腾尽显身段柔韧的动作,再加上她长发披散,衣轻如纱,便舞出了飘逸之感,竟引得喜眉不断拍手叫好,看得如痴如醉。
湘琪看着看着,也不知是否酒意发酵,心里竟然酸酸的。杀人剑只为女儿私情翩然起舞博这一声好,若不是情到深处,如何能这样呢?
看着看着,湘琪呵呵笑了两声,心下一松,一头栽倒在桌上。
湘琪倒下的瞬间,音顾便停下了剑势,院中一时安静,喜眉仿佛很迷惑她为何不舞了,便只望着她。音顾走过去,隔着湘琪揽住喜眉的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夜深了,该去睡了。”
喜眉浑身一震,身子竟然便有些软了。音顾已经把手上的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