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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了平时,她一定会为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但此刻她却没有这样好的心情。
想到这一月来昼夜不歇的赶路,却换来这般陌生人似的待遇,委屈就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自在山,凤西卓。”这一身风尘的杏衣少女自然是从南月国千里赶回的凤西卓。
她许久不提自在山,此刻提及,不免有赌气的成分。
劲装大汉面色不改道:“长孙世家闭门谢客三月,凤姑有事可去鲜都城内的铺子找任何一位掌柜转达。”
好,好,好,好一个闭门谢客!
凤西卓怒极反笑,“若我偏偏要进呢?”
另一个劲装汉子冷冷道:“久闻凤姑大名,不想也是个拖泥带水的罗嗦人物。你若要进,只管 闯就是,难道还要我们求你吗?”
凤西卓捏紧缰绳,牙关咬得死紧,半晌才翻身下马,嫣然笑道:“适才是我失礼,还请两位见谅。”
劲装汉子对她骤变的神情毫不动容,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不还礼。
“还请两位行个方便,向长孙公子代为通报一声,就说……”
“长孙世家既然闭门谢客,那就是皇帝老子到了门口,也得过了这三个月!”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凤西卓感到剑在袖中铮铮欲出。
劲装汉子浑然未觉地看着前方。
她突然上马,扯过缰绳,头也不回朝城外驶去。
长孙世家内,大半客卿的请离,令这个大到离谱的府邸冷清得空虚。
老祖宗眯着眼舒适地躺在暖洋洋的夕阳下。
红宵蹑拿着羊毛毯子进来,蹑手蹑脚地盖在她的身上。
“凤丫头来了吗?”老祖宗依然没有张开眼睛。
虽然这个问题每天都要答上一遍,但今天的答案却与往日不同。她恭敬道:“来了,又走了。”
老祖宗似是早有预料,“亲眼看她走的?”
“是,下面的人亲眼看她出的城。”她答完话,却没有立即离开。
果然,老祖宗又缓缓开口道:“今夜的守卫,不必太严。”
“是。”
黄盖盖(下)
凤西卓第一次发现自己作贼的天赋胜过抢劫。偌大长孙世家一路进来,居然不见半点人烟。
整片起伏屋宇都若有若无地点了几簇灯火,不多不少,刚好照亮前程。
她凭借记忆中的方向绕了三圈,终于找到月居。屋里屋外黑得像掉进墨汁缸。
凤西卓穿好几个院子,才看到长孙月白最爱闲坐的亭中亮着一点橘色灯笼。灯笼前,一个白玉狮子镇纸压着一方信笺——
长夜空,月无踪,有凤西来折桂中。
“召见就召见,何必文绉绉呢。”凤西卓将纸收入袖中,返身朝折桂园行去。
反正行踪皆在对方掌握,她乐得大摇大摆。
折桂园内,两排灯笼悬挂在道路两侧,一路延伸,如铺锦相迎,十分郑重,将凤西卓原本因自己事事皆如对方所料的懊恼也一扫而空。
老祖宗坐在灯笼尽头的花厅里,大门洞敞,一目了然。
凤西卓一步跨过门槛,躬身道:“给老祖宗请安。”
老祖宗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中针线,淡然道:“凤姑娘向来是亥时请安的吗?”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怎么又变成我的不是了?心里虽然如是想,凤西卓面上还是摆出恭恭敬敬道:“师父长年云游,我又无父无母,所以不知道请安的规矩,还请老祖宗包含则个。”
老祖宗引线的手微微一顿,“风大,你把门关上吧。”
凤西卓知道这是打算长谈了,连忙应声关门。
“还记得上次在这里,你对我说了什么吗?”老祖宗别有深意地望着她。
……好多。
凤西卓没立刻回答。
老祖宗也没催。
“有明月相陪,余生无憾。”看到老祖宗精明的双眸内闪过满意的光芒,她暗松了口气。幸亏及时把蟹黄汤包、水晶鲜虾饺之类的咽回去。
“如今依然?”
“依然。”这两个字倒是心甘情愿说得斩钉截铁。
老祖宗终于放下针线活,“这次月白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三天。”
凤西卓听得心中一紧。
“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不顺心的时候就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拒别人于千里之外。别看他平时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其实他的内心比任何都脆弱和敏感。”她叹了口气,“曾经,我为了更加了解他,用布蒙上眼睛呆了三天……”
凤西卓呆住。仿佛想像不出眼前这个睿智的长者竟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事。
“我原本打算坚持一个月的。可惜,我做不到。”
她明白了她的意思。三天的黑暗已经让老祖宗这样的人投降,何况从来不曾脱离的长孙月白。
“黑暗,比疼痛更折磨人,因为它让你孤独,无助,恐惧,疑忌……”老祖宗目光渐渐涣散,“就算很亲近的人,你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他不出声,你甚至会怀疑他的存在。”
凤西卓想起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俊雅男子,心隐隐阵痛起来。
“人常道,眼见为实。眼睛看不见,所有的事情就要凭自己的感觉去判断。我把长孙世家交给月白,就因为他的判断很少出错。”
“所以……我是被判断出局了吗?”凤西卓强笑道。
尽管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想到长孙月白独自在黑暗中挣扎的情形,反驳的话就说不出口。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怕一个大力碎了,她不愿,也不能。
“他在哪里?”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像要哭出来,“无论如何,有些话总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老祖宗瞟了她一眼,缓缓拿起茶杯,浅啜一口道:“你应该改改急躁的脾气。”
遇到这种情况不急躁才怪!凤西卓敛目道:“是。”
“三天后,他从房里出来,略提了提你们在南月国的经历。不知道凤姑娘如何想法?”
凤西卓知道指的必然是长孙月白差点误伤她的是事,“没什么想法。”她老老实实道。
“哦?”老祖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真没什么想法。”凤西卓苦着一张脸,“自从月白走后,我除了想找到他以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老祖宗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震了一下,“恩?恩……原来如此。”
凤西卓这下算是品出味来了。老祖宗连番的试探说明心里还是中意她,站在她这边的。以她的态度揣度长孙月白的心思,想来……
她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
“那你可知月白是什么想法?”老祖宗缓缓端起茶杯,思绪好似又飘回了那一日。
“老祖宗。”长孙月白抬起头,朝着她坐的方向淡然道,“我想放手。”
纵然早知这双清澈的眸子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每次看到它绽放出光芒时,依然会有种被注视的错觉。“哦?不后悔?”
他手指痉挛似的弹了下,点在桌面,发出‘得’的一声,半天才慢吞吞道:“后悔。”
老祖宗很稀奇地盯着他,“后悔也要放手?”
他点了点头,抽回手,放在大腿上。
“因为差点误伤凤西卓的事?”
“虽然只是意外,却足以让我痛得梦醒。”长孙月白嘴角露出一丝微苦的笑,“何况,凤展翅,能行天下,这样的凤西卓才是我冀望中的凤西卓。她本不该为任何人驻留。”
“她并没有停留。”老祖宗劝慰道,“你在努力与她一同飞翔。”
“可是我累了。不停地变换着陌生的环境让我疲倦,也让我越来越懦弱。”
“所以你决定放弃?”
“不。”他的手指慢慢握成拳,“我会等。”
“等?”
“等到有一天,她愿意将巢铸在我的手心。尽管不能比翼齐飞,我却愿意做她的栖息之地,将她掬于掌上。她依然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等累的时候再回来……我会永远留在原地守着她。”
老祖宗道:“你为何不将话当面与她说清楚?”
“因为如果我说了,她就一定会停下来。她有时候实在善良得让人心疼。”他笑笑,带着丝宠溺,“如今,正好给她时间好好考虑清楚。”所以连绿光一并带走,留给她足够平和的思虑环境。
老祖宗叹了口气,“现在说得潇洒,等她嫁了别人,你哭都来不及。”
长孙月白身体微震,随即自嘲一笑,道:“我好像更后悔了。”
老祖宗刚把话转达完,凤西卓已经团团乱转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他人呢?”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巢也罢,翅也罢,她赖定他了,不想兜兜转转。自由、自在……那些以往的坚持全在他的温柔和体贴下一败涂地。
“京城。”
“京城?”她愣住,“这么远?”那不是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再见?
“大宣风雨即来,长孙世家在帝州的很多生意都受到了打击,月白正是前去主持此事。”
“谁干的?”凤西卓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
老祖宗云淡风清道:“上至皇帝,下至旧日伙伴,数不清。”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