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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着我发什么呆,快点滚进去吧!”女地精不耐烦地推了高登一把,掌心阴冷如冰,露出腐烂的斑点。
高登扭过头,一幢奇诡的岩石城堡矗立身前,投下庞大的阴影。
整座城堡俨然是一座巨山,巍峨峻峭,棱角峥嵘,山体挖出一个个形状各异的窗户,有的像睁着的眼睛,有的像裂开的嘴巴,有的像扭曲的心脏……每一扇窗灯火通明,闪烁出迷幻般的妖艳光芒。
城堡的入口则是一扇狭窄小门,色泽幽暗,正对高登。门把手上镶嵌着一个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里钻出一条条肥白的蛆虫。
“他怎么是热的?”女地精放下手掌,不能置信地望着高登,陡然大肆尖叫,扑向高登,“他的身体是热的!他是活人!”
高登飞起一脚,踢开女地精。女地精的肚皮裂开,流出花花绿绿的肠子,但她把肠子重新塞回去,嘴里发出怨毒的咒骂。
排队的长龙一片混乱,怪物们眼中放射出嗜血的异光,吼叫声此起彼伏:“他是活的,有一个活人!”“抓住他!”他们张牙舞爪,扑腾飞跳,像疯狂的潮水涌向高登。
高登拔腿就逃,四周并无退路,他只能跑向城堡入口,心中恍然惊醒:他们全是死人!是埋葬在罪坑里的尸骨!之所以会有地精,想必是巨人吃掉地精后,把骨头扔进罪坑,和那些沙穴族的渎神者一同沉入黑沼。
但这些死人为何复活?又为何异变?
“砰!”高登撞开堡门,直冲而入。怪物们争先恐后地追来,把小门堵得水泄不通,一时谁也进不去。
“滚开!”一个颈带彩色宝石项圈的沙穴族武士突然出手,双臂挥舞,气浪涌动,生出无数道幻影,把挤在门口的十多个怪物旋风般扔了出去。
“不对,还有一个是热的!”他厉叫回头,一道被扔出去的身影触地反弹,双爪挥舞,同样怒嚎着扑向沙穴族武士,正是浑浑噩噩的鬼螈。
双方纠缠一团,激烈交战。沙穴武士拳如沙暴,撩起阵阵狂风,压得鬼螈东摇西晃。“砰!”他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鬼螈胸膛,打得他大口吐血,往后飞跌。
高登冲入城堡底层的大厅,四周浓雾弥漫,翻滚不休,一条螺旋形的奇特阶梯在雾中若隐若现。
高登窜上螺旋阶梯,一路往上急掠,望见层层叠叠的长廊回道。
整座阶梯就像一根无限向高处攀爬的藤蔓,一层层长廊是延伸四周的分枝,长廊里的一个个房间则是密布的叶片。长廊曲折幽深,所有的房间全都紧闭,门缝里依稀透出彩色的光芒。
时不时地,高登听见长廊里来回游荡的脚步声,门缝的灯光映出奇形怪状的身影:它们有些长着花瓣的脸,皮肤鲜艳,手如触须;有的面色苍白,四肢嶙峋如骨,生有肉瘤,俨然是食人花和怪树所化。
高登越发难以确认,眼前的一幕幕到底是真是幻。但毫无疑问,都和那个诡异的反生命脱不了干系。
他的脑海中同样发生异变,凝固的精神力彻底粉碎,无数画面投向牙影,化作一道道繁密奥妙的银色花纹,烙印其上。牙影频频跳动,越来越凝实,逐渐变回原先洁白如霜的獠牙,散发出清冽的寒芒。
这枚獠牙与高登心神相通,他立刻明了,一道道银纹正是始智一脉的传承。但银纹如同天书,晦涩难懂,似乎全是精神方面的修炼传承,远远超出高登的理解能力。
片刻后,螺旋楼梯下方传来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一个个怪物吼叫着追上来。有的沙穴人速度飞快,步伐腾挪多变,流露出高超的武技造诣。
这样逃下去,他迟早会被追上。面对那些武技精湛的沙穴人,高登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暂时躲藏,另谋脱身之策。
高登脚步一折,离开螺旋阶梯,转向左首边的长廊。一个食人花怪物猝然从阴影里扑出,触须缠向高登。
高登绕步闪开,蓄满源力的一拳击中花瓣脸。食人花怪摇晃着倒下,花瓣脸裂开来,腐蚀性的汁液喷在高登的拳头上,带来阵阵刺痛。
高登扶住食人花怪的尸体,以免发出声响。长廊两侧各有一排房间,每扇门都由岩石打造,门上镂刻着几个不同的数字,像是门牌号。他试探着推了一下紧邻的房门,门无声打开,鲜艳的橙色光芒投射在岩石地板上。高登抓住尸体,冲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门关上的一刹那,房间里的橙色光芒熄灭了,变得一片漆黑。
高登丢掉尸体,一边移动身形,以防偷袭,一边向四周瞧去。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真幻交织的城堡(中。。。
黑暗中,高登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爸爸,你回来了。”
继而传来火石的摩擦声,一点昏黄的烛光倏然亮起,兽油燃烧时的腥臊气味扑鼻而来。
室内的陈设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四壁粗糙凹凸,形如洞穴,悬挂着色彩斑斓的兽皮、腌制的干肉和几把寒光闪烁的兵刃。
一个沙穴族的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高登对面,手执蜡烛,面色惨白,神情似哭似笑。他背后是靠墙的床榻,一个妇人挣扎着爬起来,胸口急促起伏,发出痛楚的咳嗽声。
刹那间,高登恍若化身为百万年前的沙穴族武士,走入家门,望见妻儿。
此时的他既是高登,又分享了另一个生命的印记。
“不要去了,不能再靠近那条河了。”妇人趴在床沿,哀求着向高登伸出干枯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我都快认不出你了,神庙说那条河会让人变成恶魔。谁靠近那条河,谁就背叛了神灵!”
高登凝视着妇人眼中闪动的惊惧,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那条河很可怕?”他的话音原本温和清晰,但从唇齿间吐出后变成嘶哑的沙穴族语言,混杂着一两声恶魔般的咆哮,在室内震荡。
连话的原意也被转成沙穴族武士不耐烦的喝骂。
“你不是爸爸,你是恶魔!”小男孩害怕地盯着高登,手忍不住发抖,烛光摇晃起来,高登映在墙上的身影也随之晃动。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长出狰狞的犄角,身躯急剧膨胀,肌肉雄健贲张。高登摸了摸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唯有影子在变化,散发出阴森可怖的气息。
“不要再偷偷去看那条河了!亵渎神灵,全家都要被杀!”妇人尖叫起来,叫声如同尖利的爪子,撕扯高登的心脏。
他看到妇人、男孩的胸膛缓缓裂开,冒出一个窟窿,里面空空洞洞,没有心脏。断裂的血管剧烈抖动,血水不停地喷出来,淌过地面,把高登的脚染成惊心动魄的红色。
墙上的狰狞影子抓住双角,颓然跪倒,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第一次望见光阴之河,浑噩迷失;感悟武技秘法,身体渐渐变异,狂喜和恐惧犹如光影交替;想要挣扎又难以自拔,唯有不断沉沦,直到全家被神庙处以极刑,挖掉心脏,尸身埋入罪坑。
这是幻觉,也是真实!高登蓦地醒悟,他在这所房间的所见所闻,至少有一部分在数百万年前发生过。如今,那个逝去的时空片段重现,由他再次经历。
血水溢满四周,漫过墙根,以惊人的速度飞快上涨,升向高登的膝盖。仿佛妇人、男孩的伤口是一个无限深广的血洞,涌出的血永无止尽。
转眼间,血浪汹涌,淹没了大半个房间,一只只血手探出来,抓向高登,发出妇人和男孩的惨叫声。
高登抽身后退,想拉开房门逃走,但门不见了,只剩下坚硬的砾砂墙壁。他用脚猛踹,墙壁纹丝不动,血水迅速淹及肩膀,无数只血手抓住他的腿、臂、腰背,撕开一道道伤痕。高登运转源力,震开那些血手,竭力游到窗口。
窗外黑暗深邃,苍茫虚无,往下俯视,也看不到任何景物,整座城堡竟然已经移动了方位。
透过灵感,高登望见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缝悬浮窗外,环绕城堡,分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裂缝倏尔收缩凝聚,渺小如线;倏尔膨胀扩展,广如宇宙,里面忽明忽暗,宛如萤火,千奇百怪的异物闪烁不定,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变幻运动,彻底颠覆了常理。
界缝!高登伸向窗户的手又缩回来,他早该想到,既然在现实的表世界里撞见反生命,附近必然存在界缝。
界缝的另一边是里世界,一旦他跳出城堡,极有可能陷入里世界,导致肉身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