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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的故事-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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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巴雷特先生,”那个佩带肩章的刻耳柏洛斯①说,“你可以进去了。”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在他看来,我这算是审查合格了。 

①希腊神话中守卫冥府大门的三首猛犬。 

“多承关照,”我也照样回敬他一句。“是不是可以请再指点一下,去宾宁代尔府上怎么走?” 

“穿过院子,走右边尽头那道门进去,乘电梯到顶层。” 

“几号房间?” 

“顶层就是一套房间,巴雷特先生。” 

“谢谢,太麻烦你了。”(你这个摆臭架子的蠢货!) 

顶层果然只有独门一扇,门上没有号码。也没有铜牌之类标明这里是哪位皇亲国戚的府上。我刚才路过转角时买得了鲜花一小束,既然手持鲜花,当然按门铃也得拿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一会儿,玛西来开了门。只见她一身绫罗,女人家在自己家里都爱穿这种玩意儿——只要她们有示巴女王①那样的财力。不过我倒还是喜欢她露在绫罗外的肌体。 

①《圣经》中的人物。去见所罗门王时,带去金子珍宝不知其数。见《旧约·列王记上》10章。 

“嗨呀,看你一副样子倒是熟不拘礼啊,”玛西说。 

“一会儿等我登堂入室,我还要不客气哩,”我答道。 

“何必还要等呢?” 

我就不等了。我把一身绫罗的玛西摩挲了好一阵。这才把鲜花献到了她的跟前。 

“我东也寻西也觅,总共才搜罗到了这么点儿,”我说。“也不知是哪个疯子,把全纽约的鲜花买得就剩这几朵了。” 

玛西挽起我的胳膊,领我进屋。 

门,过了一重又一重。 

好大的地方哟,倒叫我感到很有些不安了。尽管一切家具陈设都极其高雅,无可挑剔,却总让人觉得样样都有过多之嫌。但是给人感触最深的,还是这地方实在太大了。 

墙上挂的,不少就是我在哈佛念书时装点宿舍用的那些名画。当然挂在这里的就不是复制品了。 

“你的藏画太精彩了,我非常欣赏,”我说。 

“你的电话太逗了,我也非常欣赏,”她的回答巧妙地回避了问题:这算不算有意摆阔,也就可以压根儿不谈了。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一个大剧场般的厅堂里。 

按照一般的说法,我看这个地方应当是归入起居室一类的,只是大到这样,也实在大令人咋舌了。那天花板少说也有二十来英尺高。好大的窗子,望出去下面便是中央公园。我忙着欣赏窗外的景色,也就顾不上对这里的画作出应有的评价了。不过我注意到这里有一些画是超现实主义的作品。对这些作品我的观感如何,也就一样不及细说了。 

玛西见我神态不大自在,来了劲了。 

“地方虽小了点,可到底是自己的家啊,”她调皮地说。 

“哎呀,玛西,这里连个网球场也安得下了。” 

“好啊,”她回答说,“只要你肯陪我打,我就拿这里做网球场。” 

这么个大厅,就是走一遍都还得花上好大工夫呢。我们的脚走在镶木地板上橐橐有声,一派立体声的效果。 

“前面这是哪儿了?”我问。“到宾夕法尼亚了?” 

“是个更惬意的好地方,”她说着在我的胳膊上使劲捏了一把。 

一会儿以后,我们便来到了书房里。壁炉里火光熊熊。酒,已经替我们摆好在那儿了。 

“来干一杯?”她问。 

我举起了酒杯,说:“为玛西的玉腿干杯。” 

“不好!”玛西没有批准。 

我就换了个名目:“为玛西的双峰干杯。” 

“去你的,”又给她否决了。 

“好吧,那就为玛西的脑瓜子于杯……” 

“这才像句话。” 

“……因为她的脑瓜子跟她的双峰加玉腿一样惹人喜爱。” 

“你尽说粗话,”她说。 

“真是对不起得很,”我倒是一片真心向她谢罪了。“今后保证决不再犯。” 

“请别,奥利弗,”她说,“请千万别。我又不是不喜欢。” 

于是祝酒辞就没有再改,我们干了这一杯。 

几杯酒一下肚,我就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对她的家品头论足、说三道四起来。 

“嗨,玛西,我说像你这样一个生龙活虎的人,住在这么个陵墓般的大套房里你怎么受得了的?我家的房子虽说也大而无当,可我至少还有草坪可以去玩。而你呢,你这里却除了房间还是房间。尽是老得都有了霉味的房间。” 

她只是耸耸肩膀。 

“你当初跟迈克尔住在哪儿?”我问。 

“公园大道的一套复式公寓里。” 

“现在那就归他了?” 

她点点头表示没错,随即却又补上一句:“不过我的跑鞋算是讨了回来。” 

“好大方,”我说,“这样你就搬回你老爸家来住了?” 

“对不起,博士,我还不至于这么昏。我离婚以后,我父亲倒是很有眼光,他派我到老远的分公司去工作。于是我就像没命一样的干。可以这么说吧,我这一方面是在学做买卖,可另一方面也是在治疗心灵上的创伤。没想到父亲突然去世了。我回来替他办理丧事,就在这儿住了下来。我当时心里是有主意的:就暂时住一下。我何尝不知道这个老家是应该收摊儿了。可是每天早上我只要一坐到父亲原先的那张办公桌跟前,就自有一种遗传的反应会使我变了主意,觉得自己还是得……回老家来。’ 

“纵然老家一点也不简陋①,”我给她添上一句。说完我就站起身来,走到她的椅子旁边,把手按到了她的冰肌玉骨上。 

①传统老歌《可爱的家庭》里有一句“纵然老家多简陋”,此处奥利弗反其意而用之。 

我的手刚一触到她的肌肤,眼前就冷不防闪出了一个鬼来! 

是鬼也罢是怪也罢,反正出现在眼前的是个一大把年纪的干瘪丑老太婆模样,从上到下一身黑,只有那领子花边是白的,另外腰里还系了一条围裙。 

这个鬼物还会说话哩。 

“我敲过门了,”她说。 

我忙不迭地把手尽往袖子里缩,玛西却回答得若无其事:“什么事啊,米尔德里德?” 

“晚饭好了,”那丑老太婆说完,转眼就又没影了。玛西对我笑笑。 

我也对她笑笑。 

因为,尽管我处在这么个奇特的环境里,我心里的那份愉快还是很不平常的。不说别的,光是此时此刻能有……另一个人跟我这样亲近,就已经够令我愉快的了。原来我早已忘了:贴近了另一个人的心脏的搏动,就能引起我那么强烈的共鸣! 

“你饿了吗,奥利弗?” 

“等我们到了饭厅,保证我的胃口早已大开。”于是我们就去吃饭。又经过了一道走廊,穿过了未来的网球场,这才来到了红木水晶交相辉映的饭厅里。 

“先给你打个招呼,”我们在那张好大的餐桌前一坐下,玛西就说,“今天的菜倒都是我自己安排的,不过下厨做,就请人代劳了。” 

“你是说由厨子做吧。” 

“是这意思。做家务事我是不大擅长的,奥利弗。” 

“玛西,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前一阵的伙食,老实说比阿尔波罐头狗食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这顿晚饭,处处都跟昨天晚上不一样。 

论菜,今天当然要考究多了,可是两个人的谈话,比起昨天来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哎呀,维希冷汤味道好极了……是威灵顿牛肉饼啊……啊,是59年的玛尔戈红葡萄酒……这苏法莱①真是妙不可言。” 

①蛋奶酥一类的点心或菜肴。 

我的即席发挥就是如此而已。此外便是埋头闷吃了。 

“奥利弗,你今天好像不大说话。” 

“如许人间美味当前,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我答道。 

她意识到我说的是反话。 

“是不是我弄得太多了?”她说。 

“玛西,你又何必这样多心呢。说实在的,我们吃些什么我倒觉得那无所谓。只要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吃饭,这就行了嘛。” 

“对,”她说。 

不过我看得出来,她觉得我的话里有批评她的意思。我的话里恐怕也确实有些批评她的意思。不过我倒不是存心要败她的兴。现在我倒有些后悔了,也许我的话弄得她心里很不痛快呢。 

反正我就找了些话来安慰安慰她。 

“哎哟——玛西,你别多虑哪,我不是有什么意见。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见了这种派头,就想起了自己的家。” 

“你不是不希罕自己的家吗?”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呀。不就是昨天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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