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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一震,这声音好生熟悉,要知道上次她虽然在筵席中献歌,却并没有开口说话,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可我见她统共不过两面,又怎会记得她说话的声音呢?
徐达一步步逼近她,怒道:“每次城中出事,你就会出现,但我却私心里认为是我多虑,不曾真正怀疑过你。可是这次,你做的实在太明显。为什么从不轻易献唱的你会为孙德崖这种人破例?为什么你一出现郭公就险遭毒手?为什么你刚一走,消息就传到元贼那里?又为什么郭公一回城你便又回来找我?”
她如花的玉容错落在飞雪中,显得愈发凄迷深沉,她叹道:“因为,我就是细作。”
眼前的情景,让我感到诧异万分,我求助地望向朱元璋,他亦是神色黯然,压低声音道:“如烟和徐达是旧相识。”
我恍然明白,瞧他们二人眼下的情景,所谓旧相识,大概就是旧情人的意思吧。
徐达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原本白皙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形,一双朗目似能喷出火来。
他霍然拔剑,指向如烟道:“现在你最好束手就擒。”
如烟淡然而笑,俏脸寒霜,冷得像缤纷的雪花。她耸肩道:“我已经束手就擒,徐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
徐达目光悲痛地注视着她,仰天而叹,爱与恨便随着漫天银丝交织起来。
我忽然想起至正十一年的我,那时我也如眼前的徐达一般,被人欺骗利用。不同的是,我大错已酿,他却还有挽回的机会。
朱元璋的目光逡巡在这两人身上,沉声道:“徐达,此事应该交由郭公处理。”
徐达闻言一震,脱口而出:“不可以!”
如烟的秀眸中异芒涟涟,深深望进徐达的眼中,她轻柔浅笑道:“你不恨我吗?”
徐达目光木然,不去瞧她一眼,只恳切地望向朱元璋,开口道:“重八,你我是自小的兄弟,若你信任我,就将这件事请交给我。”
朱元璋无奈道:“事关紧急,你也看到了,她刚才已经听到粮草的机密。此女生性狡诈,我怕你为情所困身不由己,终会让她逃脱。到时候军机泄露,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起的。”
我走上前诧异道:“难道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为引她出来而已。”
朱元璋摇头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假话总要掺了真话才能让她这样聪明的女人相信。”
我叹道:“你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
徐达却坚持道:“不管怎样,请将她交给我。”
我和朱元璋相对而望,均感愕然,就在此时,我忽然觉出有什么不对。
等我发现时,已有三道银光以雷霆之势混着风雪向我们直射而来,我低呼一声以剑相格,一枚银锥子直愣愣地钉在地面上。从其入地的深度,便可看出发暗器之人的劲道与狠厉。
等我们三人惊险避过之后,如烟已经幽灵般立于墙头,她露出整齐雪白的贝齿极为甜美的笑道:“多谢朱公子透露军机。奴家瞧着你们为我而争论不休,真是替你们着急,不如奴家这就告辞,岂不是皆大欢喜?”
她说罢,别转娇躯,寒风送雪,也送走了她凄迷曼妙的身姿。
我大惊失色,提气欲追,却被朱元璋拦下,朱元璋的嘴角漫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淡然道:“不必追了,她已经中计。”
第四卷,地之卷:战争风云 (二十八)连环妙计
正在我迟疑之际,却发现徐达原本通红的眼眶又恢复常色,激动的面容也沉静如水,他望着如烟远去的背影,叹道:“但愿如此。”
我忽然觉出不对,朝着朱元璋喝问道:“你们俩个打什么哑谜?”
朱元璋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道:“这就叫做计中计。我们早就料到她是奸细,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利用她奸细这层身份。”
我望着他的笑容,道:“你是说……”
朱元璋回望着我道:“粮草的确是一大难题,却已然在孙德崖撵我们出城的时候由汤和解决了。你可知道,赵均用表面上和孙德崖一伙,实则和彭大仍是同枝共息。孙府摆下鸿门宴后,我去找彭大交涉,告诉他军中有奸细,如此一来元兵必会攻城。彭大便找赵均用商议,赵均用当时就已经动摇,所以才会任凭城门大开地赶回孙府。这实则是一场交易,我让他保住郭公的命,他命我出城尽快备齐粮草。”
我接口道:“原来你表面让敌人抓住濠州城缺粮的弱点,实则早已暗度陈仓,借着濠州内讧将粮草大摇大摆地运进城中。而经此一事,贾鲁定会以为城内缺粮,又将心不合,难免会掉以轻心,低估咱们的实力。”
他颔首道:“不错,看轻敌人和看高自己一样会自取灭亡。当然,这只是其一。其二,他势必会派大量兵马驻扎在山头颇多的城南,以阻截所谓的粮草。这样一来,他攻城的兵力就会分散。”
我又问道:“那汤和呢?他又去了哪?”
朱元璋的笑容愈发神秘莫测,他道:“汤和自然有他的妙处,我们要做的是以做小的牺牲抵御贾鲁的攻击,而汤和要做的则是让贾鲁的军队从内部垮掉。”
原来他还有后招,一计接一计,错综交环。关于汤和,我虽然还有疑问,但见他言语间有所保留,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道:“那如烟呢?人家都是欲擒故纵,你们却是欲纵故擒。”
徐达俊朗的面容上漫出冷酷的笑意:“她接近我,就是为了套取情报,但上次她一孙府一事她已经行迹暴露。她知道自己会引起我们的怀疑所以从那以后就自动消失。但她没想到郭公居然能化险为夷,甚至还被再度接入城中,也许她是被迫的也许是她自己要赌一把,她又来找我。我便将计就计,装作对她一往情深,让她放心大胆的探听所谓的机密。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定想到我们会怀疑她,刚才先抓住她,再演这出深情如许的戏给她,也是要让她对重八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方才还为他的痴情枉负而伤感,谁知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不知是不是风雪太过于冰冷的缘故,寒意从心底向四肢蔓延。我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淡淡道:“原来如此,两位真是高明。我有点累,就回房睡了。”
朱元璋虽然看不出我藏在面具下的苍白脸色,但他灼人的双眸却透过我的眼睛直望进我心底。他转头对徐达道:“你去安排一下明日的事,然后就早点休息吧,我送她回房。”
徐达点头瞟了我一眼,便转身漫入无边的夜雪中。
我望着朱元璋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泛起难言的滋味,原本呼之欲出的“不必”二个字忽然卡在喉口,再也吐不出。
我叹息着转过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着,步履缓慢而沉重。
他沉默地跟在我身边,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我望着天上那洁白纯净的冰凌花,忽然再也忍不住,停住前行的步伐,转身看向他道:“你并不信任我。”
他的嘴角漫出苦笑,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报以一种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心底竟隐隐觉得可笑,原本我和他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根本不必谈什么信任。
他却无声无息伸出手摘下我的面具,我本能地向后躲着,不悦道:“你做什么?”
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里的面具,淡然笑道:“我只想看看面具下的阿棠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有愤怒、失望甚至伤心?”
我为之气结,冷笑道:“这重要吗?”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望着我,缓缓道:“重要,这至少让我明白,阿棠是真的在乎我。”
我是畏寒的,所以一到冬季就会手足冰冷,此刻他手心湿润温暖的气息绕在我的指尖,说不出的舒适。
但心呢?
我别过头,想把手抽出来,他的手却攥的更紧,目光也更炙热。
我气道:“你不要自作多情,在我看来信任是一种尊重,我只是渴望得到朋友最起码的尊重而已。”
他凄然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朋友?”
我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反问道:“不然呢?”
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我被他攥的生疼的手,柔声道:“朋友也不错,已好过萍水相逢许多。阿棠,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有自己的苦衷。也请你谅解你这个可怜的朋友,如果我是三军统帅,我一定不会隐瞒你丝毫。”
我拿过他手中的面具,怅然道:“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战在即,你就早些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才好应对来日的一切。”
我说着,转身欲走,一片飞雪悄悄来到我的眼前。它缱绻着娇柔的身体,犹若出生的婴孩,那晶莹闪烁的光泽像是一双注视着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