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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主张简朴偏爱宁静的南海龙王被扰得龙须乱抖,只好趁人不备逃到西海避一避,以至于所谓龙王寿宴最后彻底演变成了仙门弟子的大聚餐。
那会儿她感同身受,实在有些受不了那喧闹的场面,想拉着天晴出去透透气,却左右都找不到天晴的半点影子,还好当时她没什么宽度,很快便挤了出去。
但不巧的是,一出门便迎头碰着个无赖。
那应是个仙门弟子,一身酒气,脚步踉跄,眼睛也没用来看路,被她那小身板轻巧巧地一碰便一头栽到了地上,但那厮反应倒是极快,还没等她伸手去扶便跳了起来,指着袍子上的一块污渍便对她破口大骂,非要她给擦干净。
她被拦了去路,虽没兴趣与他计较,但实在有些不耐烦,正要使个咒脱身,突然瞧见一个小巧的人影从那厮身后晃了出来。
“呀,这位公子衣裳上怎么染上了墨腥汁?”那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女孩儿,看打扮应是这西海的侍女,彼时也不看她,却捏着鼻子指着那厮的衣袍嫌弃地道,“倘若留着有半刻,身上可是要腥臭大半年呢!”
那厮本不信,但见她那般认真,还是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袍子,估摸着是被自己的一身酒臭给熏着了,也来不及算什么账,甚至忘了用法术,慌里慌张地去找水洗袍子去了。
顾念见那厮的狼狈模样,甚是好笑,砖头问那小丫头:“什么是墨腥汁啊?”
那小丫头抿嘴一笑,漆黑的眼珠子转了几转,抬起手用掌心挡住了嘴巴,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瞎扯的,他还当真信了。”
她一愣之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正要和那小丫头多说几句,却恰好有个年长一些的侍女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地将那小丫头一阵训斥。瞧见那小丫头身子猛然一缩,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可怜,顾念一时血气想要替她出头,却转念一想,倘若自己乘着一时意气帮了这小丫头,恐怕自己一转身她便要受更多的苦,便寻了个由头客气地将那年长的侍女支开。
但那小丫头再也不见方才的那般活气,与她似乎再也无话可说,只低声道了声谢便唯唯诺诺地转身就走。
顾念记得清楚,那时候她一转身便愣在了当场,浑身一震。
当时顾念不疑有他,还以为又有什么厉害的侍女过来,便微微侧头,却见到了天晴正含笑而来,身边站着同样面带温柔笑意的九岩。
时光匆匆而过,很快,她便忘了在南海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小丫头,如同忘记很多萍水相逢的人一样。
几个月后,为了给仙山弟子上一场生动的遵法课,掌法特地允许他们在洗罪谷围观,因为东白山洗罪谷向来是惩戒违规仙规的弟子的地方。只要是仙山弟子,只要违反仙规,只要掌法一点头,无论结业离开仙山已有多少时日,都有可能回来受罚的可能。这也是为何一提起洗罪谷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原因。
顾念认识的无赖本就不多,所以就在那时那里,她一眼便认出了正在受到杖责之刑的那个人便是在南海趁着酒疯耍无赖的那厮。
听说那厮觉着南海实在是好,那次龙王寿宴后竟然又来了一次不请自去,还调戏了南海龙宫里的一个小丫头,还大言不惭地嚷嚷着是他先被戏弄在先。虽然调戏一个婢女在仙门也不算什么大罪,但不巧的是,他被西海三公子九岩给抓个正着。
她当时一思量,估摸着那厮必定是寻那丫头的晦气去了,此事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但多亏有九岩出手相助,心下不由对九岩添了几分好感,还没下课便在天晴耳边大力念叨九岩是个多么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不小心听到她们悄悄话的落玉不由脸色一沉,轻咳了几声,提醒她注意课堂秩序。
尘封在岁月中的记忆被她略带羞涩的俏皮一笑彻底唤醒,顾念愣怔半晌,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原来那初遇的缘分一直延续至今。
只是,自己明明记得,她说过她初次见到天晴,是在九岩与天晴成亲之后一起去南海做客之时。看来,许久之前遇到的那个小丫头的眼中,从始至终都是清明而纯洁的,她看到的,也只有九岩而已,直到他在让她感受到很多次暖意后彻底将她扔在一望不见底的冰窟里。
她的心底不由慢慢升起几分愧疚,倘若当时她能多看小溶一眼,看出她在为自己出头时心底的那一片天真,看出在饱受斥责时她的孤孑无助,看出在遇到九岩时她依赖的渴望,也许一时的血气便会变成持久的关怀。
很多时候,那不经意的一眼,也许就是一个故事新的开始。
只可惜,这世间最逆转不过的便是曾经。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元旦快乐哦,虽然拖沓了半年还没写完这个故事,但新年都来了,结局也必定不远了。祝大家在2015年上学的学有所成工作的工作顺心,所有心愿都达成所有梦想都成真,咱们明年江湖再见!
☆、(十八)成珠
殷小统转了好几个回合后又重新溜达到了花阴渡,见午央仍背手而立,看那姿势不像是在等人,倒有点要生根发芽的趋势,即便已然保持这种站姿近两个时辰仍没一点竖起耳朵偷听的意思,单看这耐性就非一般的小魔,心中甚是佩服。
“这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单纯,有点话题就能亲热好几个时辰。”隐隐透过璃树林的缝隙看到了天晴与顾念的背影,殷小统走了过去客气地打招呼,尽显天庭使臣的友善,“站了这么大半天,累了吧,要不坐着歇会儿?”说着也不待午央回答,一伸手,招来旁边的一块石头端端地停在了他后面。
午央看了一他一眼,没有要领情的意思:“事情都结束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殷小统原是要认真地解释给他听,转念一想听这语气似乎也不是关心自己的意思,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耐心开口:“我留下来又不是因为顾念,要是我对她有二心,早就在近水楼台的时候行动了……”
话还只是开了个头,殷小统突然发现午央神色猛然一沉,不由被他惊了一跳:“我可是认真的,你这个脸色是要打架的意思吗……”
午央眉头紧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旋身而起,只一瞬间,便已将四周收在了眼下,衣袂轻摆间,双脚未落地,身子已然掠到了璃树林深处。
待殷小统反应过来,里面轻微的扰动已然平歇,他只瞧见午央在顾念面前停了一瞬,眼前又是人影一闪,午央已然站在了眼前,冷气森然。
似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气,午央紧蹙剑眉,瞪着殷小统的双眼放佛随时便有刀子飞出来杀人一般:“阿念呢?!”
“阿念?”殷小统不解为何他会突然发火,指着与天晴一同从璃树林出来的顾念道,“不就在你后面吗?”
刚重见光明的天晴还是一脸的倦意,与身边的顾念对视一眼,眉目间多了几分忧虑,午央只一眼便瞧出来眼前的顾念并非她本人,只怕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不错,她不是阿念。”思忖片刻,天晴向前一步,替殷小统解围,“阿念为何不辞而别,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她有自己的心愿要完成,我别无他法,只好成全。”
“自己的心愿?”午央一怔之后,喃喃重复了一遍,失落慢慢在眼中弥漫开来,却在最浓重的那一瞬间化为了虚无,“她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在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殷小统愣怔了半晌,转眼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顾念,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即便是暗暗用上了仙术,也没瞧出什么异常,惊讶道:“难道是美人符?”
天晴点了点头,轻叹道:“阿念说她有要事在身,想独自上路,而小溶因饮下美人符还能随时变颜,所以我们才想出这个办法来。谁知道小溶只与午央对视了一眼,便被他识破。”
“若非顾姐姐,小溶便犯下了弥天大错,这算是小溶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吧。”本就身子虚弱的小溶在颜变之后更是体力不支,大滴的汗水开始从额头渗出,脸色愈发惨白,“姐,你说顾姐姐能完成她的心愿吗?”
慌忙扶过小溶,天晴见她面色有异,心下一惊:“小溶,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气息越来越乱?”
殷小统慌忙向前,虽然医术浅薄,但也足以瞧出了她的病症:“不好,她的精魂正在散尽。”
天晴浑身一震,只觉怀中的小溶愈发似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