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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语气却淡然如风,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落玉侧过头,对她浅浅一笑道,“你也知道,我是个旱鸭子,你若放手,我必死无疑。”
他的眸子如子夜的星辰般点着奕奕神采,她的心中莫名一动,刹那间有些失神,但须臾间便伸了手用力甩在他的肩上:“呸呸,你明知每当这个时候我这颗心就脆弱得跟水泡似的,最听不得什么生生死死了,干嘛还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是想让你老实一点,别又想着怎样将我给甩掉。”对着石桌弹了一个咒,不待顾念反应过来,他便伸了食指对着从石桌背面掉下来的碧绿杯盏轻轻一勾,将杯盏招了过来,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你别忘了,我答应帮你的条件,是你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
“你……”她愣了半晌,无暇陪他翻晒当年的陈芝麻烂谷子,惊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把符盏藏在了桌子底下?”
“你见识过我老实巴交的样子,我自然也忘不了你呆头傻脑的时候。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比起当年,竟然没一点进步,还是有什么好东西就往桌子底下塞。。”他一边无奈摇头,一边把玩着通体翠绿剔透的符盏,“我记得那个时候,就是因为你在桌子底下藏了把刀子,才害得何家龙的脸上被划了道疤。当时何家龙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唉,实在是惨不忍睹……”
“谁让他鬼鬼祟祟溜进我们寝居的?简直是自寻死路。”亦想起当年的一幕,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自豪道,“我早就怀疑他不是个好家伙,可没想到他坏到骨子里了,竟然想把我们的仙剑给偷走,还好他自个儿撞到刀口上了。”
“他若不是有眼无珠,也不会去招惹你了。”将符盏递给她,落玉抬眼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我陪你去收集露珠吧。”
眼珠子一转,顾念忙挡住他:“你是贵客,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做呢?还是我自己来吧。”
一把拉住脚下抹油的她,落玉蹙眉:“你还没有降服这些草灵?”
“它们是妖,我是魔,沟通上难免会有些障碍嘛。不过,它们已经屈于我的强权之下,同意让我随意采露珠做符水了。你放心,这草坊怎么说也是我的地盘,它们不敢撒野的。”见他神色难看,她小心翼翼地道,“不过,你位居仙班,来草坊喝喝茶聊聊天还是无妨的,但若是采露珠,你也知道,这些小妖小精不比你们这些神仙大度,它们很小气的,若是误会你是土匪强盗,又脏了你的衣服,可就又要花银子了。”
“我的衣服都是天丝苑做的,早就不用花银子。”眉目间多了几分隐忧,他坚持道,“你也知道你是魔,它们是妖,若你不降服它们,等它们妖性大发时,你拿什么应付?”
“你是仙,我是魔,你没有降服我,我不是照样很听你的话?”她耐着性子道,“这些草灵不比凡人,它们都是修炼了成百上千年才得了这么一点灵力,一旦被染以魔性,就永不得轮回了。你也知道,我杀孽太重……”
“你总是有理。”
落玉横了她一眼,擦过她走到门口,眸光慢慢扫向茫茫草海,蓦地清冷。
仿若天地骤然变色,无端掠过一阵狂风,引起草海中一片惊扰不安,一阵哆嗦。
“好了,你瞧你形象多好,往这儿一站就勾走了它们的魂儿。”不忍左邻右舍如此被无声摧残,顾念忙站出来打圆场,从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外面风大,要不你进去坐坐,小心着凉。”
☆、(三)种符
子夜,原本应是月黑风高时,但草坊的子夜,因着多了几把闪闪亮亮的草叶子而应美得一塌糊涂。
但今夜却不同,不是因为多了个瞧着眼生的凡人,而是来了个让草灵们再也熟悉不过的凶恶仙人,吓得它们无比老实,动也不敢动一下。
踏过草地,顾念端着符盏到了那姑娘面前:“姑娘,子时到了。”
正盘膝而坐的女子轻轻地唔了一声,睁开双眼,一跃纵起身,眸底闪过一丝决然,伸手将顾念手中的杯盏接过,一言不发,先一饮而尽,末了,将杯口朝地,以示酒尽:“多谢表姐的送行酒,符水拿来吧。”
顾念一愣,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杯盏:“符水,你已经喝了。”
“这是符水?”那姑娘亦是一愣,抬起杯盏嗅了嗅,“怪不得没一点酒香,原来不是送行酒。”
从未见过如此利落地饮下符水的人,顾念有些哭笑不得,问道:“还没做一点准备就稀里糊涂地喝了它,是不是有些遗憾?”
“在下来这里就是为了饮下这符水的,只要喝了,能有什么遗憾?”那女子哈哈地爽朗一笑,将空空荡荡的符盏掷到她的怀中,但笑声却透着几分凄凉,“好了,符水喝下了,表姐,你回去收拾一下,带些干粮和衣物,明天咱们就启程去束云山吧。这个地方好,今天我就睡这里了。哦,对了,我喜欢吃大饼,表姐别忘了多做几张。”
说着,身子向后一倒,她便仰面八叉地躺在了草地上,长呼一口气,闭上双眼,只须臾,便传出了惬意的呼噜声。
顾念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都说女人心海底深,可眼前这个女子的心,宽度绝对大于深度。
饮过符水的,即便不是哭得震天动地,也会凄凄哀哀彻夜难眠,可她,竟然就这么放心地睡了,还不忘嘱咐她这个表姐带上大饼做干粮。
这气魄,气吞山河啊。
“还愣着做什么?”不知何时,落玉已然站在了身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扯了扯她的发梢,“杵在这儿能给你表妹做好大饼吗?”
“一提到大饼,你很是开心啊。”唇角含笑,顾念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小厨房是你搭的,我珍惜得很,从未用过,既然落玉兄和大饼这么亲热,姑姑就成全你,表妹的大饼,就托付给你啦。”
“好啊,不过,我担心你表妹吃了我做的大饼,会以为你是要谋财害命。”落玉不再理她,抬脚向竹屋走去,“这位姑娘睡得真香,勾起了瞌睡虫,先去睡了。”
原本还想拉住他,但一想,虽然她不会做大饼,但她怎么说也是学过幻术的人,明日给表妹用草叶变出几张不就得了。
次日清晨,她是被人间烟火给熏醒的。
嗅了嗅,还未睁眼,一股子油烟味携着香气扑鼻而来,那种真实的味道将她原本惺忪朦胧的双眼给惊得瞬间圆瞪。
“表姐,你醒啦。”一个身形魁梧的人趴在窗子外,两只大手一手三张大饼,咬了一口,很是满意地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道,“没想到表姐夫厨艺这么好,表姐你可真是有福气。”
猛然被自家窗子前多了个眼生的黑脸汉子吓了一跳,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弟,还好顾念定力极好,愣怔之间,已然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女子。
可是,她说的表姐夫……
“醒啦。”
竹门被推开,落玉端着一个盛满喷香大饼的竹筐走了进来,放在石桌上,对她和善一笑:“起来吃早膳吧。”
她被那个温润如风的笑给吓得一阵眩晕,这是乱做梦了吗?
清晨的落玉不是应该扯扯她的发梢,瞪着眼喊她起床吗?
还算他有良心,知道给他长达一个月的不辞而别做个弥补。
见那姑娘吃得津津有味,已经沉睡了好几年的馋虫瞬间复活,顾念一坐而起,披上外衫,吹了吹手,抓起一个大饼尝了一口,热气腾腾咸淡相宜,许是因为许多日头没有碰过人间烟火了,这一尝竟一发不可收拾,一口气吃完一张,才抹了抹嘴边的油,趁着歇息的间隙问落玉:“这是用什么变出来的?口感比草叶子好多了。”
落玉横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答:“茅坑里的臭石头。”
窗外的姑娘听了,险些被噎住,咳了一声,憋了口气,终是没吐出来,但却再也吃不下去了,跑到竹屋后面的小厨房里找水喝。
“你瞧你干的好事。”顾念回横了他一眼,气定神闲,继续吃得开心,“这种玩笑是会给人留下阴影的,以后怕是她再也不敢吃大饼了。”
落玉笑道:“她亲眼看着我下厨都吃不下去,你倒是想得开。”
“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在东白山时虽被你装傻充愣地给蒙蔽了一时,但现在姑姑年纪大了,耳聪目明不少,你的那些小伎俩可骗不着我。”她胸有成竹地道,“你落玉是什么人,碰块石头你都会觉得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