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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碧绿的簪子,纹路简单,色泽也一般,戴在她乌黑发丝上时没什么特别,拿下来放在手心中,更是一般。
“这是师兄给小染买的第一份礼物,当时我看得眼睛发直,小染当着师兄的面,将簪子塞给了我。”高强抿嘴一笑,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她说,如果有一日,他敢不听话,你就用这个敲他的脑袋。”
顾念皱了皱眉,刘小染果然天真灿漫,如此劣质的簪子,怕是只轻轻一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拿鸡蛋在撞石头。
但她还是接过了,临走前问她:“你确定他会听你的?”
“师兄不会听我的,但是,”她缓缓站起来,一袭水粉衣裳已经沾染上了一片又一片的污渍,如同在污泥中晕开的洁净红莲,“师兄会听小染的。”
顾念将簪子收了起来,又问:“倘若就如你曾经所说,他要的,不是报仇,而是权势呢?”
高强身子一晃,半晌无言,后来,幽然道:“若他要的权势,那就随他吧。”
他们对施亮的猜测果然很准,施亮的确来了,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他还到山门,便昏倒在了一片荆棘里。
那位置很是偏僻,若非她用了法术,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当时,施亮面无血色,双唇却呈紫黑,许是中毒后神志不清,竟跑到了荆棘地里,浑身上下被扎得体无完肤。
关于要不要救他这个问题,她心下很是纠结了一番,心里想着落玉留下的纸条,不能插手人间事,如果现在她救了他,岂不是会得罪阎王
思量片刻,她又想,既然她能找到施亮,说明司命有所安排,到时候若阎王不满意她插手,那就让他直接找司命算账好了。
救下施亮后,她特地将他放在了后山,刘小染的坟前。
他醒来的时候,夕阳西下,晚霞如同红墨被一不小心泼洒在了纸上,晕染开来艳丽绝伦。
对于她救下他,施亮没什么特别的感悟,反应也很一般:“你把我背上来的?”
顾念点了点头,无比诚恳:“是啊。”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拽着他的腰带带着他飞上来的,这样说,他的问题会层出不穷,说着说着,会把正事给忘了。
“是师妹让你救我的?”目光触及刘小染的墓碑,他的眸光一黯,伸出了手,缓慢而轻柔地抚上当年他亲手刻下的字,眸光深情而柔软,“她为何不逃出来?”
她反问道:“她逃出来,你就不会再进去了吗?”
手下一滞,眉心微微一皱,施亮转过身来,用剑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当年你害死了小染,现在,又想害死你师妹?”果然执迷不悟,顾念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当初说的果然没错,在你心里,早已不是仇恨那般简单,你要的,是掌门之位是称霸武林,而不是报仇雪恨。”
“在束云山苦练多年,我只有一个心愿,便是带着小染笑看天下,让她不再受苦,不再被人欺负,让她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他无声一笑,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大好江山映进他的眸中,倒映出英雄末路的苍凉,“却没想到,她走得那么早,那么匆忙,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宏图壮志,不知道她值得与我笑拥天下。她早已走了,我却还留在这里,是他们让我和她天人相隔,是他们害了她,即便千刀凌迟,他们也罪有应得!”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先坐拥江湖,然后杀戮天下,原来刘小染喜欢的,竟然是如此一个丧心病狂的人。”心下一叹,她将碧绿簪子拿了出来,递到他的面前,“这是表妹给你的。她说,若你还是一心想要权势,那就随你。若你还记得她护你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就不要再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好生为自己着想,切忌轻举妄动。”
斜晖洒在翠绿的簪子上,似是熏染上了一抹霞光,他的手微颤,将簪子紧紧攥在手心,仿若天下至宝。
“任远对此事已经谋划已久,只你一人,能保全性命已然不易,更遑论扭转局势。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若你执迷不悟,一心杀进去,死就死了,却留下人间的一个伤心人地下的一缕失望魂。当年小染的死,原本与你争强好胜脱不了干系,甚至在临死之前,她还想劝说你们不要再以暴制暴,这是她唯一的心愿,若你因争权夺势被诛杀,到了地下,你有何颜面面对她?”不忍他自投罗网,顾念决定还是再费些口水多劝上一劝,若成了,说不定自己也能多些福报,“听表妹说,她和小染最敬服你的,便是你的侠心义胆。如今昏君当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既然你心系天下,为何要执着于个人恩怨?倘若你能为民请命,小染也会心感甚慰,也不枉表妹对你的殷殷期盼。”
暮色四合,晚风徐来,吹灭了一日的喧嚣与疲倦,吹起了他耳际的发丝,寂寥的背影伫立在一座孤坟旁,莫名的沧桑与凄凉。
良久,他转了目光,望着墓碑,突然喃喃:“师妹,究竟小染是你,还是你是小染……”
那一声幽叹,仿若从重重阴云中透出的一缕亮光,顾念心下一松,高强终是成功了。
许是久等他不来,担心老鳖不往瓮里爬,两大门派有些慌了神,生怕他逃进了海里,开始四下撒网。
躲开两大门派的追捕,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要在施亮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捏个咒将他们给变成虫子。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顾念已然淌了一脸的汗,她原想着将施亮也弄晕后直接把他给扔在揭竿而起的起义军里,但转念一想,万一被那些义军误会他是从天而降的细作,将他一刀砍了,岂不是又造孽了。
施亮虽然满身伤痕,走路一瘸一拐,却还是要护在她前面,却不知若不是她在背后默默帮忙,此时他俩早已被捆成了粽子绑到束云山被两大掌门下饺子了。
一个成功男子的背后,果然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多谢姑娘一路相送,前路漫漫,就此一别。”
施亮与她的告别,来得很是突然,她原以为,为了护她周全,他会一直护送她出了雪剑门的势力圈,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正大光明地将他送到安全地带。
原本想说保重,但一想,还有比寒暄更要紧的事,她问道:“你去哪里?”
回去后,若是高强问起,她也好有个交代。
“姑娘也说了,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施亮眸中带笑,虎落平阳,倒无一丝落魄之意,“若姑娘回去见了师妹,请代我转告她,此生此世,我绝不再负了她和小染对我的一片赤诚。”
☆、(十六)宿敌
送走施亮,捏了隐身咒回去,原想直接回监牢,但突然想起嘟嘟,多日不见,也不知它在客居院睡得如何,心下挂念,决定先拐个弯。
这一拐,竟又撞上了一桩趣事。
溶溶月色,桐叶沙沙,漏下斑驳的月光,细细碎碎地洒落在院中的两个人影上,一个玉树临风却清冷孤傲,一个亭亭玉立却倔强委屈,男子背对着女子,女子望着男子背后,半晌无语。
碧绿的纱裙拖曳着扫过石面,女子梨花带雨,绕到男子面前,抬起无辜的双眼,娇弱的声音带着几许委屈与不甘:“阿远,你为何悔婚?今日不说清楚,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男子面容不动,毫不动心,“再说,你一开始接近我,也不过是想探听出你哥哥的死因,现在真相大白,你我对于彼此,再无利用价值,何苦惺惺作态,做出一副生死不离的痴情模样。”
抽噎声陡然停歇,四下静谧,柳琴儿身子一颤,过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颤声问道:“你当我接近你,只是因为要替哥哥报仇?你当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假情假意地利用你?你当我将矿藏的钥匙所在告诉你,只是想骗取你的信任?”
隐忍,颤动,仿若她的天地已然塌崩,迟早要颓废倒下,如今,不过是耗尽心力苦苦支撑。
“无论你我初衷如何,你我终究不是同路,我并非你的良人,柳琴儿,你还是另觅良缘吧。”任远的语气依然清冷,冷得让人怀疑他是刚从冰窟里跳出来,“我对你本无情意,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顾念从不知道,原来憨厚如五师弟,也会决然地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
言罢,他欲抬脚离去,却不想被柳琴儿一把拽住了衣袖。
“你对我本无情意?”她冷笑,仿若听到了天地间最大的一桩笑话,“这么说,一直以来,你也只是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