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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就静悄悄地坐在离她不远的一旁,听着她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坐,便是一日。
日头出来又落下,夜幕来临,她习惯等王老爹睡下之后,坐在门边,挑明了烛光做些针线活或者翻上几页书,累了的时候便会抬头看看天。
他便坐在窗前,听着她翻动衣裳或者书页的声音,从不主动打扰他们之间的宁静,直到她起身。
因为怀疑他不怀好意,刘宝栓还在晚饭后固执地陪着王洛儿坐了两三个晚上,但因为一日劳累,几乎每次都会打着瞌睡,连白日里的精神都有些不济,终是被王老爹看不惯,在被几番嫌弃后,不得不恢复了往日的作息习惯。
这样平静地过了好几日,直到七月十四那天。
那日阳光很好,客人很少,她坐在水池边,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正悄悄地侧头看他,却不妨他突然向她招了招手。
她只觉得脸颊发热,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让她过去的动作却是那般自然,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一直在偷看他。
也没想到要假装看不见,她乖乖地走了过去:“洛先生,怎么了?”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微微笑道:“既然都无聊,我们来聊聊吧。”
她没有迟疑,坐在了他身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阳光味道,心里一片晴朗。
他说要聊聊,却迟迟没有开口。
阳光正好照在他的眉眼上,那般安静,好似时光沉醉,她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倘若一直这样坐着看他也蛮好的。
远远地,一阵孩童的玩闹声传来,她登时回了神,慌忙收回了目光,觉得气氛有些诡异,难得地主动开口,问道:“洛先生医术高明,为何要四下流落?”
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风轻云淡:“找人。”
她挑眉,好像一直没用过的好奇心突然间苏醒:“找人?”
他微微颔首,眉目间似隐隐而动:“我曾弄丢一个人,已经六年,我活着便是为了找到她。”
她不懂:“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了?”
“若不是我不小心丢了她,便是她有意要扔下我,而我宁愿相信第一种可能。”眸中似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道,“但是,我最近才确定,这些年来,我的判断并没有错。”
似乎听出了什么端倪,她心头竟是一酸,说不出的难受:“那你们为何要分开?”
“当年,为了不让她离开,我以自己的性命来做筹码,却不想竟将她推入了更绝望的境地,害得她几乎一无所有。”默然半晌,他轻轻开口,语气中已多了几分忧伤,“那些年,她为我受尽苦难,而我却束手无策。原本我已无颜见她,但心里却仍是放不下那一点执念,总想着,也许有那么一日,我会找到她,而她也会如同很久以前一般,轻唤着我的名字,笑话着我的弱点,明白着我的心思,然后对彼此相视一笑,一起过着最安稳幸福的日子。”
一生寻心中所念,只为他最初相识然后陪他感受之后所有快乐或者痛苦的顾念。
☆、(三)月圆
月亮高高升起的时候,刘宝栓匆忙归来,一心想着要陪王洛儿赏月,却不想远远地便看到院子里坐得好像有点太近了的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黑着脸便快步跑到了洛寻念面前,好容易压下了心头的怒气:“洛先生,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向来对人敬重有加的洛寻念几不可察地微一蹙眉,面容云淡风轻,抬眼:“此话的意思是?”
“这么多年都是我陪洛儿妹妹赏月的,今天自然还是我陪在洛儿妹妹身边。”刘宝栓据理力争,正儿八经地开始讲道理,“我没回来也就算了,可既然我回来了,洛先生自然是要回避一下的。”
“回避?”洛寻念喃喃重复一声,似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不仅没有分毫要让开的意思,反而突然反问道,“刘公子可知在下留在这里的原因?”
“以前我以为你是来为洛儿妹妹看病,现在,哼,”刘宝栓似乎对他的到来很有意见,而且毫不掩饰,“谁知道呢。”
“不错,在下在此便是为王姑娘治病的,这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剂方子,便是在下陪着她看星星看月亮,”自动采纳了他的第一句话作为回答,洛寻念认真地点了点头,末了又加了一句,“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刘宝栓一下子怒了,扔下手中的工具便要挽袖子:“你这个……”
一直在一旁呆呆地抬头望月的王洛儿突然开口:“刘大哥。”
听到她主动唤了自己,刘宝栓愣了片刻,怒气一下子消散了:“嗯?”
“你挡着月亮了,”她缓缓从夜空中移了目光,看着刘宝栓微微一笑,柔声道,“累了一日,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忙呢,身子要紧。”
第一次听到她对自己的关心,刘宝栓受宠若惊,痴痴地答了一声,也不再坚持,乖乖地进了屋子去。
王老爹早已睡去,偌大的院子慢慢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圆月静悄悄地挂在了枝头,月光静悄悄地荡漾在水池的涟漪里,静了整个天地。
两人沉默良久,洛寻念突然开口,语气也颇为平静:“方才,你对刘家公子说话的语气似乎和平日里有些不同。”
她有些答不对题地道:“刘大哥对我很好。”
默了瞬间,他似乎要确认一般问道:“有多好?”
“在除了阿爹之外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怪物时,只有他对我真心实意,”她微微侧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好到只要我点头,无论我是个哑巴还是个傻子,他都愿意娶我为妻。”
凉凉月光下,洛寻念的脸突然沉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已有明显的起伏:“你想多了,这只能说明他喜欢的只是你的容貌。”
“洛先生说这话倒是太过武断了,好像我只单靠容貌就真的会有人喜欢一样。”默然片刻,她轻笑一声,“更何况,就算如此,刘大哥都不嫌弃我是个怪物,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他更多。”
他暗暗皱眉,眉目间似隐了几分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每月的十四,望着天上的月亮,我心里总是晴朗朗的,好像平日里压抑在心头的许多杂尘都会被月光一拂而净,”她望着圆月的目光依依,眸中似是一片清明,问道,“洛先生是郎中,可知道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我的病真的和月亮有关?是不是只要我每次都在这里看着月亮,我就会总有一天想起往事?”
他没有回答,似乎在沉思什么,直到发觉到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才道:“那你会点头吗?”
原以为他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不妨却被他问了一句,她一怔:“什么?”
“你方才说,只要你点头,刘宝栓就愿意娶你。”他亦侧过头来,纵然抬眼也看不到她,却极认真地盯着她,仿若那目光会将她看透一般,“所以,你会点头吗?”
四目相对,她的心突然砰然一动。
她记得,那一年,亦是一个圆月当空的十四夜,子夜时,她一向只能扑捉到一些模糊画面的脑海突然间清晰起来。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人,离她那般近,看她的目光是那般心疼。
几乎每一次,那个人的身影便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只是他好像总是站在迷雾中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但那一次,她的确看清楚了,没错,那人也是眼前这般模样,墨的发,浓的眉,俊的眼。
她还记得,那个人名字的第一个字,似乎是个“落”。
落,洛……
难道,眼前的人便在曾经的记忆里?
王洛儿愣愣地看着他,月光似一层薄纱般覆在她的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拖得很长。
听不到她的回答,以为她是在考虑,他只觉得心里酸酸地很不是滋味,神色竟现出了几许慌乱,语气却固执地依旧沉静:“你是在犹豫吗?”
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大石般,她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没有。”
他怔了片刻,低眸:“这么说,你已经有了决定。”
月光如丝如线,细细地洒在她的身上,洛寻念的话响在耳边,但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混沌,连眼睛也沉重得要闭上一般。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一紧,唤了她一声,方伸出了手,便觉一个凉胜冰窟的身体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剑眉紧蹙,脸上的惊惶在一瞬间覆及眉目,他紧紧抱住了她,颤声轻唤:“阿念……”
纵然早就知道她会有如此症状,但当真到了这么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