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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皇后不卑不亢地道:“赵大人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本就是职责所在,若无故查办,恐百官不服。”
梁太后讥讽道:“难不成要等他将皇帝气死了才能定罪?御史风闻奏事,可也不能什么话都胡乱说!中伤皇子可是大罪,更何况他还累得皇帝病倒?哀家看,他才是有谋逆之心的人,就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庄皇后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强势,缓缓开口道:“赵大人是否有罪,需大理寺调查过后方可知,更何况……”
庄皇后抬眼看向梁太后,平静地道:“后宫不得干政!母后尊为太后,当为天下女子表率,更该以身作则,实不应贸然干预朝政。若母后真的执意要定赵御史的罪,怕文武百官会心生不满,到时朝廷动乱,母后如何对陛下交代?”
梁太后面色怒气闪现,冷冷哼道:“皇帝昏迷不醒,身为太后,哀家自然有权利替陛下处决一个逆臣!”
庄皇后勾了勾唇角,淡淡提醒道:“陛下昏迷不醒,还有内阁。且刘太医已经说了,陛下并无大碍,不过是一时气急了,才昏厥过去,不久便能醒来……莫不是母后忘记了?”
梁太后被狠狠一噎,冷笑着刺她一句:“皇后当真深明大义!只不知这般保赵御史是为了什么?不知情的人只怕要怀疑赵御史是受皇后指使呢!”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庄皇后微微一笑,“所幸母后是明白人,定知儿媳的清白。儿媳一心为陛下、为国家,无愧于心,不怕外人莫须有的指责。”
梁太后被噎了又噎,对上庄皇后笑吟吟的面容,只觉得一股怒气憋在胸口,堵得她心肺皆疼,恨不能跟着皇帝一起厥过去。
庄皇后继续不紧不慢地道:“母后年纪大了,千万不能受累,如今陛下已经无恙,不如让儿媳守着,母后先回宫休息,待陛下醒来,一定立刻派人通报母后。”
梁太后气势上输了一大截,再待下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站起来冷冷命令道:“摆驾!”
“恭送母后!”
梁太后背影一僵,只得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当晚半夜,皇帝就悠悠醒了过来,庄皇后忙命人端了药来,亲手服侍他喝了,又着人往寿康宫去通报太后。
太医们都在外头候着,并没有离开,此时听到通传,忙进了来,先是细细诊脉,接着又问了些身体状况,方笑着道:“陛下、娘娘不必过于担心,只要好生调养,少思忌怒,平时辅以药膳,定能很快康健。”
皇帝面色有些疲惫,虚软无力地靠在床头,看着庄皇后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下不由颇多感慨。
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总是比较脆弱的,更何况庄皇后是他的结发正妻,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虽无多少男女之意,这么些年相互扶持,也有了不亚于亲人的感情。而且,庄皇后为他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内宫在她的治理下,方能如此平静,让他处理前朝政务才可心无旁骛,没有后顾之忧。
患难方能见真情。如今他骤然病倒,就连亲娘都不在身边守着,惟独这位妻子,不离不弃地陪伴着他。
少时夫妻老来伴。
皇帝心下感慨万千,怜惜地握住她的手,动情叹道:“青儿,真是辛苦你了!”
青儿是庄皇后的闺名,皇帝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称呼过她了。
庄皇后眼眶微红,感动笑道:“陛下何出此言,我是大盛的皇后,是陛下的妻子,于公于私,这都是我应尽的本分。”
皇帝心里更是一派柔情,喝了药有些困倦,便让庄皇后留了下来,陪他一起躺下,像普通夫妻那般同床共枕,说着些琐碎闲话。
☆、第63章 推波助澜
庄皇后一派贤妻良后的典范,细致入微的在皇帝病床前服侍,没几日,皇帝就可以上朝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赵御史的那封奏章,市井流言很好打听,皇帝早朝上宣帝都府尹问了问,便坐实了大皇子的过错。
盛舒爃立马跪下,大呼冤枉:“父皇明鉴,这些不过是小人故意制造出来的谣言,借此中伤诋毁儿臣!父皇切莫亲信了小人啊!”
盛舒爃这罪往小了说是狂妄悖逆,往大了说是谋逆犯上,端看皇帝是如何处置了。
皇帝冷眼看着他,强压着怒气喝问:“你还敢喊冤?好!那朕问你,为何这谣言不冲着其他皇子来?你的几个弟弟怎么就能安然无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若不是你平日里行为不检,又怎么会落人口实,传出这样的话来?”
盛舒爃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俯身磕头泣道:“儿臣一派忠孝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皇帝讥讽一笑,冷冷地道:“可不是只有老天才知道你自个儿心里是什么样么!”
皇帝雷霆震怒,当堂贬斥盛舒爃,将大皇子狠狠奚落了一番,然后夺取他的一切职务,命他在家好生闭门思过。
盛舒爃不敢多言,讷讷谢恩。
盛舒爃憋着满腔怒火,一回府就立刻将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不一时,芳华阁掌事宫女过来传话,看到一屋子狼藉,眼皮都没动,淡淡劝道:“娘娘让奴婢给殿下送来过冬的衣物,眼瞅着天气转寒,殿下务必要好生保养!”
盛舒爃压抑着怒火,点点头道:“有劳姑姑,告诉母嫔,府上一切安好,让母嫔放心,待过两日有空,定会进宫看望母嫔的。”
掌事宫女一板一眼地开口:“娘娘说了,让殿下不必牵挂宫中,她在宫里一应都好,殿下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娘娘还说了,殿下被训斥想必会胸有怒气,望殿下千万忍下来,小心隔墙有耳,若让皇上知道了,怕又会责罪殿下心怀怨恨。”
盛舒爃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掌事宫女将话带到,放下东西便告辞离开了。
盛舒爃沉着脸让人将书房收拾整洁,严令府上下人闭紧嘴巴,不可将今日之事外传。
这些年,中宫一派简直在坐视大殿下拉拢权势,甚至近来更是故意将盛舒爃捧上了天。
盛舒爃的势力遍及朝中,皇帝有心查探,自然一切尽在他的眼中,心中不由愈发厌弃,更觉得这个儿子急功近利、结党营私,难怪市井之间都开始流言百出了,果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剥夺盛舒爃的职务只是开头,一连几天,每次早朝皇帝都要当庭发作些人,贬斥罢官的,流放千里的,一时间帝都人心惶惶。
细心的人立马就嗅出了风向不对。这些天落马的一连串官员,几乎全是大皇子精心提拔安插的心腹,如今皇帝毫不留情,直接砍其羽翼,对盛舒爃来说,不啻为灭顶打击。
盛舒爃在府里急得团团转,奈何自己还在“闭门思过”的阶段,一时间鞭长莫及,大皇子府上每天被杂碎的物件越来越多。
皇帝看过密报,面上怒气更显,咳了几声恨恨道:“他这是对朕有怨呐!”
路公公连忙奉上温热的药茶,低声劝慰道:“万岁切莫动怒,太医都说了要万岁静养,还望万岁为了天下百姓,好生保重!”
皇帝将密报搁在一边,沉沉叹道:“早晚要被那孽畜气死!”
路公公上前轻轻顺着他的背,连声劝道:“万岁可别说这等丧气话!大殿下年轻难免好胜,行事上有些冒失也算正常,待以后稳重了,定不会再如此的!”
“冒失?”皇帝嘲讽一笑,“端看他这些年的布置,就知道不是冒失的人能干得出来的!这种心机城府,若任其发展,恐怕要不了几日,朕这龙椅就该拱手让贤了!”
路公公不敢接话。
皇帝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端起半凉的药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皇帝这边刚刚好些,寿康宫又传召了太医,说是梁太后身子有些不适。
正巧皇帝在中宫,庄皇后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道:“母后怕是这些天担心陛下,所以身上有些不爽利了!陛下如今已经大安,不如一起去看看母后,也让她老人家能够放心?”
皇帝以仁孝治天下,自然点头赞同。
寿康宫里,梁太后躺在床上,额头上搭一块帕子,微微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模样,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帝后请了安,皇上在床边坐了,握着梁太后的手关切道:“母后定是牵挂儿子,才会病倒了……都是儿子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梁太后本来都和太医串通好了,等皇帝询问的时候,太医就说是郁结于心,被气坏的……到时候孙嬷嬷就能顺理成章地禀告之前庄皇后顶撞她的事了。
哪晓得皇帝率先开了口,一张嘴就将她的病因定了下来,以至于她想反口都不能。
梁太后憋得够呛,没好气地拍了他的手臂一记,嗔怪道:“知道哀家会担心,皇帝就该好生保重身子才对!怎能为了些小事就这般动怒?也怪赵御史,好不好的将些乌七八糟的流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