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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种情形,反正我都很高兴。……很少有女人能够领略这种具有崇高性质的欢乐心情!“
我神魂颠倒,开始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高声叫道:“神奇而罕见的人啊!这是妇女解放运动的最新成果!啊,这样的女人要多一点才好!我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的女人!”
每逢这不相识的女人悲观失望,脸容大变,我就暗想:“哎,可见你根本就不该拿起报纸看!事情糟透了!多半,我对面的邻居被卡拉威洛夫或者穆特库罗夫惹恼了。……奥地利言过其实,我还认为它那种暧昧不明的把戏以及米朗的行动都伤害了她正直的天性。……她痛苦,然而这种痛苦给她添了多少光采呀!”
我走来走去,心情激动,高声叫道:
“瞧瞧她,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她能怀着公民的悲痛!她能为人类痛苦呢!……”我对这个罕见的女人心醉神迷。……一到早晨,我就站在我的窗前,等着不相识的女人在对面窗子里出现。每天晚上我总是渴盼早晨,等待早晨到来,白天我总是在屋里走来走去。……是的,读者诸君,她是个不同平常的女人啊!
夏天我的窗子和她的窗子都开着,我不止一次听见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幸福的笑声。……有一次我甚至看见她抱住头,听见她又急又气地叫道:“坏蛋!害人精!”
然后她把报纸撕得粉碎。……
我惋惜我的住所里没有住着艾奥尔巴赫②、斯皮尔哈根③或者其他寻找“新人”的长篇小说作家。……他们会利用我这个不相识的女人做题材呢。……我感到我那虔敬的心情渐渐变成热烈的爱情了。对,我爱她!上帝啊,一道什么样的深渊把我和她隔开了!她的心充满公民的悲痛,我呢,却早已失去我的理想,为环境所迫,跟那许多为庸俗的利益活着的人同流合污了。……不过话虽如此,我仍然没法克制自己,忍不住走到那所红房子跟前,拉铃找扫院人。两枚二十戈比硬币解开了他的舌头,经我详细打听后,他告诉我说,不相识的女人住在第五号住宅,有丈夫,不按期付房钱。她丈夫每天早晨总是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夜深才回来,胳肢窝底下夹着一瓶白酒和一包吃食。……丈夫的身分证上写着他是十二品文官的儿子,不相识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我一连失眠三夜,然后打发人把我的名片送到她那儿去。
今天我看见她读完报纸,伸出拳头捶窗台。啊,你们这些卡拉威洛夫、穆特库罗夫、萨留斯贝尔、公共马车售票员、制糖厂厂主!你们给她招来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我就没有力量替她向你们报仇呢?
今天(九月十日)她的丈夫把我推下楼来。我却感到幸福。我为她不惜牺牲一切!……我推迟到明天再去认真倾吐我的爱情。
九月十一日。今天我到她家去,正碰上她在看报。她匆匆看完两三张报纸,忽然在椅子上颓然坐下,发出呻吟声。
……
“我亲爱的,”我对她说,吻她的手。“您为什么激动?您把您的悲痛告诉我吧,请您相信,我会珍重您的信任!好,您说说,您现在究竟为什么哭?”
“我怎么能不哭呢?”我那不相识的女人说。“您来评一评理吧:今天我们要付房钱,可是我那个糊涂丈夫只给报纸写了六十行!哎,难道我们能这样生活下去吗?昨天他写的东西倒足足挣到十一卢布四十戈比,今天我算来算去,连三卢布也挣不上!哎呀,我不是倒了霉吗?是啊,就连恶毒的鞑靼女人,我都不咒她们做新闻记者的老婆哟!他这个混蛋!恶棍!不好好工作,却在萨甫拉森科夫饭馆里闲坐着!你等着就是,你会回来的!……”莎士比亚说:“唉,女人啊,女人!”现在我才算弄明白她们的心理状态。……
「注释」
①本篇发表于一八八六年九月,小说的这一段和下面的第四段涉及当时发生的国际事件:保加利亚八月发生宫廷政变,政府首脑亚历山大·巴登堡大公被推翻,政变有利于德国和奥匈帝国而不利于俄国。巴尔干半岛在普遍反俄的政治影响下,塞尔维亚国王米朗宣布同俄国籍妻子娜达丽雅离婚。所提到的人名都是保加利亚和西欧的政治活动家的名字。——俄文本编者注
②艾奥尔巴赫(1812—1882),德国小说家。——俄文本编者注
③斯皮尔哈根(1829—1911),德国小说家。——俄文本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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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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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舌头
娜达丽雅·米海洛芙娜是个年轻的太太,早晨刚从雅尔达回来,正在用午饭,而且嘁嘁喳喳唠叨不停,对她丈夫述说克里米亚如何美丽。丈夫高兴得很,深情地瞧着她兴奋的脸,听着她讲,偶尔问一两句话。……“不过,听说,那边物价很贵吧?”他顺便问一句。
“怎么跟你说好呢?依我看来,物价昂贵是言过其实,小父亲。魔鬼并不象人家画的那么可怕。比方说,我和尤丽雅·彼得罗芙娜就租下一个很舒适而又象样的旅馆房间,每天才二十卢布。一切,我的好朋友,都要看你会不会过日子。当然,如果你要骑马上山去玩,……比方到艾-彼德利山上去,……又要租马,又要雇向导,嗯,那当然就破费大了。贵得要命!可是,瓦塞奇卡,那些山倒也真好呢!你想象一下高而又高的山,比教堂高一千倍。……山上满是雾,雾,雾。……山下全是极大的石头,石头,石头。……还有意大利松树。……嘿,我一回想,心里就痒得难忍难熬呢!”
“顺便说一句,……你走后,我在这儿一本杂志上读到过在那边做向导的鞑靼人。……简直下流得很!怎么,他们真是些特别的人吗?”
娜达丽雅·米海洛芙娜做出鄙夷的怪相,摇一摇头。
“其实都是些普通的鞑靼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她说。“不过,我只是远远地看见,瞟一眼罢了。……人家指着他们要我看,可是我才懒得理睬他们呢。小父亲,我对那些彻尔克斯人啦,希腊人啦,……摩尔人啦,素来有成见!”
“听说,他们都是些糟糕透顶的好色之徒。”
“也许吧!坏女人是有的,她们……”
娜达丽雅·米海洛芙娜忽然跳起来,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事似的,用惊恐的眼睛看了丈夫半分钟,然后拖长每个字的字音说:“瓦塞奇卡,我跟你说吧,有些女人不要脸!啊,真不要脸!我说的,你要知道,不是普通人家或者中等人家的女人,而是上流女人,自以为了不起的bon ton①!吓人得很,我都不相信我的眼睛了!我到死也忘不了!是啊,一个女人能浪荡到这种地步,居然……哎,巴塞奇卡,我甚至不想说了!就拿我的旅伴尤丽雅·彼得罗芙娜来说吧,……她有那么好的丈夫,又有两个孩子,……自己是个上等人,平时装得象个圣徒似的,不料忽然间,你猜怎么着,……只是,小父亲,这话,当然, entre nous②。……你能用人格担保,这话不对外人张扬吗?”
“咦,你想到哪儿去了!当然,我不会张扬出去。”
“用人格担保?要当心啊!我信任你。……”。
这个小女人就放下餐叉,脸上做出鬼鬼祟祟的神情,小声说:“你再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这个尤丽雅·彼得罗芙娜骑着马上山去。……那天的天气好得很!她跟她的向导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离她们不远。我们走出三四俄里,忽然,你猜怎么着,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