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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天气多么奇怪,……”老头费力地说。“晚上挺冷,白天却热得受不了。”
厨娘端来茶炊。玛尔法·阿法纳西耶芙娜洗茶杯,斟茶,可是谁都不想喝茶。
“应当去……叫丽朵琪卡……来喝茶,”阿历克塞·包利绥奇喃喃地说,“要不然,过后还要特意为她烧茶炊。……我不喜欢乱糟糟的!”
玛尔法·阿法纳西耶芙娜想说句什么话,却没能说出来。
……她嘴唇颤动,舌头不听使唤,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再过一忽儿她就要哭出来了。阿历克塞·包利绥奇热切地想安慰惊慌失措的老太婆,他自己也想哭一场,然而自尊心妨碍他这样做:总得咬紧牙关硬撑场面埃“这一切都挺好,都不错,”他抱怨说,“只是他应该先跟我们谈一谈才是。……是碍…他,说真的,先应当向我们提出跟丽朵琪卡结婚的要求。……说不定我们根本不同意呢!”
老太婆摇着双手,大声哭出来,走回她的房间去了。
“这是终身大事,……”阿历克塞·包利绥奇暗想。“不能这么轻率地作出决定,……这得全面地认真考虑一下。……我去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谈一谈,再作决定。……这样可不行!”
老人把身上的家常长袍的前襟掩上,迈着碎步走到丽朵琪卡的房门跟前。
“丽朵琪卡!”他说,迟疑不定地抓住门把手。“你……怎么了?你病了还是怎么的?”
没有回答。阿历克塞·包利绥奇不住叹气,不知什么缘故耸了耸肩膀,从房门那儿走开了。
“这样可不行!”他想,趿拉着拖鞋在过道上走着。“应当全面……考虑一下,谈一谈,商量一阵。……婚姻是一种圣礼,可不能马虎对待。……我要去找老太婆谈一谈。……”老人迈着碎步走进他妻子的房间。玛尔法·阿法纳西耶芙娜在一口打开的箱子跟前站着,发抖的手在翻衣服。
“一件衬衫也没有,……”她嘟哝说。“正正经经的好父母办出嫁妆来,连娃娃的衣服也不缺,可是我们的嫁妆既没有头巾,又没有毛巾。……人家可能以为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而是孤儿呢。……”“应当谈一谈终身大事,可是你老讲这些穿戴。……瞧着你都叫人害臊。……现在要解决的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可是她却象个女商贩似的站在箱子跟前,数那些破衣服。……这样可不行!”
“那应该怎么样呢?”
“应该考虑一下,全面地商量一下,……讨论一下。
……“
两个老人听见丽朵琪卡开了房门,打发使女给费多尔·彼得罗维奇送一封信去,然后又扣上房门。……“她给他送去最后的答复了,……”阿历克塞·包利绥奇小声说。“这些蠢人啊,求上帝饶恕吧!根本就没想到跟长辈商量一下!哎,这班人啊!”
“你猜我想起了什么,阿辽沙②!”老太婆说,把两只手一 拍。“要知道,我们得在城里找个新宅子住了!要是丽朵琪卡不再跟我们同住,那我们还要这八个房间干什么?”
“这都是些无聊事,……小事。……现在得考虑终身大事。
……“
两个老人直到吃晚饭为止,一直象阴影似的在各处房间里走动,找不着一个安身之处。玛尔法·阿法纳西耶芙娜毫无目的地翻衣服,跟厨娘交头接耳地讲话,不时哭起来。阿历克塞·包利绥奇呢,则不住抱怨,想谈些严肃的话,却胡扯一通。吃晚饭的时候,丽朵琪卡出来了。她脸色绯红,眼睛微微发肿。……“啊,您好!”老头说,眼睛没有看着她。
他们坐下吃饭,头两道菜默默地吃完了。……大家的脸色,动作,仆人的步态,总之一切,都流露出一种拘谨的庄严意味。……“应当,丽朵琪卡,那个,……”老头开口说,“严肃地商量一下,……全面。……嗯,是埃……要不要喝点酒?格拉菲拉,去取酒来!我们不妨喝点香槟酒,不过要是没有的话,也就算了。……嗯,是啊,……这样可不行!”
酒送来了。老头一杯接一杯地喝个没完。……“我们来好好商量一下,……”他说。“这是严肃的大事。
……这样可不行!“
“爸爸,你的话也太多了!”丽朵琪卡叹道。
“得了,得了,……”老头惊慌地说。“我本来不过是随便说说,……找个话题罢了。……你可别生气。……”晚饭后,母女俩交头接耳地谈了很久。
“她们多半在谈些无谓的事,”老头暗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们,这些蠢人,不懂这件事多么严肃,……重大。
……这样可不行,那可不行!“
夜晚来了。……丽朵琪卡在自己房间里躺着,没有睡着。
……两个老人也睡不着,嘀嘀咕咕一直讲到天明。
“苍蝇不让人睡觉!”阿历克塞·包利绥奇埋怨说。
然而这不能怪苍蝇,却要怪幸福的心情。……
「注释」
①希腊神话中的梦神。
②阿历克塞的爱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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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1886作品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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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女
当年,她比现在更为年轻漂亮,歌喉也更为动听。有一天,在她别墅的楼座里,坐着尼古拉·波得罗维奇·科尔巴科夫,她的崇拜者。天气闷热难耐。科尔巴科夫刚吃完午饭,喝了一大瓶劣质葡萄酒,感到心绪不佳,浑身不舒服。两人都觉得无聊,只等暑气消退,好出外散步。
前厅里突然意外地响起了门铃声。没穿外衣、跟着拖鞋的科尔巴科夫一跃而起,疑问地望着帕莎。
“大概是邮差,也可能是女友,”帕莎说道。
科尔巴科夫从来不回避帕莎的女友和邮差,但这一次为了防备万一,他还是抱起一堆自己的衣服,走到隔壁房间里去了。帕莎跑去开门。让她大吃一惊的是,门口站着的既不是邮差,也不是女友,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士。那人年轻漂亮,衣着考究,从各方面看来,是一位高贵的太太。
陌生女人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像刚刚爬完一道高高的楼梯。
“请问您有什么事?”帕莎问道。
太太没有立即回答。她朝前迈了一步,慢慢地打量着房间,然后坐下来,一副累得站不住、又像有病的样子。她一直努动着苍白的嘴唇,想说点什么。
“我的丈夫在你这儿吗?”她终于问道,抬起一双哭红了的大眼睛瞧着帕莎。
“什么丈夫?”帕莎小声说,立即吓得手脚冰凉了,“什么丈夫?”她又说一遍,开始发抖。
“我的丈夫,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科尔巴科夫。”
“不……没有……太太……我……我不认识您的丈夫。”
一分钟默默地过去了。陌生女人几次用手绢擦她苍白的嘴唇,不时屏住呼吸以克制内心的颤栗,帕莎则呆若木鸡地站在她面前,困惑地、恐惧地望着她。
“那么你是说,他不在这儿?”太太已经用平静的声音问,不知怎么还古怪地微徽一笑。
“我……我不知道您问的是谁。”
“你卑鄙,下流,可恶……”陌生女人一口气说下来,带着仇恨和厌恶的神气打量着帕莎。“是的,是的……你卑鄙。我非常非常高兴,我总算当面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帕莎感到,她一定给这位一身黑衣、眼神愤怒、手指又白又细的太太留下某种下流而丑陋的印象,她不由得为自己胖胖的红脸蛋、鼻上的雀斑和额上一络怎么也梳不上去的刘海而感到害臊。她觉得,如果她长得瘦一些,不涂脂抹粉,不留刘海,那么她还可以隐瞒她那并不高贵的身份,她站在这个陌生而神秘的女人面前也就不至于那么恐慌和羞愧了。
“我丈夫在哪儿?”太太接着说,“不过,他在不在这里我也无所谓,可是我必须告诉你,他盗用公款的事已经败露,到处都在寻找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他们要逮捕他。瞧你干了什么好事!”
太太站起来,激动万分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帕莎望着她,吓得懵懵懂懂的。
“今天就要来抓他,逮捕他,”太太说到这里抽泣起来,在这声抽泣中可以听出她的屈辱和懊丧。“我知道,是谁把他弄到了这般可怕的境地!卑鄙,下贱的东西!可憎的出卖皮肉的荡妇(太太厌恶得皱起鼻子,撇着嘴唇)。我软弱无能……你听着,下贱的女人!……我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