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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的胡说和造谣!报刊工作者无异于律师。……他们一味胡说,没有良心!”
“我就做过律师,”调解法官说,“可是我有良心。”
普烈德波洛任斯基和柯左耶多夫互相看一眼,冷笑一下。
“我说的不是您。……我是泛泛而论的。……一般说来,所有的人都是骗子。……报刊工作者也罢,律师也罢,其他的人也罢,统统都是骗子。……”我没有沉默下来,仍旧为报刊工作者辩护。调解法官继续为律师辩护。……马车上掀起一场争论。
“那么您的医学呢?”我抓住这个题目说。“医学呢?医学值几个钱?莫非您医病就不胡说?您一味要钱!医师是什么?
医师就是掘墓人的序言,……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您争吵。难道您的话有什么道理?您固然在大学毕了业,可是讲起道理来却跟澡堂里擦背的差不多。
……“
“您讲话要冷静点!我认为大可不必用侮辱的字眼!”
“我们只顾骂报刊工作者和律师,”普烈德波洛任斯基用勇低音说,“可是真正爱胡说的,我们却没看见。……你们跟我丈人谈一谈吧,他在胡扯方面比任什么律师都高明得多呢。
……“
如此等等。……你一句,我一句;你做个鬼脸,我做个鬼脸;你骂,我也骂;鬼才知道这个局面会闹到什么地步。……整个冬天我们相互之间积下不少芥蒂,现在统统说出口了。我们比老处女还凶。
可是,我们这些没有睡醒而且喝得半醉的人正互相攻击,太阳却越升越高了。……迷雾终于完全消散,夏日的白昼开始了。……四下里安静而美妙。……只有我们在破坏这种寂静。……我们来到我们所遇到的第一个沼泽,就走了马车,气呼呼的,噘着嘴,缓慢地往四处走去。柯左耶多夫竭力要在我们之间造成和睦的气氛。他把一枚三戈比硬币高高地丢到空中,朝它放一枪,打中了。我们大家就一块儿拾起那枚硬币,数一数散弹在硬币上留下多少弹痕,七嘴八舌地谈起来。
普烈德波洛任斯基惊起一只秧鸡,它飞起来,他就放一 枪,把它打死了。我们祝贺他,高声欢呼。要不是医师捣乱的话,和睦的气氛就终于建立起来了。医师趁我们庆贺普烈德波洛任斯基的第一次成功,独自走到马车跟前,解开蒲包,拿出白酒和冷荤菜来款待自己。
“大夫!您在那儿干什么?”奥特列达耶夫叫道。
“我在吃菜喝酒。”
“您有什么权利支配那些东西?”
“怎么了?”
“这都是给您预备的吗?我真不懂怎么干得出这种卑鄙行径,对不起!等都等不得!您开的是哪一瓶酒?圣徒啊!那是我的药酒!您有什么权利喝,先生?”
“您别嚷,劳驾!小声点!”
“要知道,这瓶药酒是我带来给我自己喝的!我身体弱,才带药酒,可是……这真叫人没办法!他居然把它打开了!是谁要您这么干的!您把咸鱼肉包好!”
“我不包!您这个不正派、不礼貌的人,应当知道打猎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公用的。……您这个人,对不起,多么不顾礼貌!”
医师喝下一杯药酒,而且故意要气一气奥特列达耶夫,偏给他自己切下极大的一块咸鱼肉。普烈德波洛任斯基跑到马车跟前,为了惹他丈人生气,凑着酒瓶口喝下半瓶药酒。……奥特列达耶夫淌眼泪了。
“您这是故意捣乱吧?”他小声说。“好吧!好!原来您是这样,……merci beaucoup……”调解法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走到马车跟前。
“啊啊?……您吃起来了?”他问。“这不嫌太早吗?不过呢,喝一杯倒也不碍事。……为您的健康干一杯!”
调解法官给自己斟一小杯药酒,喝下去。
“很好!好得很!”奥特列达耶夫喊一声。
“什么事好得很?”调解法官问。
“没什么。……”
奥特列达耶夫坐上马车,把蒲包丢在草地上,讥诮地向我们一鞠躬,拍拍车夫彼得的后背。
“走!”他叫道。
“您这是到哪儿去?”我们惊讶地问。……“要是你们认为我讨厌。……没受过教育……。柯左耶多夫!你上车来,好朋友!咱们这些乡巴佬,哪儿配跟有学问的先生们一块儿打猎?咱们别待在这儿惹他们讨厌!走,亲爱的!”
“可是您上哪儿去?您要干什么傻事?”
“既然我傻,您又何必多操心?……就算是这样吧!我就是傻瓜。……再见。……我回家去。……”“那我们坐什么车子回去呢?”
“你们爱坐什么就坐什么,……这辆车子是我的。”
“你,老丈人,吃了毒草,迷了心窍还是怎么的?”普烈德波洛任斯基嚷道。
柯左耶多夫在奥特列达耶夫身边坐下,温顺地脱掉帽子。
“你发疯了?”普烈德波洛任斯基继续说。“快下车来!”
“我不下车。再见,姑爷!你是受过教育的人,懂得人道,又文明。……我呢,……我是什么人?”
“你是傻瓜!诸位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是谁惹恼他了?是您吧,大夫?您啊,见鬼,您老是拱起您那有学问的鼻子,去管那些跟您不相干的事!”
“我不是您的丈人。……我请您不要这么哇哇地叫,”医师怄气了。“要是您再大嚷大叫,那我就走!……”“您自管走!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损失!您还怪不错的呢!”
医师耸耸肩膀,叹口气,登上马车。调解法官摆了摆手,也登上马车。
“我们老是这样,”他叹道。“我们不论干什么事,总是弄得一无结果。……”“赶车!”奥特列达耶夫喊道。
彼得吧嗒一下嘴唇,拉了拉缰绳,马车就开动了。
我和普烈德波洛任斯基互相看一眼。
“站住!”我叫道,跑过去追那辆马车。“站住!”
“站住!”普烈德波洛任斯基大叫起来。“站住,畜生!”
马车停住了,我们就坐上马车。
“你干的这种事我要永远记住!”普烈德波洛任斯基说,两眼闪闪发光,举起拳头对他丈人摇了遥“永远记住!到死都忘不了这一天!”
我们一直沉默无言地坐车到家。在我们的灵魂里,极其强烈的欢欣为极其恶劣的心情所代替。我们恨不得互相吃掉,其所以没有吃掉,也只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从哪儿吃起罢了。
……我们坐车来到奥特列达耶夫的房子跟前,奥特列达耶娃太太正在露台上坐着喝咖啡。
“你们回来了?”她惊讶地说。“怎么这样早?”
我们走下马车,默默地往大门口走去。
“你们往哪儿走啊,诸位先生?”奥特列达耶娃太太叫起来。“总得喝咖啡吧?总得吃饭吧?你们往哪儿走啊?”
我们转过身去对着门廊,什么话也没说,光是庄严地摇我们的大拳头。普烈德波洛任斯基朝门廊这边啐口唾沫,骂起来,然后就走到马棚里去睡觉。
两天后,奥特列达耶夫、普烈德波洛任斯基、柯左耶多夫、调解法官、地方自治局医师和我,在奥特列达耶夫家里坐着打牌。我们一面打牌,一面照例互相痛骂。……过三天,我们互相骂得死去活来,可是过了五天,又在一块儿放焰火了。……我们互相争吵,毁谤,痛恨,鄙视,可是我们又没法分手。你们不要惊奇,也不要发笑,读者诸君!请你们搬到奥特列达耶夫卡村来,在这儿住上一个冬天和一个夏天,你们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穷乡僻壤此不得京城。……在奥特列达耶夫卡村,一只虾无异于一条鱼,福玛②也算个人物,于是争吵也就成了活生生的语言。……
「注释」
①基督教的圣彼得节;在俄国,打猎的季节从这一天开始。
②指普通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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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当中选一个古老而又永远新颖的故事
三个当中选一个古老而又永远新颖的故事
契诃夫
在五品文官夫人玛丽雅·伊凡诺芙娜·兰盖尔华丽的旧式别墅里,玛丽雅·伊凡诺芙娜的女儿娜嘉和莫斯科著名商人的小儿子伊凡·加甫利洛维奇一起站在露台上。
暮色好极了。倘使我是描写景物的能手,我就会描写月亮从乌云里亲切地向外张望,把美好的光芒倾注在树林上、别墅上和娜嘉的小脸上。……我还会描写树木轻柔的絮语声、夜莺的歌唱声、小喷水池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溅水声。……娜嘉站在那儿,一个膝头跪在圈椅边沿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她那对眼睛是深色的,象丝绒那样柔和,深邃,瞧着幽暗而碧绿的丛林出神。……她的小脸被月光照亮,面色苍白而又有一块块深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