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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记:哎,这不是该死吗?这不是太不象话吗?
方才我听说,原来把那两张五卢布钞票塞到我拳头里来的,并不是催眠术家,而是我的上司彼得·费多雷奇。……“我对你这样做,”他说,“是为了考查你的正直。……”呜呼,见鬼去吧!
“丢脸啊,老弟。……这可不好。……我没料到……”“可是话说回来,我家里有儿有女,大人。……我有妻子。
……母亲。……在目前这种物价昂贵的情形下……“”这不好埃……你居然还要自己办报纸呢。……你在宴会上发表演说,总是眼泪汪汪。……丢脸埃……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正直的人,想不到你竟然……贪财如命。……“我只好把两张五卢布钞票退还他。有什么办法呢?名声总比金钱宝贵嘛。
“我倒不生你的气!”上司说。“随你去,反正你的性情就是这个样子。……可是她!她呀!怪透了!她!又温柔又纯洁,象奶油冻似的,说不尽的好处!可是怎么样呢?要知道,连她也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哟!她也睡着了!”
我上司所说的“她”,指的是他妻子玛特辽娜·尼古拉耶芙娜。……
「注释」
①法语:对面。
②希腊神话中的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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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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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契诃夫
他们刚吃过饭。他们觉得胃里舒舒服服,不住张嘴打呵欠,由于甜蜜的睡意而开始眯缝眼睛。丈夫点上雪茄烟,伸了个懒腰,在躺椅上躺下。他妻子在他的头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嘴里发出猫叫般的呜呜声。……两个人都感到幸福。
“你讲点什么事吧,……”丈夫打个呵欠说。
“可是给你讲点什么好呢?嗯。……哦,对了!你听说没有?索菲雅·奥库尔科娃嫁给那个……他姓什么来着……嫁给冯·特兰勃了!这才是笑话!”
“这怎么会是笑话呢?”
“可是要知道,特兰勃是坏蛋!这个人简直是流氓,……那么不要脸!一点原则也没有!不顾廉耻的丑八怪!他从前在一个伯爵的庄园上做总管,发了财,如今在铁路上工作,偷公家的钱。……他把妹妹的财产抢到了手。……一句话,又是流氓又是贼。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怎么能跟他一块儿过呢?!我真纳闷!那么一个有道德的姑娘,不料……干出这样的事!换了是我,说什么也不嫁给这样的家伙!哪怕他有百万家财也白搭!就算他漂亮得不得了,我也要对他啐口唾沫!
我可不能想象我的丈夫竟然是坏蛋!“
妻子跳起来,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那对小眼睛气得冒火。……她的真诚是明显的。……“这个特兰勃简直是畜生!一个女人肯嫁给这样的先生,实在是糊涂到家,也庸俗到家了!”
“原来是这样。……那种人,不消说,你是不肯嫁的。……嗯,是埃……那么,要是现在你知道我也是……流氓呢?……那你会怎么办?”
“我?那我就丢开你!我连一秒钟也不会跟你待在一起!
我只能爱正直的人!要是我知道你干过的坏事哪怕只赶得上特兰勃百分之一,我也会……一刀两断!到那时候就adieu①!“
“原来这样。……嗯。……你这个人呀。……我以前倒没看出来,……嘻嘻嘻。……一个娘们儿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
“我根本就没撒谎!你做一件坏事试试看,到那时候你就明白了!”
“我何必再试呢?你自己心里明白嘛。……我比你那个冯·特兰勃厉害得多呢!……相形之下,特兰勃不过是小小的蚊子罢了。……你瞪大了眼睛?这真奇怪,……”他顿一顿。
“我挣多少钱薪水?”
“一年三千。”
“那么我一个星期以前给你买的那串项链值多少钱?两千。……不是这样吗?还有,昨天的连衣裙又是五百。……别墅的租金是两千。……嘻嘻嘻。……昨天你爸爸苦苦哀求,从我这儿拿走一千。……”“可是,彼耶尔,要知道,你还有其他的收入……”“还有马车。……家庭医师。……女衣店的帐单。前天你打牌输了一百卢布。……”丈夫坐起来,用拳头支着头,列出一大篇罪状。他走到写字台跟前,拿出好几种物证来给他妻子看。……“现在你,小母亲,可以看出来,你那个冯·特兰勃跟我相比,简直不足挂齿,无非是个摸口袋的扒手罢了。…… adieu!去吧,以后你别再指摘人了!”
我讲完了。也许,读者还要问一句:
“那么她丢下丈夫走了吗?”
是的,她走了,……然而是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
「注释」
①法语:再见(在此指断绝关系)。
。。
钉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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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子上
契诃夫
一群十二品文官和十四品文官刚下班,在涅瓦大街上慢腾腾地走着。今天是斯特鲁奇科夫的命名日,他正带着他们到他家里去举行命名日宴会。
“马上我们就要大吃一顿了,诸位老兄!”过命名日的人想象着吃喝的乐趣,说。“我们可要大吃特吃了!我的好妻子已经把馅饼烤好。面粉是昨天傍晚我自己跑去买来的。白兰地已经有了,……是‘沃隆佐夫斯基’牌的。……我妻子恐怕已经等急了!”
斯特鲁奇科夫住的地方非常远。他们走啊走的,最后总算走到了他的家。他们走进前堂。他们的鼻子闻到馅饼和烤鹅的香味。
“你们闻到了吗?”斯特鲁奇科夫问,高兴得直笑。“脱掉大衣吧,诸位先生!把皮大衣放在那口箱子上!卡嘉在哪儿呀?喂,卡嘉!全班人马都到齐了!阿库丽娜,你来帮着各位先生脱大衣!”
“这是什么?”这群人当中有人指着墙上问道。
墙上有一颗大钉子,钉子上挂着一顶新制帽,带着亮晃晃的帽檐和帽章。文官们面面相觑,顿时脸色发白。
“这是他①的帽子!”他们窃窃私语道。“他……在这儿!?!”
“是啊,他在这儿,”斯特鲁奇科夫含糊其词地说。“卡嘉在招待他。……我们走吧,诸位先生!我们到外面小饭铺里去坐坐,等他走掉再回来。”
这群人扣上皮大衣的纽扣,走出去,懒洋洋地往一家小饭铺走去。
“你家里所以有鹅的气味,是因为你家里正好坐着一只鹅②!”档案副管理员放肆地说。“必是魔鬼把他支使来的!他不久就会走掉吧?”
“不久就会走掉。他在我家里至多不过坐两小时。哎,我饿了!等他走了,我们先喝一杯白酒,吃点——鱼。……然后我们再喝上一杯,诸位老兄。……喝完第二杯以后,那就得马上吃馅饼。要不然胃口就差了。……我的女人烤的馅饼好得很。白菜汤也烧好了。……”“你买沙丁鱼了吧?”
“买了两听。还买好四种腊肠。……我妻子,大概,也饿了。……不料他闯来了,魔鬼!”
他们在小饭铺里坐了一个半钟头,为摆样子而各自喝下一大杯茶,然后又往斯特鲁奇科夫家里走去。他们走进前堂。
先前的那种气味更浓了。文官们从半开着的厨房门口望进去,看见一只鹅和一碗黄瓜。阿库丽娜从炉子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又不顺利,诸位老兄!”
“怎么回事?”
文官们的肚子痛苦得缩紧了:饥饿可不是舅妈③啊,然而可恶的钉子上却挂着一顶貂皮帽子。
“这是普罗卡契洛夫的帽子,”斯特鲁奇科夫说。“我们走吧,诸位先生!找一个什么地方去等一等。……这个人不会坐很久的。……”“这么没出息的家伙倒有这样俊俏的老婆!”客堂里响起一个沙哑的男低音。
“傻瓜就是交好运啊,大人!”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附和道。
“我们走吧!”斯特鲁奇科夫哀叫道。
他们就又往小饭铺走去。他们要了啤酒。
“普罗卡契洛夫是个有势力的人物!”那群人开始安慰斯特鲁奇科夫说。“他在你妻子那里坐上一个钟头,往后你……就有十年的造化呢。这是运气来了,老兄!何必伤心呢?用不着伤心。……”“就是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用不着伤心。问题不在这儿!
我不痛快的是我的肚子饿得慌!“
过了一个半钟头,他们又到斯特鲁奇科夫家里去。那顶貂皮帽子仍然挂在钉子上。大家只得又退下阵来。
一直到傍晚七点多钟,钉子才解除负担,他们也才能动手吃馅饼!可是馅饼干瘪了,白菜汤不烫了,鹅烤焦了,总之斯特鲁奇科夫的前程破坏了一切!不过呢,他们吃得倒是满有味道的。
「注释」
①暗指他们的上司。
②在此是骂人的字眼:蠢货。
③俄国谚语,意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