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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老百姓看得最准。”隆万民点头道,“黑恶势力就是被腐败分子养大的,这些人就是拿钱来买权,再用权赚更多的钱,发展下去,就是意大利的黑手党和旧上海的黄金荣,可怕呀,同志们。”
刚从中央党校结束学习回来的同钊副书记接过了话头道:“中央提出科学发展观是非常及时的,这些年金岛的经济上去了,可社会风气却下来了,环境被污染了,犯罪问题增多了,这种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高速度是值得我们反思的。”
“不错,”隆万民的眉头仍未舒展,“如果不是这些问题的暴露,我们还会为表面的GDP数字而陶醉,这涉及一个要啥样的高速度,或者叫为了谁的高速度。”
他走到严鸽的面前,“我们的老百姓太好了,就像这沧海大地上的青草,只要有阳光雨露就欣欣向荣啊,可连大地都没有了,还能活下去吗?我们要带着感情去看待金岛的问题,这绝不是公安机关一家要解决的治安问题,而是一个巩固政权的大问题。”
隆万民呷了口水,把行光投向主管政法的副书记同钊和加毅飞,“要充分考虑到这场斗争的复杂性,对揭露出的问题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涉到谁,也不管是属于谁的问题——包括群众多次反映的六年前那场透水事故,我们都要有勇气面对。正因为如此,金岛的整治要纳入省委工作的议事日程。遇到重大情况,书记办公会议要听取汇报,遇有紧急情况,你们可以向我直接报告。”
接下来,其它副书记分别讲了意见,会议决定成立金岛治安和矿山秩序整顿治理工作组,由省市政法委组织协调,抽调公检法、纪检监察以及国土资源、矿山管理等部门人员立即投入工作。
散会的时候,加毅飞单独留下了严鸽,问了一下局里的情况,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封信交给了她。严鸽发现信封是沧海市公安局的公函信笺,上面未贴邮票,看来是直接送到加书记手中的。她打开信封,发现是一封用电脑打印的举报信,两行粗体字的题目赫然入目:
警惕,黑恶势力保护伞
严防,公安内部出奸细
举报的对象是曲江河,只见上面写着:
沧海打黑黑雾重重:为什么海滩疑尸案搁浅?为什么抓捕邱社会被引入歧途?为什么赵明亮全家突遭车祸却按兵不动?为什么金岛黑恶势力能猖獗坐大?是谁在保护他们?他们究竟在掩盖什么?这些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主管局长曲江河不但上了贼船,而且倒在了美女的怀抱,同时涉嫌参与走私五台机动车辆;并且踢摊子,撂挑子,给新任局长出难题。望领导采取果断措施,迅速查证。
中央打黑除恶的号令已发出,金岛不能成为死角,我们对此将拭目以待!
署名是:知情民警。
严鸽看完将信交还加毅飞说:“关于类似内容的信件,我和副政委晋川也曾收到过。我对曲江河以前还是比较了解的,可能是这几年发生了变化。请组织上允许我先和他进行一次戒勉谈话,如果确有问题,再清纪检或检察部门介入查证,您看行不行?”
加书记说:“这样更稳妥,沧海市的情况很复杂,这封信就由你带回去处理,我先不作批复。”
在卓越看来,曲江河已经不可救药。他决定把掌握的一切向严鸽汇报,但梅雪的提醒又使他犹豫,思忖再三,觉得只有拿出铁的证据来,才能和严鸽见面。那天和曲江河不欢而散之后,他骑了摩托匆匆向黑海白鲨饭店赶来。
按约定时间,他要见一个重要的线人,而且对方已经拿到了他最关心的东西,急着要向他报告。这个人就是六年前他在大猇峪械斗中冒死救出的柯松山。
当年,919坑口的矿脉分属柯松山与赫连山两头开采,矿脉下方孟船生的鑫发金矿又插了进来,成了那种极易发生险情的“楼上楼”越层开采。那天,柯松山手下领工陆忍刚挖到了罕见的狗头金,柯松山严令矿工们保密,每人发给五千元奖金,换人不停机地日夜掘进,不想与赫连山那边的坑门打透了气,双方各调人马增援,争抢矿石,孟船生闻讯,派邱社会赶来,冒充赫连山的人砍倒了陆忍刚,引发了双方大规模的械斗,等派出所所长卓越赶到时,柯松山已被对方施放的辣椒毒气呛得昏死过去,是卓越把他从坑道里背了出来,才捡回了一条命。
此后的一段时间,卓越了解到他已身患赌瘾不可自拔,见了牌桌走不动,听见色子响就手心发痒,赌得老婆弃他而去,股民撤股。一次聚会赌博,卓越拘留了他,而后苦口婆心劝他痛改前非,又帮他从娘家接回了妻子,人心都是肉长的,柯松山感激小个子警察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救了他的魂,使他懂得了应该怎么活在这个世上,并由此成了卓越的线人。
黑海白鲨大酒店坐落在金岛滨海大道一侧,与巨轮集团的大船遥遥相对,相隔仅数百米。
卓越提前进了二楼的预定房间,趁此时间透过窗口悬挂的竹帘打量着整个酒店的装饰。这个酒店的色调特殊,只有黑白两种颜色:通道两边都是白墙黑门的农舍小院,摆些石磨农具,斗斛内是黑粮白米,所有大堂的领班和服务员都穿黑白相间的服饰。包括座椅和台布各类器皿非黑即白,眼前的黑色大漆面方桌上正中镶嵌白岩板面山水图,桌面上摆着黑白两盒围棋子,就连笼养的两只八哥,一只晶莹如玉,一只凝似漆炭。包间的门扇上也是阴阳太极图,门楣上书写着“黑白之间”四字。
卓越知道,这里的店主叫庞克利,生意做得红火,还特会来事儿。几年前,自己当派出所所长时,他还赞助过所里搞基本建设。据掌握,这庞克利又和巨轮集团搭上了关系,新近又聘了记者夏中天做顾问,不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左等右等一壶茶已快见底,可这柯松山连个影子也不见,卓越不禁焦躁起来,心想这小子肯定是赌瘾发作,陷在哪个财窟中出不来了。
这一次卓越实实在在是错怪了柯松山。
柯松山上回输了919坑口,又伤了腿,着实心痛了一番,可他觉得值。因为他柯松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更是个要重新活出个模样的人。
就在那天的赌场上,他认出了当年砍杀陆忍刚的凶手!
六年前的血案他记得一清二楚,就在与赫连山坑口打通的时候,一个蒙面壮汉蹿过来,一把扼住了陆忍刚的喉咙,这个陆忍刚身材魁梧,绰号“大熊”,一翻手把壮汉摔了个大马趴,扭转身子要走,倒地的蒙面汉子就地一滚,突然从腰间抖出一把薄片刀来,柯松山认得那刀叫“青龙带”,是可以平时缠在腰间做板带的,此时变成了一件明晃晃的凶器,几乎是在同时,持刀人已扑向大熊,随着一声操娘的恶骂,青龙带从大熊后肩处斜砍下去,这一手叫“仙鹤落”。大熊没提防,在坑道中走了十几步远,陡然倒下,一腔鲜血迸溅在矿渣上。
事后他才知道,凶手就是邱社会,杀害大熊目的是为了挑起他和赫连山的恶斗。兴许这一幕给柯松山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特别是伴随着刀光的那声叫骂,不知道在他耳畔回响多少次,以至于那天赫胖子亮出了腰间的炸药时,身后有人骂出那句相同的脏话时,柯松山忍不住回头,惊愕地发现这句粗野的土话竟出自那位澳门温先生之口。一刹那间,柯松山明白了,温先生就是被公安局通缉的假警察邱社会!尽管他整了容,撇着半生不熟的港台话,可这句只有当地人使用的骂人口头禅还是让他露了马脚。
现在,他急着要把这个发现当面报告卓越。除此而外,还有另一桩更大的秘密,是从咬子口中得来的。
十几天前,遍体鳞伤的咬子向他哭诉孟船生卸磨杀驴,为了收买罗海把他一脚蹬开,现在变得无家可归,只有投靠他柯松山。赌场惨败之后,也是咬子突发善心把他扶回家的。
柯松山开始对咬子心存戒备,怕他有诈,急得咬子扒开了衣裤,亮出了脖子和腿上的伤痕,只差没有脱去裤衩子。咬子还告诉他,那年大猇峪打透了破碎带,大水像灌老鼠洞淹了鑫发金矿的几层矿洞,除了一个矿工死里逃生跑了出来,几十个人全闷在了里头,逃出来的人现在还活着,隐藏的地点只有他知道。柯松山听人说起过这件事:当初逃出来的这个人被邱社会掂着青龙带追杀过,后来生死不明。
透水矿难的事他向卓越通了气,对方吩咐他,要继续和咬子保持联系,最好是能通过咬子摸到这个人的下落,而后再决定下步的行动。
就在柯松山起身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