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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小舟町的十字路口,不远的前方就是首都高速公路。日本桥就位于高速公路的底下。
不久,两人抵达江户桥的桥头。横越昭和大道直走,就会通到日本桥的北侧桥头,加贺却选择过江户桥,因南侧桥头便是案发的地下道。换句话说,加贺与松宫正沿着八岛当时可能的逃亡路线逆向而行。
地下道已解除封锁。踏出地下道后,加贺停下脚步,背对江户桥指着南方。“案发当天,青柳先生去的咖啡店就在那边吧?”
“没错,位在与昭和大道平行的隔壁巷内。”
加贺站在原地,纳闷地偏头。
“那家咖啡店哪边不对劲吗?”松宫问。
“青柳先生究竟想去哪里?如果要回家,咖啡店旁就是日本桥车站,没道理特地穿过这条地下道。”
松宫瞥一眼昭和大道,又回头看看江户桥。确实如加贺所言。
“会不会是八岛拐他过来的?要成功刺杀他,附近只有这条地下道适合。”
“怎么个拐法?总不会邀他在周围散步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
加贺再度迈开步伐,似乎要前往日本桥。这正是青柳武明中刀后硬撑着走完的路。
“没想到会走这么大段路。”松宫说。
“不喜欢就别跟来。”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加贺倏地停下,锐利地望着松宫。“丑话讲在前头,八岛冬树要是再也醒不来,今天这段路我还打算走个上百遍。你若不愿意,就请石垣系长或小林主任让你调到别组。”
“谁说我不想跟?你很啰嗦耶。”松宫抛下这句话,便大步走向日本桥。此时,他放在外套内袋的手机发出振动,取出一瞧,是小林主任打来的。
“在回家路上吗?”小林问。
“不,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
“那刚好,跑一趟医院吧。”
“八岛清醒了吗?”
“很遗憾,没醒来,是陪着他的小姐不支倒下。”
“中原香织吗?”
“听说只是贫血,不是严重的毛病,可是院方说有事要向警方报告。我正要过去,你也一起听。”
“好的,我马上到。”
结束通话后,松宫对加贺解释情况。
“我也一道吧?”
“不,恭哥先回去休息。你不是打定主意,明天起要走上比今天多一百倍的路程?”松宫举手拦下空出租车。
抵达医院时,小林正与制服警察交谈。由于嫌犯住院,医院里安排警察轮流看守。松宫和小林一块踏进诊间,里头已坐着一名穿白袍的男子,与今早向警方报告八岛冬树病况的医师不是同一人。
“中原小姐呢?”松宫先开口。
“我们让她在空病房休息。她突然在等候室昏倒,吓我们一大跳。”医师回答。
“她是在等候室昏倒的?”
“嗯,似乎从昨天就一直没睡。今天白天她曾回家一趟,傍晚又过来。虽然能理解她不想离开恋人身边的心情,但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她应立刻回去好好睡一觉。”接着,医师压低话声,“其实,她禁不起这样折腾的。她有孕在身。”
松宫一听,惊讶得睁大眼,“您确定吗?”
“她倒下时撞到头,我们劝她照X光比较保险,但她不肯。一问之下,她才坦承怀孕刚满三个月。”
松宫与小林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事关隐私,原本不该随便告诉外人,但她的情况特殊,我们认为不好瞒着警方,所以和院长讨论后,决定通知你们。当然,我们已先取得中原小姐的谅解。”医师语气十分谨慎。
“我们能和她谈谈吗?”小林问。
“应当没问题,她刚刚起身时已不会头晕。希望你们帮忙劝她回家。”
小林默默思索一会儿后,对松宫说:“总之先见见她吧。”
“那么,八岛的情况如何?有任何变化吗?”松宫问医师。
“据主治医师判断,虽然脱离险境,但还不能大意。”
“可能恢复意识吗?”
“很难讲。”医师冷淡地回答。
两人跟着医师到病房前。医师先进去通知中原香织,几分钟后才出来。
“她已恢复得差不多,大概不要紧。”
于是,松宫与小林踏进病房。中原香织坐在床畔,或许是刚接受治疗的关系,她低垂着脸,但气色比早上好得多。
“我们已从医师那边听说。”松宫开口:“妳辛苦了,幸好没对宝宝造成影响。”
香织微微点头,依旧紧闭双唇。
“今天早上,我曾问你们的私生活方面有没有甚么改变,妳回答‘跟平常一样’。为何要隐瞒怀孕的事?”
香织不发一语,两手在膝上或交迭,或摩挲。
“他……八岛先生自然知道吧?”小林低语。
香织有些惊吓,身子一僵,轻轻点头。
“不过,你们还没结婚,是没打算入籍吗?”
香织微张嘴,润润唇后应道:“要入籍。我们讲好在孩子出生前去办登记。”
“得先解决现实面的难题,是吗?听说一直找不到工作,他很烦恼?”
“那部份……确实有些压力。可是,他说只要康复,就能像之前一样工作赚钱。”
“对了,他两个月发现身体不适,是怎么回事?”
“嗯,他的颈子……”
“颈子?”
“早前他就常觉得颈子很紧,两个月前情况恶化,之后左手甚至感到麻痹,无法动弹。”
“还满严重的,有没有查出病因?”
“不晓得,他都没去医院检查。不过,最近好多了,所以他振作精神说要赶快找到工作……”她突然紧抿双唇,激动得无法言语。
“孩子出生后,开销便会增加,应该由不得你们悠哉地走一步算一步吧。”小林的话颇无情,“八岛先生有何打算?”
香织深呼吸后,瞪着小林。“总会有办法。只要同心协力,一定能克服难关,我们就是这样一路互相扶持走来。刚到东京时,我们就约定,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要携手度过。”
所以,冬树绝不会做出谋财害命那种事!她挑衅的眼神坚定地诉说这一点。小林见状,约莫是不希望再刺激香织,只默默颔首。
“总之,妳先回家休息。”松宫劝道:“硬撑只会搞坏身体,对肚里的孩子也不好。我送妳吧。”
“不,怎么能麻烦你们。”
“别客气。问话问到这么晚,把案件关系人送到家门口是警方应尽的义务。”小林出声:“何况,即使妳守在这里,他的病情也不会因此好转。”
这话听来刺耳,却是事实。香织心底也明白,重重点头。
于是,松宫在医院门口告别小林,送香织返家。
上出租车后,两人都沉默不语,香织先开口:“不好意思,想请教一下。听说,被害人遇刺后,还撑着走到日本桥?”
“是的。”
“日本桥……就是那座吧?全日本道路的起点……”
“妳是指‘道路元标’吗?对,就是那座桥。怎么啦?”
香织缓几口气后,望着斜下方继续道:“当初,我们是一路搭便车到东京。”
“搭便车?这年代还有这种事?”
或许是松宫讶异的神情太滑稽,香织微微一笑。
“很可笑吧,身在二十一世纪,居然用搭便车这招。但我们身无分文,实在想不出其它办法。不过,沿途都有好心人愿意载我们一段路。假如对方问要去东京的哪里,我们就回答‘这条路抵达东京的那个地方’。最后,让我们搭便车的卡车司机,在日本桥头放我们下车。踏上桥,我们不禁大呼万岁,想到此处就是人生的新起点,真的觉得好幸福。”她从提包拿出手帕,按着眼睛下方。“抱歉。”
松宫不知怎么回应,只好默默望着前方。巨大的千住新桥已近在眼前。
9
第二天也是一早便召开侦查会议。警察们围着石垣依序报告搜查进展,内容大半是松宫已知的消息。
轮到松宫时,他起立报告昨天的调查成果,但没说出青柳武明曾去“鬼灯屋”买眼镜盒。因为加贺交代,还不确定与案子有关,先保留比较好,而松宫也有同感。
至于中原香织怀孕一事则由小林报告,话一出口,会议室内顿时一阵骚动。
“现下的年轻人穷归穷,孩子倒是生得很快。”松宫身旁一名日本桥署的资深老刑警嘟囔着。
会议后是鉴识小组的讨论时间,松宫与加贺则打算前往“金关金属”位于国立的工厂。
但两人才踏出警署,加贺便正色对松宫说:“松宫刑警,到国立工厂调查,日本桥署的刑警跟着也没帮助,那边你全权处理吧。”
“恭……加贺先生呢?”
“嗯,昨天也提过,我想再多绕几遍。”
“你又要去甘酒横丁?”
“不止那一带,范围会拉大。我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