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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将箭头洗去,反倒给它增添了一股水墨般的朦胧感。
这是怎么回事。那多背心沁出汗水,现在不到凌晨两点,村子里本就静谧到吓人,还出现这种奇怪的事情。
那多原以为自己会踟蹰,等他反应过来时,已顺着箭头走出数十米,连雨伞都顾不上拿,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
雨势在逐渐增大,那多走上小径,马上又在不远处找到了第二个指示方向的箭头,此后每隔十多米便会出现下一个指示,箭头之间仿佛要连成一条泛着荧光的路,那多小心翼翼地走在这条路上,心里却没有底,他不知道这条路究竟会把他带向哪里。
月亮被乌云遮盖,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多,挤压得道路越发窄小。此时雨已转为倾盆之势,那多双手拂面除去脸上的雨水,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座废弃园林,这是一个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铁门微微开启,门内阴森森的只能看到遍地的树木,茂密的枝叶像女人的长发一般随风甩动,又像剧院里帷幕,将园林内的景色拉上,不让外人细看。
再去看地面的箭头,哪里还找得到,豆大的雨点落在地面上,将箭头冲刷得无影无踪。
风起云布,乌云向日中渐渐收拢的时候,那多正在书摊上看书。这个书摊因为出售灵异类古书,成为他放学后必定光顾的地方,几年来不知道在书摊上花去多少零用钱,也与书摊老板结下深厚“友谊”。
此时那多手中拿的是一本《古今异事通考》。第一滴雨珠落下,打在插图正中,那里画着一个黑点,注释说此处有红光。“红光”被雨水沾湿,向周围慢慢化开去。
那多刚要抱怨书的印刷质量差,忽然发现自己认识这幅插图,地点就在那天的园林中,注释中说红光落在园林的严助墓附近。严助墓背靠一座由私家园林改造的公园,如今已不见墓碑,相邻的草地上有数个衣冠冢,相传葬下的都是些民国时期烈士的衣物。
《古今异事通考》指出,严助墓附近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红光,像一朵半透明的蘑菇云时刻笼罩着大地。《通考》的作者曾为此异象占了一卦,得出一个明夷卦。明夷卦离上坤下,明入地中,日入于地中,有明者伤、昏而暗之意,阴气极重,所有异象的根源就在地底。
那多皱起某头,那晚发光的箭头、近些年来随意移动的物品,种种事件涌上心头。
“多少钱,这本书我要了。”那多说,尽管他要的只是那幅插图。
“老规矩,单册书一律五块。”书摊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白色内衣外面罩了件短袖黑布衣,此时正忙活着在手提式藏书柜里寻找着什么,完全没有留意那多。
这老头,总是没个做生意样子。那多摇摇头,把钱压在书下。
第一章。石棺丛林
1。
那多本来不叫那多,在母亲还大着肚子的时候,就已经给他起好了名字,叫那就好。
然而那就好没能听到母亲叫唤自己,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死了。难产死的,哪怕是那个年头,也很少有难产死掉的了,大家都说那多母亲很不走运,怀了个命中克母的儿子。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就好母亲死相极为可怖,当时几乎惊动了全村的人,村长认定此中有玄机,请来风水先生替那就好家算上一卦。
那风水先生便是后来的书摊老板,说话慢条斯理,枯瘦的脸颊上很少有表情,因此给村人以干练、权威的感觉。平日里除了替乡人看风水,还做一些开锁、配钥匙的杂活,同时经营着村口的旧书摊。
别看平日里形似面瘫,波澜不惊,算卦时这老头手执罗盘,时而翻白眼,时而口中念念有词,一不留神人已窜到桌上。
“这孩子命中犯冲,五行奇特,会克死亲人。”风水先生指着那就好,仿佛看到鬼怪一般。那就好长大以后,看了漫画《风云》,知道原来自己的这种命格叫作天煞孤星,是专门为牛B人物准备的。
那多的父亲很急,连忙问解救之法。
收了两百块钱后,风水先生为难道:“罢了,便破一破戒。那就好要改名,必须在近亲中,择一命格强、不怕克的人,取和他相同的名字,这样就能‘借势纳福’。”
于是风水先生又收了一回钱,拿着那就好长辈们的生辰八字一通算,算出那就好叔叔那多的命最硬。那一刻风水先生又疯疯颠颠地叫了一声:“哎呀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硬的命,简直比水门汀还要硬。”
从此,那家门里,有了两个那多。
那多叔是个记者,每次遇到小那多的时候,都有讲不完的冒险故事。小那多期望自己能像那多叔一样去冒险,经历最诡异的事情,破解最奇特的谜团。
他发现家中物品时常自发移动,却被父亲说成神神叨叨、疑神疑鬼。最可恨的是几天前的“荧光箭头事件”,说给好友林翡绯听还被她数落为请病假的借口,那多可是真的淋雨生病了,可惜地上的荧光箭头被大雨冲掉,也拿不出证据。
那多被孤立了,以前这种感觉还不强烈,大概是因为以往的事件还不够量级,但是这件事发生后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可能是一个独行侠,除了自己之外似乎没有人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志向。
2。
九月已是初秋,日头却还像八月里那么毒。那多睡在严助墓附近的草皮上,一会儿就迷糊起来。
那多并不是天生喜欢墓地,这种东西摆在哪里都不是喜庆的事物。只因那天荧光箭头带他来到废弃园林之外,天降暴雨冲去箭头标示,好奇心已被勾起。恰巧又得到《古今异事通考通考》指点,找到书中标明有异事发生的严助墓,算上昨天,已经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似醒非醒间,地下缓缓浮起一条幽长深遂的通道,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这通道好似散了荧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犹如脉搏般有节律地跳动。甬道的深处,光头男子双手抱拳,以一种恭敬的姿态,欢迎着那多的到来。正当那多要仔细观察这条甬道时,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荧光与化为粉尘,随风飘散了。
那多醒了,环视周遭寻找那条神秘的甬道,却哪还有踪影,轰鸣的声响也被如蝉鸣般的雷声代替。
是一场梦啊。那多略感失望,重新坐下,头就靠在石棺上,看着刺眼的太阳慢慢被云层遮盖住。再度起身的时候,后脑勺赶到微微的刺痛,就像被针刺了一样。
这时,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转身凝视片刻,动手轻轻一推,一股阴森气息扑面而来,就像开启了尘封千年的地下宝藏库,古老的寒意冲得他汗毛立起。他发现了那条地底甬道!
那多像被雷击中一般,精神为之一振,有种失而复得的兴奋。
看来,做人还是得做自己,要是随波逐流,自己这会儿不还得在教室里写那篇该死的作文嘛,哪里会有这一番际遇。
他不觉笑出了声,忖道:“这才是‘我的道路’嘛!”
话说今天下午是初二新学期第三周的第一节语文课,出的作文题就是《我的道路》。面对这种狗血题目,那多心中连叹“屈才”。
我本是戏红尘的游侠啊,应当如海贼王般扬帆远行。那多这么想,不禁心潮澎湃,神驰到了千里之外。他在不觉中提笔,要将这波澜壮阔的场面记下。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精神回归课堂,那多意犹未尽,低头想要回味一番,奈何作文纸上只多了二十余字。
真是敏于行而讷于言呀,那多伏案自叹,想自己堂堂男儿,竟然受困于文字,羞耻啊。
他觉得屁股下面有火烤,坐不住了。他牙关紧咬,舌顶上颚,气运丹田,如此三分钟,渐至身躯颤抖。语文老师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然后就见胖子那多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满脸细汗面色惨白。不得不说,这绝对是个技术活。
于是那多就获准回家休息了。当然,如果他真的乖乖回家,就不会有现在的“际遇”了。
面对“际遇”,那多准备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右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抬不起来,他踟蹰了。尽管在看见细缝之初就满怀了对冒险的期待,然而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未知的恐惧像两块沉重的铅灌入他的双脚,哪怕迈动一步也是格外困难。这或许就是叶公好龙吧,他自嘲地想。
犹豫不决,难以抉择,这场景多像考试中做选择题啊,那多脑海里浮现出四个选项:A。机会难得下去看看;B。撒腿就跑;C。继续睡觉;D。回家找爹。
那多平日里最怕做选择题,背心湿透,以至于T恤都黏在了后背上。忽然,耳边响起林翡绯的叮嘱:“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长短不一要选B,参差不齐就选D。”这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