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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自是生轻,欲把昆吾锷按。历千古而不磨,期一言之必践。倘灵爽之犹存,
料冥途之长伴。呜呼哀哉!尚飧。”元伯发棺视之,哭声恸地。回顾嫂曰:“兄
为弟亡,岂能独生耶?囊中已具棺椁之费,愿嫂垂怜,不弃鄙贱,将劭葬于兄侧,
平生之大幸也。”嫂曰:“叔何故出此言也?”劭曰:“吾志已决,请勿惊疑。”
言讫,掣佩刀自刎而死。众皆惊愕,为之设祭,具衣棺营葬于巨卿墓中。
本州太守闻知,将此事表奏。明帝怜其信义深重,两生虽不登第,亦可褒赠,
以励后人。范巨卿赠山阳伯,张元伯赠汝南伯。墓前建庙,号“信义之祠”,墓
号“信义之墓”。旌表门闾。官给衣粮,以膳其子。巨卿子范纯绶,及第进士,
官鸿胪寺卿。至今山阳古迹犹存,题咏极多。惟有无名氏《踏莎行》一词最好,
词云:千里途遥,隔年期远,片言相许心无变。宁将信义托游魂,堂中鸡黍空劳
动。
月暗灯昏,泪痕如线,死生虽隔情何限。灵荩艉蚬嗜死矗迫恍χ叵�
见。
第十七卷 单符郎全州佳偶
第十七卷 单符郎全州佳偶
郏鄏门开城倚天,周公拮构尚依然。休言道德无关锁,一闭乾坤八百年。
这首诗,单说西京是帝王之都。左成皋,右渑池,前伊阙,后大河;真个形
势无双,繁华第一。宋朝九代建都于此。
今日说一桩故事,乃是西京人氏,一个是邢知县,一个是单推官。他两个都
在孝感坊下,并门而居。两家宅眷,又是嫡亲姊妹,姨丈相称,所以往来甚密。
虽为各姓,无异一家。先前两家未做官时节,姊妹同时怀孕,私下相约道:“若
生下一男一女,当为婚烟。”后来单家生男,小名符郎;邢家生女,小名春娘。
姊妹各对丈夫说通了,从此亲家往来,非止一日。符郎和春娘幼时常在一处游戏,
两家都称他为小夫妇。以后渐渐长成,符郎改名飞英,字腾实,进馆读书;春娘
深屋绣阁。各不相见。
其时宋徽宗宣和七年,春三月,邢公选了邓州顺阳县知县,单公选了扬州府
推官,各要挈家上任。相约任满之日,归家成亲。单推官带了夫人和儿子符郎,
自往扬州去做官,不题。却说邢知县到了邓州顺阳县,未及半载,值金鞑子分道
入寇。金将斡离不攻破了顺阳,邢知县一门遇害。春娘年十二岁,为乱兵所掠,
转卖在全州乐户杨家,得钱十七千而去。春娘从小读过经书及唐诗千首,颇通文
墨,尤善应对。鸨母爱之如宝,改名杨玉,教以乐器及歌舞,无不精绝。正是:
三千粉黛输颜色,十二朱楼让舞歌。只是一件,他终是宦家出身,举止端详。每
诣公庭侍宴,呈艺毕,诸妓调笑谑浪,无所不至。杨玉嘿然独立,不妄言笑,有
良人风度。为这个上,前后官府,莫不爱之重之。
话分两头。却说单推官在任三年,时金虏陷了汴京,徽宗、钦宗两朝天子,
都被他掳去。亏杀吕好问说下了伪帝张邦昌,迎康王嗣统。康王渡江而南,即位
于应天府,是为高宗。高宗惧怕金虏,不敢还西京,乃驾幸扬州。单推官率民兵
护驾有功,累迁郎官之职,又随驾至杭州。高宗爱杭州风景,驻跸建都,改为临
安府。有诗为证: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却把杭州作汴州。
话说西北一路地方,被金虏残害,百姓从高宗南渡者,不计其数,皆散处吴
下。闻临安建都,多有搬到杭州入籍安插。单公时在户部,阅看户籍册子,见有
一“邢祥”名字,乃西京人。自思:“邢知县名祯,此人名祥,敢是同行兄弟?
自从游宦以后,邢家全无音耗相通,正在悬念。”乃遣人密访之,果邢知县之弟,
号为“四承务”者。急忙请来相见,问其消息。四承务答道:“自邓州破后,传
闻家兄举家受祸,未知的否。”因流泪不止,单公亦愀然不乐。念儿子年齿已长,
意欲别图亲事;犹恐传言未的,媳妇尚在,且待干戈宁息,再行探听。从此单公
与四承务仍认做亲戚,往来不绝。
再说高宗皇帝初即位,改元建炎;过了四年,又改元绍兴。此时绍兴元年,
朝廷追叙南渡之功,单飞英受父荫,得授全州司户。谢恩过了,择日拜别父母起
程,往全州到任。时年十八岁,一州官属,只有单司户年少,且是仪容俊秀,见
者无不称羡。上任之日,州守设公堂酒会饮,大集声妓。原来宋朝有这个规矩:
凡在籍娼户,谓之官妓;官府有公私筵宴,听凭点名,唤来祗应。这一日,杨玉
也在数内。单司户于众妓中,只看得他上眼,大有眷爱之意。诗曰:
曾绾红绳到处随,佳人才子两相宜。风流的是张京兆,何日临窗试画眉?
司理姓郑,名安,荥阳旧族,也是个少年才子。一见单司户,便意气相投。
看他顾盼杨玉,已知其意。一日,郑司理去拜单司户,问道:“足下清年名族,
为何单车赴任,不携宅眷?”单司户答道:“实不相瞒,幼时曾定下妻室,因遭
虏乱,存亡未卜,至今中馈尚虚。”司理笑道:“离索之感,人孰无之?此间歌
妓杨玉,颇饶雅致,且作望梅止渴,何如?”司户初时逊谢不敢,被司理言之再
三,说到相知的分际,司户隐瞒不得,只得吐露心腹。司理道:“既才子有意佳
人,仆当为曲成之耳。”自此每遇宴会,司户见了杨玉,反觉有些避嫌,不敢注
目;然心中思慕愈甚。司理有心要玉成其事,但惧怕太守严毅,做不得手脚。
如此二年。旧太守任满升去,新太守姓陈,为人忠厚至诚,且与郑司理是同
乡故旧。所以郑司理屡次在太守面前,称荐单司户之才品,太守十分敬重。一日,
郑司理置酒,专请单司户到私衙清话,只点杨玉一名祗候。这一日,比公堂筵宴
不同,只有宾主二人,单司户才得饱看杨玉,果然美丽!有词名《忆秦娥》,词
云:“香馥馥,樽前有个人如玉。人如玉,翠翘金凤,内家妆束。
娇羞惯把眉儿蹙,逢人只唱伤心曲。伤心曲,一声声是,怨红愁绿。”郑司
理开言道:“今日之会,并无他客,勿拘礼法。当开怀畅饮,务取尽欢。”遂斟
巨觥来劝单司户,杨玉清歌侑酒。酒至半酣,单司户看着杨玉,神魂飘荡,不能
自持;假装醉态不饮。郑司理已知其意,便道:“且请到书斋散步,再容奉劝。”
那书斋是司理自家看书的所在,摆设着书、画、琴、棋,也有些古玩之类。单司
户那有心情去看,向竹榻上倒身便睡。郑司理道:“既然仁兄困酒,暂请安息片
时。”忙转身而出,却教杨玉斟下香茶一瓯送去。单司户素知司理有玉成之美,
今番见杨玉独自一个送茶,情知是放松了。忙起身把门掩上,双手抱住杨玉求欢。
杨玉佯推不允,单司户道:“相慕小娘子,已非一日,难得今番机会。司理公平
昔见爱,就使知觉,必不嗔怪。”杨玉也识破三分关窍,不敢固却,只得顺情。
两个遂在榻上,草草的云雨一场。有诗为证:
相慕相怜二载余,今朝且喜两情舒。虽然未得通宵乐,犹胜阳台梦是虚。
单司户私问杨玉道:“你虽然才艺出色,偏觉雅致,不似青楼习气,必是一
个名公苗裔。今日休要瞒我,可从实说与我知道,果是何人?”杨玉满面羞惭,
答道:“实不相瞒,妾本宦族,流落在此,非杨妪所生也。”司户大惊,问道:
“既系宦族,汝父何官何姓?”杨玉不觉双泪交流,答道:“妾本姓邢,在东京
孝感坊居住,幼年曾许与母姨之子结婚。妾之父授邓州顺阳县知县,不幸胡寇猖
獗,父母皆遭兵刃,妾被人掠买至此。”司户又问道:“汝夫家姓甚?作何官职?
所许嫁之子,又是何名?”杨玉道:“夫家姓单,那时为扬州推官。其子小名符
郎,今亦不知存亡如何。”说罢,哭泣不止。司户心中已知其为春娘了,且不说
破,只安慰道:“汝今日鲜衣美食,花朝月夕,勾你受用。官府都另眼看觑,谁
人轻贱你?况宗族远离,夫家存亡未卜,随缘快活,亦足了一生矣。何乃自生悲
泣耶?”杨玉蹙頞答道:“妾闻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虽不幸风尘,实出无奈。
夫家宦族,即使无恙,妾亦不作团圆之望。若得嫁一小民,荆钗布裙,啜菽饮水,
亦是良人家媳妇,比在此中迎新送旧,胜却千万倍矣。”司户点头道:“你所见
亦是。果有此心,我当与汝作主。”杨玉叩头道:“恩官若能拔妾于苦海之中,
真乃万代阴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