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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的丰厚酬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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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高兴得太早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一个鬼竟然能够笨到这样的地步。无论我怎样教她,她都听不懂。她的手比木勺还笨,头发一抓在手里就乱蓬蓬的。

但是我必须教会她。

因为我不会有那么多日子陪着她的。等到我永远来不了的那天,不会梳辫子的枣子怎么办呢。

我一次一次从医院溜到枣林,把一个简单的动作重复100遍,1000遍,但是,她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她每时每刻苦着一张脸,满眼内疚地看我。

“我真的学不会呀,我的手根本就不听使唤。”

终于有一天我绝望了。

彻底绝望。

我只祈求上帝能多给我些日子,能让她多美丽几天,能多收到几束蓝鬼的野花。或者,她能够再遇上一个不惧怕她,并愿意为她打麻花辫的女孩。

 (6)

这一天早上醒来,风正拂动墙上的假发,两条乌油油的麻花辫,随风曼舞。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顶假发了,原本属于我自己的头发和麻花辫,早就跟着这场病慢慢消逝,寻不见踪影。

我下意识地去摸摸光脑袋,脑袋上似乎有一层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呢。

“呀,你长出了新头发!”端着药的护士姐姐一推门就叫了起来。

……

一系列的化验,一系列的检查,最后他们告诉我,我的病好了。

好了?

医生们的震惊远远大于我的,我的主治医生因为过度激动,眼镜从他的鼻梁上摔了下去。他们热血沸腾地研究我的病例,兴奋地寻找着到底是哪一剂药方起了作用。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关他们的事。

我独自回到病房,拿出那根枣枝,默念一声:“女鬼的枣林。”等了一会儿,我依然站在病房里。

“女鬼的枣林……女鬼的枣林……”我默念了许多次,但始终没有离开病房半步。

后来我跑到小路上,站在第一次相遇枣子的地方,我对着枣枝大声说:“女鬼的枣林——”直到嗓子喊哑了,我的身体依旧待在原地。

后来爸爸妈妈欢天喜地把我带回家去。

再后来我的枣枝慢慢干枯,当最后一片树叶也枯萎,凋零的时候,我捧着光秃秃的枣枝,嚎啕大哭。

再后来,我的头发长了,麻花辫重新梳起了。我一个人去了乡下的外婆家,不为别的,只想看看外婆家的枣树好不好。

外婆家的老屋门口,枣树正开着花,细细的,碎碎的,黄黄的花瓣,香味把附近的空气都浸透了。走进老屋,一眼就看到了我亲爱的外婆,黑白照片,挂在墙上,静谧地笑。小时候,我在她边上长大,她总夸我的头发好,又黑又柔,她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怎样梳麻花辫。相框下是一张掉了红漆的方桌,方桌两侧有四个抽屉。我无意识地拉开其中一个,有张发黄的照片飞了出来。捡在手中一看,是年轻时的外婆呀,梳着麻花辫,长辫子搭在胸前,少女时代的外婆,是这样美丽的呀。看着,看着,我笑了,看着,看着,我的眼前出现了梳着麻花辫的枣子。

外婆?枣子?

“小墨——”

是有人在唤我吗,声音好像来自门外。

“小墨——”

跑到门外,我差点和枣树撞一满怀。细细的枝条上,枣子坐在那上面轻轻摇晃。

我的泪就滚落在脸颊上了。

“小墨,别哭啊。”枣子说。

“我就是想哭。”我很不争气地说道。

“小墨,你自己的辫子更好看哦。”

“你知道我以前戴的是假发?”

“当然,因为我是鬼啊。”她微笑的唇角比上弦月还美丽。

“小墨,我梳的麻花辫好看吗?”

是,枣子是梳着麻花辫的。

“你学会梳辫子了?”

“其实我一直都会。”枣子微红着脸。

一直都会?那么以前的不会都是装的吗?一时间我有些困惑……

“为什么那么久,那么久,你都不见我?”

枣子在细细的枝条上摇晃。

“小墨,鬼的世界有鬼的规矩,一个鬼和一个人见面的次数不能超过100次……”细细的枝条还在摇动,那上面已经没有了枣子的身影。

“蓝鬼每天都给你送花吗?”我对着空气喊道。

“是的——小墨,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带你来枣林,等着我——”

枣子的声音悠悠远去。

我大声地对着空气喊道:“我等着——”

是,我会等着,我一定会等着。我要和枣子一起在枣林里旋转、飞奔,要让长长的裙子在枝叶间“沙沙”作响,要让细细而金黄的枣花落在我们的宽大的裙摆上,也停留在我们乌油油的,麻花辫上。

如果枣子和蓝鬼结婚,我还要做他们美丽的伴娘。

。。。!



守着18个鸡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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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我营养不良,有轻度滑向重度的迹象。我起身离开的时候,他说:“吃点土鸡蛋吧,记住,是土鸡蛋。”

于是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只母鸡,通体雪白,毛羽丰盈,骨骼轻巧,没有一点其他母鸡身上特有的愚蠢。我给她好吃好喝,等着她下蛋。一直等了三年,她也没有下出一个蛋来。

我固执地等着“二给”下蛋,二给就是这只雪白的不肯下蛋的母鸡,“二给”是“egg”的中文谐音。我用名字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养你,是为了吃你下的蛋。”

但不知道二给是假装糊涂还是真的不懂,她就是不肯下一个蛋。我一次一次催她:“你到底什么时候下蛋呢?”二给歪着脑袋回答:“我什么时候也不下蛋。”说完,她头也不回离开了,到院子里捉灰褐色的小蚱蜢。

我一点也不生她的气,从来不。三年来,只有她陪着我住在这个城郊的平房里,我们一起用餐,一起散步,一起品尝寂寞,诉说彼此的心事。

二给心情好的晚上,她必定要睡沙发;如果心情不好,她就要睡到床上。哪怕我凶凶地不答应,把她一次一次扔下去,她都一次一次地跳回床上,厚着脸皮在我的脚边蹲下,把脑袋插进翅膀里,一会儿便沉沉入睡。我就把她拎回沙发上。早上她一醒来,我便惊呼:“二给,你怎么睡回沙发了?你这样半夜三更抛弃我,我很受伤啊。”二给就红着脸,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我的营养不良好象越来越严重了,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而且常常头晕。我和二给说过,我需要她的鸡蛋补充营养。但是她不答应,不答应的理由是她对下蛋不感兴趣。

我说:“二给,你是一只自私的母鸡。不过,自私得可爱。”

二给说:“你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不过,自私得没有我可爱。对了,你还固执,固执得让人讨厌。”

两个自私的动物生活在一起三年,彼此依靠,感情甚笃。

有一天,在一次散步之后,二给说:“我打算恋爱了。”

我有些嫉妒,不过还是说,祝福你,这是件好事。

又有一天,二给告诉我,她准备下蛋了。

她刚吐出下蛋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口水就垂直落下。我说:“好,下蛋,好,好,下蛋。”因为嘴巴里口水太多,我说的话几乎含糊不清了。二给歪着脑袋看我,眼神冷冷的。我捧过她的脑袋,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依旧含糊不清地说:“二给,你终于良心发现,知恩图报了。我决定要把你下的第一个蛋煎成荷包蛋。”二给歪着脑袋,冷冷地看着我。我继续说:“二给,谢谢你啊谢谢你,从今以后我天天可以吃土鸡蛋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

二给歪着脑袋,眼神冷冷地看着我。当我把我所有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激动都含糊不清地吐光的时候,她开口了,语气很硬,像有冰棱子:“我要下蛋,是因为我想当妈妈了。我下的蛋,不许你拿走一个,不许你吃掉一个。”

二给的话把我气了个半死:“笑话!第一,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孵出一窝小鸡来,唧唧喳喳地让人心烦意乱;第二,我养你就是为了吃你下的鸡蛋;第三,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听我的。”

二给梗着脖子一字一字地回应:“第一,我下蛋,是因为我想当妈妈;第二,我不会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而下蛋;第三,我们是平等的。”

我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养一只愚蠢的母鸡,只管下蛋只管听命于主人的母鸡,像二给这样伶牙俐齿脑袋聪慧的母鸡,实在不适合家养。后来我狠狠地甩下一句话:“你要么不下蛋,要么下蛋给我吃。没有其他选择!”气呼呼地扔下这句话后,我感觉头晕,就在床上躺下来。

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我发现二给蜷在脚边。她在告诉我,她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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