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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极北的草原上,竟然又见到这朵蔚蓝风信子,怎么能不让他惊惧?
苏和沉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眼中的光即是期待又是畏惧,扶着孩子的手臂都颤抖起来,默默的等待孩子的答案。
老贵木正想上去告诉苏和这根孩子从没说过一个字,可这次孩子出人意料的开口了。他朱红色的嘴唇轻轻开合,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叫……夜星辰!”
苏和锋利的眉毛一下子扬了起来,眼睛张得圆圆的,声音梗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夜,这个孩子姓‘夜’,在梦阳,‘夜’姓仅次于皇族‘万俟’这个姓氏啊!拥有这样高贵姓氏的孩子怎么可能出现在极北的荒原上?他强忍住心中的惊惧,扶着孩子的肩,继续问道:“梦阳的镇天大将军,夜明山,是你什么人?”
表情木然的孩子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一丝神采,眼睛里的光也不那么涣散了。他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表情狰狞的扭曲起来,声音嘶哑地说道:“他是我父亲,是我父亲……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孩子的眼睛又一次变得血红,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荒蛮的土地上,打起一圈灰尘。
苏和再一次震惊,比在极北荒原遇到夜明山的儿子还要震惊!那个在梦阳封号‘镇天’的男人,死了?那个生生阻止住蛮族铁骑推进的倾世名将,短短两个月后死了?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可这个孩子流落到草原这么下也能讲通,无非是被当权者流放过来……可怜!
他抱起孩子,用羊皮袄将孩子包的严实,环视着周围的牧民,所有人在他的目光下退缩了,就连趾高气扬的武士也低下头去,不敢造次。
苏和冷漠的看着那名武士,用比寒风还要冷的声音说道:“你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企图杀这个孩子,起码我清楚君王不会放过你!”武士像是被吓破胆了,连忙跪下去磕头,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在草原举目无亲的孩子竟能和苏和??赛罕这样地位尊贵的人认识,甚至还能和君王扯上关系,要是知道这些,给他十个胆他也不甘动刀……
苏和又看着老贵木,说道:“你当年在轰烈骑时候,我还只是一个百夫长吧……现在我是轰烈骑统领了,可最早跟随我的那批老骑兵却也死的差不多了!”说着他看了看窘迫的站在风中的老贵木,轻叹一口气说道:“这个孩子我要暂时带走,我会禀报君王,封你为贵族,给你分封人口和牛羊,说的对,谁活着都不容易……”
老贵木摇摇晃晃了片刻,不复方才的倔强硬气,脸上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下去,对着苏和叩头,哽咽道:“谢将军……”
在牧民敬畏的目光下,苏和紧紧怀抱着夜星辰转身走去……
第5章 君王迟暮
还日拉娜河套密密麻麻的帐篷群中央吗,有一顶最大也是最奢华的帐篷,两根胶合起来的桦木杆支起帐篷的骨架,几层厚韧的熟牛皮贴在骨架上,再加上一层保温用的羊羔皮子,所以这顶帐篷虽然大,却比一般牧民的帐篷暖和多了。帐篷壁上画着繁复的蛮族花纹纹饰,神秘又凝腥,而帐篷顶部却是一个狼首人身,背后生着鹰的羽翼,双手各握一把刀剑,面色狰狞的凶神!可就是这样凶煞一样的神魔却是蛮族人供奉在心里的腾格里天神。
此时帐篷里站满人,按地位尊贵依次排下来,而最前面铺着狼皮的宝座上端坐的是伟大的赤那思君王勃日帖??赤那思。隼骑将军阿拉坦仓背着龙舌弓站在他身边,身上铮亮的锁子甲在帐篷里的火光下闪着亮光,他阴翳的眼睛轮番在各大汗王贵族身上扫过,鹰一样锐利的眼神没有一个人敢忤视……
在蛮族说都知道阿拉坦仓的的劲箭和他的隼骑。隼骑武士虽然人数不多,但人人都是神箭手,三百步外搭箭拉弓就算有风依然能命中目标。人人都说赤那思的两把尖刀是轰烈骑和隼骑,可他们心中宁愿与轰烈骑为敌也不愿意和隼骑作对,因为惹到隼骑,可能还没有看见对方,就已经有上百支利箭射过来将你射成血筛子……
君王左手边站着的是扎儿花??兀突骨,赤那思的狼牙,他碧绿的眼睛微垂,因为睡眠不足微肿的眼睛像是闭上了,可透过他眼皮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一道细细的绿光在闪动,凌厉又锋芒。他高大的身子站在那里像是一道铁塔,有力的手按在狼锋刀上,一动不动。安静的像是亘古不移的山岳,可却像是积蓄了狂潮一样的气势,随时都会倾泻而下,将所有人淹没。
座下的贵族们都难得的保持的沉默,就连几个桀骜的汗王都安静的端坐着,大帐里安静的可怕,中央燃烧的火堆发着噼噼啪啪的响声。贵族们原以为君王召集他们是为庆贺赤那思凯旋得胜,可君王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相当阴沉。大萨满作仪式时洒在身上的羊血只是草草的抹了一番,身上依旧是浓烈的血腥味,衬得君王愈发可怕暴戾。
安静如死。
只有年龄最长的大萨满默默坐在角落吸溜着鼻子,怀里揣着羊皮酒囊,头靠着帐篷壁懒懒散散,似乎帐篷里的氛围与他无关。
事实上大萨满每次贵族开会时都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尽管他在蛮族人心中的地位仅次于君王,因为大萨满直接代表着腾格里天神的懿旨,是蛮族人精神上的领袖。几十年前他刚继承上代萨满的地位时,几大部落汗王纷纷来拜见他,成堆的黄金珍宝往大萨满帐篷里送,意图依靠大萨满为自己部落争取更多的权利。可大萨满每次都是懒懒散散的闪烁其词,既不说帮,也不说不帮,只是等讨好他的人走后,下令将这些珍宝散给贫苦的牧民,自己从未留下一毫一厘。
刚开始几大汗王以为自己礼物不够贵重,可三五次后,他们也失去耐性了,任由这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可大萨满在蛮族的地位依旧超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大萨满是上代大萨满的学生,而上代大萨满就是筹划建立轰烈骑,预言卓力格图??赤那思南征大胜的蛮族天师。而上代大萨满死前握着当时还年轻的萨满的手说:“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杰出的一个!”就是这样一句话,让这个老头子在蛮族心中的地位愈发尊崇。
君王身上披着大麾,斜倚在宝座上,**的胸膛起伏着,神情看起来稍稍有些疲惫,琥珀色的眼睛略显委顿地凝视着大帐中央的燃烧正烈的火堆。他没有说话,所以底下的贵族们也不敢轻易开口。他们清楚勃日帖??赤那思并不是心慈手软的君王,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桀骜的贵族,他坚持奉行铁血的手段,所以草原这些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二十多年前他下令轰烈骑长途奔袭上千里攻杀了不承认他统治地位的迦扎部,斩首几十万人,这一战直接灭掉了迦扎部,也杀破了其他部落的胆!
一名奴隶跪着走到火堆前,往里面添了一些干牛粪,火堆燃烧的更欢快了,可大帐里的温度反倒更低了些。君王看着燃烧跳动的火焰,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比原先说的迟了两个时辰?”
贵族们相互看了看,纷纷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君王苍老黝黑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声音沙哑的说道:“因为路上遇到库里格部落的骑兵了……我带着轰烈骑先锋带头和他们打了起来,花了两个时辰才脱身。你们都没发现库里格部的乌玛汗王没来么?”
底下的贵族一片哗然,唏嘘不已。一个个伸长脖子瞅着最前面的几个汗王,果然只有阿日斯兰部,德苏部,库玛部三个汗王在。二十多年前迦扎部的兰木扎布汗王造反已经被灭掉全族,难道库里格部落也是这样的下场么?惹到君王,下场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几大汗王心中的震惊更甚,他们震惊的并不是库里格部胆敢去截君王的骑兵,事实上他们都有这心思,甚至额尔敦刻图汗王差点都把狮牙骑射调来了。他们震惊的是赤那思的轰烈骑和梦阳大战一番,又经过长途奔袭,以疲惫之军与库里格部的骑兵交战,竟然能大胜而归。库里格部实力在几大部落中不高,可骑兵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视。相反他们远远低估了赤那思的轰烈骑,低估了这群骑兵中的皇帝。
“我想过我带着武士整个战死在梦阳,死在异乡,哪怕万箭穿心也不后悔。因为我是为我蛮族子民去征战,他们在极北的家乡中默默为我们祈祷……可我没想到得胜而归时,迎接我们并不是欢呼声,却是冰冷的刀刃——真令我心寒。”君王低低的说道,声音里隐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