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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是夜里两点钟,男孩又睡着了。
宝宝的哭声又把男孩吵醒了,这次,女孩接着睡。宝宝断断续续哭了几分钟不哭了。男孩听着,然后又开始迷迷糊糊地睡觉。
男孩睁开眼睛。客厅里亮着灯。他坐起身,把台灯打开。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女孩说,一边抱着宝宝走来走去。我给她换了尿片,也喂了,可是她一直哭,停不下来。我很累,担心会把她掉到地上。
你回床上来吧,男孩说,我抱一会儿。
男孩起来,接过宝宝,女孩过去躺下了。
只用晃动她几分钟,女孩在卧室那边说,没准她还能睡着。
男孩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把她在膝头轻轻摇晃,直到她闭上眼睛。他自己也快闭上了眼睛。他小心地起身,把宝宝放回婴儿床上。
当时是四点差一刻,他还可以睡四十五分钟。他钻进被窝。
可是没过几分钟,宝宝又哭起来。这次,男孩和女孩都起来了,男孩骂了一句。
天哪,你怎么回事?女孩跟男孩说,也许她是病了还是怎么样,也许我们不应该给她洗澡。
男孩抱起宝宝。宝宝蹬蹬腿,然后又安静了。你看,男孩说,我真的觉得她没事。
你怎么知道?女孩说。哎,让我抱吧。我知道我应该给她吃点什么药,可是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
过了几分钟宝宝都没哭,女孩又把她放下。宝宝睁开眼又哭起来时,男孩和女孩看看宝宝,又对视一眼。
女孩抱起宝宝。宝宝,宝宝,她噙着泪水说。
大概是她肚子不舒服,男孩说。
女孩没吭声,继续抱着宝宝来回晃,这时根本不理睬男孩。
男孩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烧水准备煮咖啡。他穿上羊毛内衣,扣上扣子,接着又穿别的衣服。
你干吗?女孩问他。
去打猎呀,他说。
我看你不应该去,她说。要是宝宝到时候没事,你可以晚点去。可是我看今天早上你不应该去打猎,宝宝哭成这样,我不想给一个人撇在这儿。
卡尔指望我去呢,男孩说,我们商量过了。
我他妈根本不管你跟卡尔是怎么商量的,她说,我他妈也根本不管什么卡尔不卡尔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不想让你去,没别的了。就现在这情况,我看你根本不应该还想去。
你见过卡尔,认识他,男孩说,什么意思,你不认识他?
问题不在这儿,你知道的,问题是我不想给撇下来一个人照顾生病的宝宝。
等会儿,男孩说,你不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女孩说,我是你老婆,这是你的宝宝,她是病了还是怎么样。你看看她,她干吗哭?你不能撇下我们,自己去打猎。
别歇斯底里的了,男孩说。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打猎,女孩说,宝宝哪儿不舒服,你竟然还想撇下我们,自己去打猎。
她哭了起来,她把宝宝放回婴儿床,可是宝宝又哭了起来。女孩用睡衣袖子匆忙擦了下眼泪,又把宝宝抱起来。
男孩慢慢系好鞋带,穿上衬衫、羊毛衫和外套。厨房炉子上的水壶响了。
你得做个选择,女孩说,卡尔还是我们。我是说真的,你必须选择。
你什么意思?男孩说。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女孩说,你还想要这个家的话,就必须选择。
他们互相瞪着眼睛。然后男孩带上打猎用具上了楼,发动了汽车,仔细把各面车窗上结的冰刮掉。
夜间又降了温,但是天晴了,所以星星出来了,在男孩头顶的天空上闪烁着。开车时,男孩望望星星,想到跟星星的距离时,他心有所动。
卡尔家的门廊上亮着灯,他的旅行车停在车道上,在跑空挡。男孩把车停到马路边时,卡尔出来了。男孩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最好别把车停在街上,男孩从步道上走过来时,卡尔说,我准备好了,等我把灯全关了。我很过意不去,真的,他又说。我还以为你也许睡过头了呢,所以刚刚往你那儿打了电话,你太太说你走了。我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男孩说,一边想着该怎么说。他侧重用一条腿撑着身体,把衣领竖起来,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她已经起床了,卡尔,我们俩都起床有一阵子了。我想宝宝有哪儿不舒服,我不知道,她一直在哭,我是说。问题是我想这次我去不了了,卡尔。
你只用拿起电话给我拨个电话就行,孩子,卡尔说,没关系的,你知道你不用专门过来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呢,打猎这事你去也行,不去也行,没关系的。你想喝杯咖啡吗?
我该回家了,男孩说。
嗯,我看我就去了啊,卡尔说。他看着男孩。
男孩还是站在门廊那里,什么都没说。
天晴了,卡尔说,我看今天上午也打不了多少猎,不管怎么样,很可能你不去也没什么。
男孩点点头。那就再见了,卡尔,他说。
再见,卡尔说,嗨,谁跟你说别的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卡尔说,你是个幸运的孩子,我是说真的。
男孩发动了汽车等着。他看着卡尔在那座房子里走了一圈,把灯全关了。然后男孩把车挂上挡,把车从路边开走。
客厅里亮着灯,可是女孩在床上睡觉,宝宝在她旁边睡觉。
男孩轻手轻脚脱下皮靴、裤子和衬衫。他穿着袜子和内衣坐在沙发上读早上的报纸。
没多久,外面开始放亮。女孩和宝宝还在睡觉,过了一会儿,男孩去厨房开始煎咸肉。
几分钟后,女孩穿着睡袍出来了,一句话不说搂住了男孩。
嗨,别把你的睡袍点着了,男孩说。女孩贴在男孩身上,不过她也摸到了炉子。
刚才的事对不起,女孩说,我不知道我那会儿中了什么邪,不知道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没关系,男孩说,哎,我要把咸肉弄起来。
我不是故意那样说难听话,女孩说,真可怕。
那该怨我,男孩说,凯瑟琳怎么样?
她现在挺好,我不知道她那会儿是怎么回事。你走后,我给她又换了尿片,后来她就没事了。她完全没事了,马上就睡着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别生我们的气。
男孩笑了起来。我没有生你们的气,别傻了,他说,哎,我要用平底锅做别的。
你坐下,女孩说,我做早餐吧。用华夫饼配咸肉怎么样?
听着很棒哦,男孩说,我饿坏了。
女孩把咸肉从平底锅里弄出来。男孩坐在桌前,这时放松下来,看着女孩在厨房里忙。
女孩走开,去关上了卧室的门。在客厅里,她播放了一张他们俩都喜欢的唱片。
咱们可别把那位再吵醒了,女孩说。
那当然,男孩说着笑了起来。
女孩把一个盘子放在男孩面前,有咸肉、煎蛋和华夫饼。她又把一个盘子放在桌子上,给她自己的。好了,她说。
看着真不错,男孩说。他往华夫饼上抹黄油,倒糖浆,可是在切华夫饼时,把盘子打翻了,掉到他的大腿上。
要命,男孩说着从桌前跳开。
女孩看着他,注意到他的表情,她笑了起来。
你能照镜子看看自己就好了,女孩说。她笑个不停。
男孩低头看羊毛内衣前面洒的糖浆,看看沾了糖浆的那几片华夫饼、咸肉和鸡蛋。他也笑了起来。
我刚才是饿坏了,男孩摇着头说。
你真的饿坏了,女孩笑着说。
男孩把羊毛内衣脱下来,扔到浴室门口那边。然后他张开两臂,女孩过来让他搂着。
我们别再吵架了,女孩说,不值得,对吧?
是啊,男孩说。
我们别再吵架了,女孩说。
男孩说,我们不会的,说完吻了女孩。
他从椅子上起身,给他们的杯子里又添了酒。
完了,他说,故事讲完了,我承认这个故事一般般。
我听得有意思啊,她说,要说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可是怎么样呢?她说,我是说后来。
他耸耸肩,端着酒走到窗前,这时天已经黑了,但是雪还在下。
事情会变化的,他说,我不知道怎样变化,可是无论你能不能意识到或者想不想,事情的确会变化的。
对啊,是这样,只是——可是她话说一半又住了口。
她放弃了这个话题。从窗玻璃的映像里,他看到她在研究自己的指甲。然后她抬起头,语气欢快地问他到底会不会领她去市里逛逛。
他说,穿上皮靴,我们走吧。
可是他仍然待在窗前,想着遥远的往事。他们欢笑过,他们依偎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别的一切——寒冷,以及他将会步入其中的地方——都在外面,反正是有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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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花园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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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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