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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端着它走下厨房,倒进一个大酒杯里小口抿着,端详着自己在杯中的倒影。她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丝线,上面穿着那两颗珍珠,肩上披着那件受洗披肩。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但她还不能清楚地把它说出口来,便坐在壁炉台边凝神沉思。“嗯,这就是我的马车。”她朝炉火一指,等着自己的好朋友小白鼠们从洞里出来。当她孤单一人时,它们总会来陪伴她。可是今天,它们却迟到了。
她抛下一些奶酪屑(这是她向它们发出的邀请卡片),哼着曲调引诱它们出来。她从桶里挑出一根木柴,搁在炉火上。壁炉里发出一片暗淡的光,在她心中激起一股强烈的情感——回忆,希望,向往,童话的气息,以及一点点类似于宁静的味道。
她脱掉鞋子和那双打满补丁的长袜,将赤裸的双脚靠近炉火。随后,羞答答地,好像还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似的,小白鼠们一个接一个爬出洞来。火光染红了它们的皮毛,也让她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裳显得好看了些。小老鼠们轻快地咬着奶酪,但又好像别的东西已经吃饱了,很快就对奶酪失去了兴趣。它们聚在辛德瑞拉的脚边,蹦着跳着,打着滚儿,应和着她脑海中的音乐,轻轻地蹭着她那皮肤皲裂的脚趾和脚踝。她感觉自己的双脚好像裹在一双晶莹透亮的水晶鞋里。她相信,穿着这双鞋,她不仅可以跳过这个晚上,还可以一直跳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木柴突然迸射出无数耀眼的火花,在熏黑的烟囱里一一点亮数百盏枝形吊灯。她合上双眼,笑了。她触摸着那两颗珍珠;在她眼里,它们就像是一串项链和一顶王冠。她摸索着自己披肩的边角,却没有找到,因为那披肩已经变成了一件长裙;穿着这条长裙,焕然一新、心荡神驰地跳过这凝结着自己过去与未来岁月的阴暗的城堡走廊,投入一个终有一天会爱她也会被她所爱的男人的怀里。
当她睁开双眼,炉火几乎已经熄灭。一向沉默的大钟指着午夜时分。她找出几根蜡烛,用那根正在淌泪的残烛点亮,摆在大厅里,迎接她的父亲和姐姐们回来。她为他们准备了一些冷肉和牛奶,虚掩上橡木大门,然后点燃自己的蜡烛,爬上塔楼。烛光在墙壁上映出她的身影,于是,在每一个拐角或转弯的地方,她都要和自己的影子相互问好,互道晚安。
房间里,她脱下衣裳,吹灭蜡烛,打开那扇爬满青藤的破碎窗户,用胳膊肘撑住窗台,迎着夏夜的月光朝外凝神远望。她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16岁了,就要变成大姑娘了。尽管童年已在身后渐渐远去,你也可能不得不去参加一次葬礼,但你并不需要去参加舞会,因为它会不期而至——只要你心中能听到那乐声,看见那炉火中的景象,并且,感受到那指尖在面颊上的轻轻触碰,那双臂在肩膀上的阵阵抚摩,感受到那遥远的地方正有人在心中为你默默祝福。
王宫里的欢笑声在她耳边变得清晰可闻。那么,就让窗户大开,自己爬上床去,让那欢笑伴她入眠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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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兰?托马斯:精神失常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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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海伦记事起,楼上的那个老妇人就处于垂死状态。那时海伦还是个孩子,母亲带着她来给这个垂死的老妇人送水果和蔬菜。老妇人躺在床上像个蜡人。
眼下海伦已成了一个女人,系着围裙,穿着粉红色上衣,脑后扎起一束色泽黯淡的头发。
每天早上,太阳一露脸她就起床,点燃炉子,把那只红眼猫儿放进来。然后她沏好一壶茶,上楼走到这所宅子后面的一间卧室,朝那个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的老妇人弯下腰去。
每天早上,她都要打量那只深陷的眼窝,用手在上面晃几下。但那两颗眼珠一动不动,她一点也吃不准老妇人还有气没有。
“八点钟了。现在八点钟了。”她说。
那对眼珠子立即露出笑意。一只粗糙不堪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举在那里,直到海伦那肉嘟嘟的手接住它,把一只杯子放进去。杯子被老妇人喝空了,海伦就再续上。待到一壶茶倒尽时,海伦就把被子从床上揭下来。老妇人身穿睡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那肤色像她的头发一样灰白无光。海伦整理好被褥,把老妇人服侍周到,然后就提上茶壶走了。
每天早上,她还为在花园里干活的那个男孩子做饭。她走到后门,打开门,看见他拿着锨站在远处。
“八点钟了。”她说。
他是个相貌丑陋的男孩,两只眼睛比那只猫的还红,脑子却总在窥视海伦的胸脯。她把早饭放在他面前。他总要说:
“你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她从没回答“是的”。
这男孩回园子里挖土豆,或者如数捡回母鸡下的蛋;如果园子里的灌木丛中有了草莓,海伦就在午饭前和他一起去摘。看见红红的草莓汁流在手上,她就会想起那个老妇人褥垫下的钱的印子。如果有母鸡要宰,她会把它们的脖子割断,而且比那个男孩子干得还利索;那个男孩子总是让刀子留在伤口上,把刀子的血往袖子上擦。她逮住一只母鸡,一刀捅死,感觉鸡血热乎乎的,血在那条小径上四流。然后她走回屋子洗手。
春天到来的最后几星期里,她拿定主意杀死楼上那个老妇人。她今年二十岁了。她想要的东西太多。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想要一件星期天穿的黑色衣服。她一名不文。每逢那个男孩拿着鸡蛋和蔬菜到市场上卖的日子,她便把老妇人给的六便士交给那男孩,等那男孩从市场上用手绢把钱带回来,她又把钱交还老妇人。她像那男孩一样,干活儿只是为了吃住,虽然她在楼上的一间屋子睡觉,那男孩在货棚的草堆里过夜。
一个赶集日的早上,她走进花园,脑子里酝酿着她的那个计划。那是风和日丽的五月天,天空只有几丝云彩,在太阳的边上形成两只手的样子。
“如果我能飞,”她想,“我就能从那面敞开的窗户往外飞,用牙齿咬断她的喉咙。”
然而凉风把这个念头吹走了。她知道她是个不同凡响的姑娘,因为她已经在漫漫冬夜里读了许多书,而那个男孩在草堆里做梦,那老妇人在黑暗中孤独地煎熬。她读到过一尊神像钱一样下凡了,读到过许多会说人话的蛇,还读到过一个人站在山头上讲话,高举着一个火把。
她来到花园的小土堆前,一道栅栏把无垠的绿色田野隔在了外面。就在这里,她曾把一只逮吃母鸡的狗埋进地下。在一个粗糙的十字架上,写着狗死的日期,不过日期往后推了许多,好像那只狗还没死。
“我能把她埋在这里。”她暗自想。“就埋在这狗冢旁,这样就谁也找不到她了。”
她拍了拍两手,走向这所宅子的后门,这时天空那两丝云彩还没有把太阳遮住。
回到屋里,她开始为老妇人准备早饭,把土豆切碎,搅进茶里。她握着刀,土豆皮掉进了围裙里,她不禁想到她即将进行的谋杀。只有切土豆的声音,风早已平息下来,她的心平静地像是她把它包裹起来了。整所宅子一片死寂,她的手放在围裙里纹丝不动;她简直想不到烟会从烟囱冒到外头,升向那阒寂的天空。她的脑子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存在之物,正在滴滴嗒嗒地滑向远方。然后,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当儿,传来一声鸡鸣,她这才想起来那个男孩马上要从市场回来了。她决定在他回来之前下手,那个墓穴必须挖开,那个洞必须埋上。海伦觉得她的两手又僵死在围裙里了。就在这时,她听见那个男孩打开了门闩。他走进厨房,看见她在削土豆,便把包钱的手绢放在桌子上。听见钱币叮零作响,她抬起了头,冲他露出笑脸。那个男孩以前从没见过她笑。
不一会儿,她把早饭放在他面前,坐到炉火旁。男孩把刀叉举到嘴边时,觉得海伦紧盯着他的眼睛看。
“你把她的早饭送上去了吗?”男孩问。
海伦没有回答。男孩吃完早饭从桌边站起来问道:“你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这话他已经问过千万次了。
“是的。”海伦说。
那男孩从没见过海伦胸脯留下的影子那么深暗。男孩子磕磕碰碰,穿过厨房向海伦走去,海伦则把双手举到了肩部。
“你要为我做什么呢?”她说。
海伦解开她上衣的带子,让上衣松开,袒露出她的胸脯。海伦拿起已站在身旁的男孩的手,贴上自己的皮肤。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裸体,接着叫她的名字,又把她紧紧抓住。海伦也把男孩抱住。
“你要为我做什么呢?”海伦问,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