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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各人的事,几乎总是一块呆在比较舒适的伊雷内的房内。有时,伊雷内说:
“你瞧我想出来的这个花样,像苜蓿图案吗?”
过了一会儿,我把一张方纸片放在她面前,让她看欧本和马尔梅迪的邮票。我们过得很好。我们慢慢地什么也不去想了,毫无思想地生活着是可以办到的。
当伊雷内大声说梦话的时候,我总是马上就醒。我一向不习惯这种千篇一律、毫无生气的雕像或鹦鹉般的声音。这种声音发自梦境,不是发自喉咙。伊雷内说,我做梦的时候,浑身剧烈地摇动,有时被子都扯掉了;我们两人的卧室中间隔着客厅,但是晚上,房子里的任何声音都听得见。我们彼此听得见呼吸声和咳嗽声,觉察得到对方拧开床头灯的动作和彼此常有的失眠。
除此而外,住宅内的一切就寂静无声了。白天,金属毛衣针的磨擦声和翻阅集邮册的格格声,最日常惯有的响声。橡木门,我想我已经说过了,它是坚固的。我们一到紧靠被占据的那部分住宅的厨房和浴室,就大声说起话来;要不然,伊雷内就唱摇篮曲。厨房里,瓷器和玻璃器皿的声音很大,甚至将其他一切声音都盖没了。在那里,我们很少有安静的时候。但是我们一旦回到卧室和客厅,房内就安静了。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为了避免彼此干扰,我们走路都慢慢地迈步。我觉得,这就是夜间伊雷内开始说梦话时我马上就醒的缘故。
除了结果不同外,事情几乎同上次一模一样。晚上,我感到口渴,在睡下之前,我对伊雷内说,我要到厨房去喝杯水。出了卧室的门(她在织衣服)我就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也许是在厨房里,也许在浴室里,因为走廊的拐角把声音隔断了。我突然停住脚步,引起了伊雷内的注意。她走到我身边来,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谛听着那些嘈杂声,清楚地觉察到那声音是在橡木门的这一边,在厨房和浴室里,或者几乎就在我们身边那道走廊的拐弯处。
我们甚至都没有彼此看一眼。我抓着伊雷内的手臂,拖着她跟我一起,头也不回地跑到玻璃门边。我们背后的嘈杂声变得愈来愈响,不过总是很低沉。我一下关上了玻璃门,我们就呆在门廊里了。现在,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这边也给占了。”伊雷内说。织的衣物从她怀里垂下来,毛线一直拖到栅门边,消失在门底下。当她看到线团落在了另一边,就把织的衣服扔掉了,看都没有看一眼。
“你没来得及带什么东西吗?”我徒劳地问她说。
“没有,什么也没来得及带。”
我们只有身上穿的。我想起我房内柜里那1万5千比索。现在已经晚了。
我的手表总算留了下来,我看了一下,已经夜里11点。我用手臂挽着伊雷内的腰(我相信她哭了),就这样走到了街上。在离开家之前,我感到恋恋不舍:我把大门关好,把钥匙丢在阴沟里,免得在这个时候有某个穷鬼企图乘着住宅被占之机,起意行窃而溜进宅里去。
(朱景冬译)
。。!
(日)安房直子:鸟
小说
一个城镇里,有一位耳科医生。
小小的诊所,一天连一天,都在瞧看病人的耳朵。
那是位技术特别高的医生,所以候诊室里总是满员。也有从远处的村庄,被火车晃了好几个小时赶来的人。经这位医生的医治,耳病完全痊愈的事,多得数不清。
每天都那么忙,最近,医生有点累了。
“我也应该偶尔去做做健康诊断。”
黄昏,在医疗室里,医生嘟哝着,整理着病例。平时负责护士工作的太太,前不久出门,现在,只剩下医生一人。夏天的夕阳,亮亮地照着那白色的小房间。
突然,身后的帘子唰地摇动,响起尖锐的声音。
“大夫,请给急诊吧!”
耳科医生咕噜一声转过转椅。
窗帘那儿,站着一个少女,捂着一只耳朵,披头散发,好像从老远的地方跑来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医生目瞪口呆地问。
“从海里。”
少女回答。
“从海里?噢,做公共汽车?”
“不,跑,是跑来的。”
“哦。”
医生抬起滑下的眼镜。
“好,坐吧。”
他指着眼前的椅子。
少女脸色苍白,那眼睛显得很大,好象是吞了毒的孩子。
“你怎么啦?”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用往常的口气问。少女指着自己的右耳,叫道:
“耳朵里进了不得了的东西。请快给取出来吧!”
于是,医生从柜子里拿出纱布和镊子。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少女仍然用尖锐的声音催他快点快点。但是医生很沉着。这种事情是常见的。昨天就有一个人跳进来,说耳朵里钻进了活着的小虫,“讨厌,讨厌”地大声嚷嚷。医生想,今天也准是这么回事。他悠闲地坐在椅子上,问道:
“是什么进去啦?”
少女露出极其悲哀的脸色,答道:
“这个呀,是秘密。”
“秘密?”
医生皱起眉头。
“不会是秘密吧?要不,怎么能治得好呢?”
少女无精打采地垂下头:
“所以,是秘密。秘密钻进我耳朵里去了。”
“……”
“我呀,刚才听了绝对不许听的秘密,所以,希望您能赶快把它取出来。”
“……”
“现在马上取出来,就不要紧了。因为它前不久,才咕咚地掉进耳朵里。不过,要不快一点,就耽误了。太阳沉了下去,那就算完了。”
医生直眨眼睛。这样的病人,还是头一回遇见。他想,首先应该互相慢慢说说。
“那,你到底听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和蔼地问。少女小声说:
“我听说我最喜欢的人,其实是只鸟,是被施乐魔法的海鸥。”
“唔。”
医生露出特别奇妙的脸色,点点头。然后,把椅子往前拖拖,看着少女的脸:
“我希望更详细听你的话。接着再给你看耳朵,也不太晚。到太阳落下,对,还有三十分钟呢。没什么,那么一点秘密,马上就能取出。因为我是名医嘛。”
少女听从地点了点头,讲了这样的事。
我第一次遇见那个人,实在黄昏海的小船上。
我是个独自一人的女孩,在租船地小屋干活儿。小屋前面,连着一排十九艘小船,那时,我坐在最前面的小船上。
我在等着太阳落了还没有返回的唯一的小船。傍晚,数好小船的数目,把它们系到桩子上,是我重要的工作。但是,这时候,我等得太累,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耳边有“吧唧”的拨水声。
“对不起。”
那声音是我一惊,睁开眼睛。
眼前有个少年坐在小船里。涂着蓝漆的小船,确实是我们店里的。我马上不高兴了:
“怎么啦?时间都过这么多啦!”
少年害羞地笑着说:
“因为我到远离岸的海面去了。”
少年的眼睛,是奇异的灰色。
“你究竟到了哪儿啦?”
我用办吃惊的脸色问。少年满不在乎地说:
“水平线的尽那边。双胞胎岩石的还那边,雷岛的再那边。”
“净撒谎!”
“谁撒谎了?鲸鱼喷水啦。还有大客船哪。”
“别开玩笑,快把小船还回来!”
少年站起身,噗地跳到我的船上,接着,象踢石头似的,蹦蹦地顺着十九艘小船跳到岸上,最后说:
“再见。”
少年坐过的小船上,散着白花瓣。我不由得伸手拿起来,一看,花瓣变成了羽毛。
那是鸟的羽毛。
我好像做了一个奇异的夏天的梦。
当我知道那少年,是住在海滨贫穷的小屋里,专门潜水采贝的渔女的儿子时,我的吃惊,是不能形容的。
那渔女,年纪很大了,不再潜海,只到处去卖贝和鱼。茶色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凹下的眼睛,很模糊。
那样丑陋的老渔女,居然会是那少年的母亲,我奇怪得简直不敢相信。可是有一天,渔女来到租船小屋,确实这样说过:
“最近,我儿子给你添了麻烦,很对不起。”
她笑了。笑脸使人打战。
“不过,请你以后不要再让他玩小船,因为他是我最宝贵的儿子。”
不料从那以后,少年每天都来坐小船,还在我耳边悄悄说:
“就玩一会儿。对我妈妈保密呀。”
不久,我和少年成了朋友。开始挺胆怯,后来就渐渐亲近了。
到了傍晚,少年帮助我往桩子上系小船。他比我动作快,好像在收集水上的树叶。
“这要全部都是我的小船,有多棒啊。”
少年说。
“那么一来,我就把它们连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