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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米特卡了,然而我心里突然对这个强盗痛恨极了,我想比他先走到屏风后面去,我想抢先。……他看出我的动作,就用他手里的蜡烛打我的头,我也还敬他,有半分钟的工夫,只听见喘气的声音和象是谁在折断蜡烛的声音。
……有人把我们拆开了。我的仇人胆怯地走到读经台跟前,没弯膝盖就跪下叩头,可是后来他怎样,我却没看见。我想到米特卡完事后马上就轮到我,我眼前的各种东西就变得模糊不清,浮动起来。米特卡的招风耳胀大,跟他那长着黑头发的后脑壳溶合在一起,神甫摇摇晃晃,地板似乎起伏不定。
……
神甫的声音响起来:
“我,不称职的神甫,……”
这时候我走到屏风后面去了。我感觉不到脚底下有地,仿佛在凌空走路似的。……我走到比我高的读经台跟前。神甫冷淡而疲乏的脸在我眼里闪了一下,可是后来我只看得见缝着浅蓝色衬里的衣袖、十字架、读经台的边沿了。我感到神甫近在眼前,闻到他法衣的气味,听见他严峻的声音,我那靠近他的半边脸就发起烧来。……我心里激动,有许多话没听进去,不过他问的话,我都回答得诚恳,只是我的声调变得有点古怪,不象是自己的了。我想起孤单的圣母和圣徒约翰、刻着耶稣受难像的十字架和我的母亲,不由得想哭,想请求饶恕。
“你叫什么名字?”神甫问,用那条柔软的项巾盖在我头上。
现在我心里多么轻松,多么快活啊!
罪过没有了,我变得神圣了,我有权利升天堂了!我觉得我身上也有法衣那种气味。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到助祭那儿去登记姓名,用衣袖擦了擦鼻子。教堂里的昏暗好象不再阴沉,我看着米特卡也心平气和,没有恶意了。
“你叫什么名字?”助祭问道。
“费嘉。”
“你的父名呢?”
“不知道。”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伊凡·彼得罗维奇。”
“你姓什么?”
我没有开口。
“你几岁?”
“快九岁了。”
我回到家,为了不看到他们吃晚饭,就赶紧上床睡下,闭上眼睛,想象我如果在一个什么希律③或者第奥斯科耳④手里受了苦,在荒野生活,象长老谢拉菲木⑤那样喂熊,住在小小的修道室里,专吃圣饼,把财产散给穷人,徒步走到基辅去,那该多好啊。我听见饭厅里在摆饭桌,这是准备吃晚饭,他们就要吃到拌凉菜、白菜馅饼、煎鲈鱼了。我多么想吃啊!我情愿受各种苦,离开母亲住到荒野去,亲自喂熊,只要先给我至少吃一个白菜馅饼就行!
“上帝啊,洗清我的罪过吧,”我祷告着,盖上被子,蒙上头。“保护天使啊,保护我,叫我摆脱恶魔的引诱吧!”
第二天,星期四 ,我醒过来,心头开朗而纯洁,就跟晴朗的春天一样。我兴高采烈,雄赳赳地走进教堂,觉得自己是个有资格参加圣餐礼的人,觉得身上穿着漂亮而名贵的衬衫,那是用我祖母留下来的绸衣服改做的。教堂里一切东西都发散着欢乐、幸福、春天的气息。圣母和圣徒约翰的脸不象昨天那么悲伤了。那些来参加圣餐礼的人,脸上放出希望的光辉,似乎过去的事都已经被忘掉,都得到宽恕了。米特卡也梳好头发,穿着过节的衣服。我高兴地瞧着他的招风耳,为了表示对他一点反感也没有,就对他说:“你今天挺漂亮,要是你的头发不这么竖起来,要是你穿得不这么寒伧,那么大家就不会认为你母亲是洗衣女工,而是上流太太了。到复活节 ,你上我家里来吧,我们一块儿玩羊拐子。”
米特卡带着不信任的神情看着我,悄悄对我摇拳头。
昨天那个女人依我看来长得很美。她穿一件浅蓝色连衣裙,胸前别着一个亮晶晶的马掌形大胸针。我羡慕她,心想等我长大,一定要娶这样一个女人,不过我又想起结婚是一 件叫人害羞的事,就不再想下去,照直往唱诗班那儿走,教堂里一个诵经士已经在那儿念经了。
「注释」
①基督教节日,复活节的前一个星期。
②指基督教传说中世界末日时神对世人的审判。
③据《圣经》传说,希律是一个残酷的犹太王。——俄文本编者注
④古代亚历山大城的大牧首,因叛教、庇护异端邪说而被教会定罪。——俄文本编者注
⑤谢拉菲木(1760—1833),俄国萨罗夫斯基荒野的修士。十九世纪俄国印行许多小册子和民间画,描写他笃信宗教的生活。——俄文本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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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1887年作品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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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
复活节头一天傍晚,四品文官纳瓦京出外拜客回来,在前厅拿起那张来拜节的客人们签过名的单子,带着它走到他的书房里。他脱掉衣服,喝了点矿泉水,就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坐下,开始看单子上的签名。等到他的目光从上往下,看到那一长行名字的中部,他就打了个哆嗦,鼻子里吃惊地哼一声,脸上现出极其诧异的神情,用手指头打个榧子。
“又有他!”他说着,拍一下膝盖。“这真是奇怪!又有他!
这个家伙又来签名了。费久科夫,鬼才知道他是谁!又有他!“
在那张单子上为数众多的签名当中,有一个费久科夫的签名。这个费久科夫究竟是个什么路数,纳瓦京完全不知道。
他在记忆里清查他所有的熟人、亲戚、手下的官员,回想遥远的过去,可是怎么也想不起一个甚至近似姓费久科夫的人来。最奇怪的是这个incognito①费久科夫最近十三年来每逢圣诞节和复活节必定来签名一次。至于他是什么人,他从哪儿来,他长得什么样子,那么纳瓦京也好,他妻子也好,看门人也好,统统不知道。
奇怪!“纳瓦京惊讶地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奇怪,莫名其妙!简直神乎其神!把看门人叫来!“他喊道。”这可是太古怪了!不,我仍旧要弄明白他是谁!你听我说,格利果利,“他对走进来的看门人说,”这个费久科夫又来签名了!
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老爷。……”
“求上帝怜悯吧,他真的又来签名了!那他总到前厅里来过吧?来过没有?”
“不,老爷,没有来过。”
“既然他没来过,那他怎么能签名呢?”
“不知道,老爷。”
“那该谁知道?你在前厅里只顾自己打呵欠!你想一想看,也许有什么不认得的人走进来过!你想一想!”
“不,老爷,不认得的人一个也没来过。您那儿的文官来过,男爵夫人来看过夫人,教士们举着十字架来过,此外就没有人了。……”“怎么,他签名的时候用了隐身法还是怎么的?”
“不知道,老爷,不过没有一个姓费久科夫的人来过。哪怕当着神像,我也要这么说。……”“怪了!莫名其妙!这真稀奇!”纳瓦京沉思地说。“这甚至可笑。人家一连签名十三年,你却一点也不知道他是谁。也许这是谁在开玩笑吧?也许有个文官签完了名,为了好玩又签上这个费久科夫吧?”
纳瓦京就开始端详费久科夫的签名。
那是一笔古体字,粗大豪放,字尾加了奇巧的花钩,从笔法上看,完全不同于其他那些签名。它恰好写在十二品文官希土奇金的签名下面,这个文官却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如果他竟敢斗胆开这样的玩笑,事后准会活活吓死的。
“这个神秘的费久科夫又来签名了!”纳瓦京走到他妻子的房间里说。“我又没有查出他是谁!”
纳瓦京娜太太是个迷信招魂术的女人,因此自然界一切可以理解的和不能理解的现象她一概解释得很简单。
“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她说。“你总是不相信,我呢,以前就说过,现在还要说:自然界有许多超自然现象是我们薄弱的智慧绝不能领悟的!我相信这个费久科夫是个对你有好感的灵魂。……换了是我,就要召他来,问一问他需要什么。”
“胡说!胡说!”
纳瓦京不相信那些迷信,不过这个引起他兴趣的现象却是那么神秘,各式各样有关妖术的想法都不由自主地钻进他脑子里来了。整个傍晚他一直暗想,这个incognito费久科夫兴许是一个很久以前去世的文官的灵魂,给纳瓦京的前任革职了,现在却来找后任报仇。或许他是给纳瓦京本人革职的职员的亲戚吧,要不然就是被他勾引过的姑娘。……纳瓦京通宵梦见一个又老又瘦的文官,穿一身破旧的制服,脸色象柠檬那么黄,头发象鬃毛那么硬,眼睛象锡制的。
这个文官用坟墓里的声音说话,对他摇着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