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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局部改革,会造成对下一步改革的抵制,因此必须一次性地进行全面改革。可是,中国的农村改革已经呈现出似乎
不可逆转的积极成果,因此没有必要急于进行一揽子的全面改革。会后东欧的学者们去中国各地考察,开始同意中国东
道主的观点,即一次性大胆进行改革的东欧模式在中国行不通,因为中国太大,各地情况千差万别。中国唯一切实可行
的道路是逐步开放市场和放开价格,然后再进行渐进式的调整。与会者的观点先汇报给赵紫阳并获得了他的认同,然后
再上报给邓小平,邓也支持赵紫阳关于渐进改革、而不是一揽子改革的意见。
1983 年,取代麦克纳马拉于 1981 年担任世界银行行长的克劳森(A。 W。 Clausen)访问北京。邓小平对他说,
他认为世行 1981 年的报告很有意思,也很有用。随后邓请世行帮助评估中国到 2000 年生产总值翻两番的可行性。速
度问题似乎一直是邓小平的中心问题。他希望经济尽可能快地增长,又要避免大跃进的危险;他担心中国的干部像过去
那样盲目乐观,所以要听听外人的意见。他希望世行再次承担一项研究,根据全球经验对中国未来 20 年实现这一目标
考虑不同方案。应邓小平请求,1984 年世行再度派出人员齐备的代表团前往中国,仍由林重庚带队。依据中方合作者、
世行人员及相关顾问的研究,世行于 1985 年发布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对制定「七五」计划(1986 年1990 年)起
了重要作用。'1620' 它的结论是,20 年内翻两番的目标是可行的。这无疑让邓小平感到放心。报告认为,中国通过重点
抓工业生产,或者通过促进包括服务业在内的各部门平衡发展,都有望实现这一目标。中国选择了以工业作为重点的道
路。
1984 年召开了又一次由中青年经济学家参加的莫干山会议,讨论价格改革等问题,但这次会议世行人员没有参
加。'1621'会议的结论是支持价格双轨制,即一轨价格适用于国家计划内产品,另一轨价格则要适应市场的变化。完成定
额的国营企业可以将超额部分以市场定价出售。这样一来,很多企业会转而以市场为导向从事生产,而在向市场转型的
过渡期又可以依靠计划内价格获得一定的稳定性。有些世行官员批评价格双轨制,因为这会给国营企业的干部制造迅速
牟利的机会,他们可以用计划价格购买商品,再以高价在市场上出售。但中国高层官员认为,他们有把握用行政处罚手
段控制住腐败。
1985 年,在邓小平取得政治上的胜利后,中国官员再次请世界银行召集专家,为中国从管制经济转型为由市场
发挥更大作用的经济提供指导。中外专家在一条名为「巴山轮」的船上开了一个星期的会。在这条从重庆沿长江顺流而
下、经三峡抵达武汉的轮船上,他们进行了正式和私下的紧张讨论。世行召集的西方人中,有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
斯?托宾(James Tobin),他介绍了运用宏观经济手段、尤其是通过调节需求控制市场的可能性。弗拉吉尔兹?布鲁
斯和首次访问中国的雅诺什?科尔奈(János Kornai)则介绍了东欧在调整中央计划经济体制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会
议结束时,早已对东欧模式在中国的适用性持怀疑态度的中方与会者进一步确认,社会主义经济中的结构问题——如允
许业绩不佳和重复生产的企业继续生存的「软预算约束」——是计划体制内在的普遍性的问题。这标志着中国结束了对
采用东欧改革模式的探讨,转而以更强的意愿接纳市场的作用。
会议之前中方尚未充分理解的一个关键问题是:如何采用其他货币和财政手段来调节市场,以避免中国人一向认
为的资本主义制度所固有的大起大落。托宾的发言使他们相信,可以运用宏观经济手段调控市场体系。会后,中国经济
学家在引入宏观调控手段的同时,对继续扩大市场作用也更加胸有成竹。
由于会议之前通货膨胀已很严重,中国很快采用了从这次会议中得到的主要教益:即运用宏观调控驯服通货膨胀。
赵紫阳总理看过会议报告后接受了这一结论,经邓小平认可后便开始着手实施。
1980 年代初期,中国领导人在探讨东欧经验和利用世界银行顾问的同时,也在研究日本经验。尽管日本是世行
成员国,它与中国主要以双边的方式进行合作,而合作规模则超过中国与任何其他国家。中国对台湾和南韩的现代化经
验也有兴趣,但中国大陆直到 1980 年代后期才与之有直接交往,因此台湾和南韩在 1980 年代初的经验对当时的中国
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邓小平 1978 年 10 月访日之后,大来佐武郎于 1979 年 1 月到访北京。作为一位经济规划官员,他在帮助亚洲
国家经济发展方面极富经验。他此行要与谷牧探讨成立日本顾问团的计划,还要在更广泛的层面上探讨日本在中国发展
中可能发挥的作用。大来佐武郎出生于辽宁省大连市,工程学出身,曾在日本经济安定本部扮演过核心角色。这个部门
曾经为日本经济在二战后脱离战时经济管制和对抗严重短缺提供指导。1955 年后安定本部并入日本经济企划厅,后者
负责为日本经济提供指导性计划。大来佐武郎与谷牧商定,在当时中国正在进行的经济转型过程中,他将率一批有经验
的日本官员同以马洪为首的中方官员每年举行一次会谈。1979 年 12 月大平正芳首相访华时,当时已担任外相的大来
佐武郎陪同来访。邓小平对大来开玩笑说,你当了外相,还能继续给中国当顾问吗?确实,大来任外相期间,这些会谈
一度短暂地中止,但在他卸任后很快于 1980 年 7 月恢复。日本国土厅前任长官下河边淳也是大来佐武郎的日本顾问团
成员,他向中国介绍了日本政府如何通过建立制度及保障必需的资源,推动各地区均衡持续地发展。'1622'这个顾问团与
中国经济官员的会议一直持续到 1992 年。
1979 年初,中国效法日本成立了两个机构:质量管制协会和企业管理协会。这两个协会在北京为地方干部开办
培训班,再由这些干部为各自地区的工厂经理培训工业管理、传授他们从日本人那里学到的观念。'1623'尽管这些培训计
划的作用难以具体评估,但是对中国那些习惯于办事慢吞吞的工厂经理和工人来说,这些榜样的存在,加之官员的大力
鼓动,确实促成了生产效率和质量控制的改善。
1980 年代,日本为中国提供的援助和在中国开设的工厂多于其他任何国家。日本的在华工厂为中国树立了尺规,
用以衡量中国在实现高效工业生产上取得的进展。中国在学习现代科技上主要盯的是美国,但中国工厂引进的新生产线
中来自于日本的数量最多。池田勇人首相在 1960 年代提出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成了邓小平要求工农业产值在
20 年内翻两番的动力。自 1974 年以来,邓小平会见的日本代表团也多于其他任何国家。
中国经济官员在访日期间看到,消费需求成为日本工厂的生产动力,从而减少了国家作为工业产品分配者的功能,
这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结果是,生产消费品的中国工厂也得到指示,要求他们直接征求当地商业网点的意见,了解
消费者愿意购买什么产品。'1624'
尤其令中国官员印象深刻的是日本通产省的一项重要职能:它分析如何才能使不同产业的日本企业获取在国际市
场竞争中所需的资源和技术,然后让企业发挥其自身的主动性来开发创新产品,以此推动整个国家的快速发展。邓小平
访日期间,不但对日本企业内部的高度计划性感到惊讶,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计划手段远比中国更灵活、更能对市场变
化作出反应。例如,通产省一方面会为大公司提供鼓励和支持,但同时也会让他们为争夺市场份额而相互展开激烈的竞
争。
中国在 1980 年至 1981 年施行的经济调整政策,导致很多与日本签订的合同被取消、使日本公司与中方的合作
被放缓(见第 15 章)。但 1982 年最困难的调整步骤完成后,中日关系又得以复苏。1982 年 5 月底至 6 月初赵紫阳
访问日本,除了寻求进一步投资和技术谘询外,也是为了恢复日本人对中国经济的兴趣。'1625'日本通产省下属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