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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晚,老武和武工队要回区讨论办法。村主任周毛旦,忙派人把三位受伤民兵,跟随老武抬往靠山堡转到医院去。李村长和各干部又东奔西走忙了一天,第二天把牺牲的民兵装了棺木,心上的十分忧愁,这才算解去三分;唯有那几个被敌人抓去的民兵无法营救,把大家愁得饭也吃不下去,觉也睡不着。
雷石柱更是愁的厉害,老婆和他说话,他也不理,只顾独自蒙起被子睡觉。心里有事,哪里能睡稳觉呢?刚一闭眼,康明理、孟二楞们几个民兵的影子,就在脑子里转起来:他们是死了呢,还是活着呢?也许敌人把他们关到木笼子里了,他们瞅空会跑出来吧?也许敌人给他们上了刑,逼问口供;孟二楞的猛性子,一定不说,骂开了,敌人就把他杀了!康明理,也许不会暴露秘密!康有富,呵,康有富,这家伙吃不住拷打,他要一说实话,其余三个人就都完了!完了……他越想越细,心里越急,恨不得一下想个什么法子把他们救出来!可是脑子想昏了,想胀了,想痛了,也还是没有好法子。嘴里只是“唉唉”的长出气。一天两天,想得眼窝也深了,脸也黄了,好似害了伤寒病的一样。
一天下午,雷石柱正蒙住头发愁,忽听门外进来一人说道:“雷石柱,你光每天发愁也不算个办法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武得民同志。雷石柱把被子一掀坐起问道:“你刚从区上来?快上炕!”他招呼老武坐下,两条浓眉又愁的皱成一条,说道:“有什么法子呢?我往区上走的时候,千嘱咐万嘱咐,结果他们自以为是,闯下这个大祸,闹的叫村里人都埋怨我!唉!一年的成绩,这一家伙是豆腐掉到灰堆里,没法子收拾啦!没办法……”老武见雷石柱有悲观情绪,就安慰着说道:“同志!为人民服务,遇上困难不能悲观泄气!这次出问题,一方面是民兵们自大轻敌,另一方面可能有坏人煽动破坏,我们得全面分析情况,想个办法才行!”雷石柱急问:“你说有什么办法呢?这几天敌人正三路‘扫荡’二分区,我看待几天那里的反‘扫荡’结束,咱们正规军过来,把汉家山拿下就有办法了!”武得民说:“咱们的军队还有大的战斗任务,行动是有计划的,不能专为了这个小据点来打仗呀!我看现在还是先探点消息,了解了解康明理他们几个的情况。这两天,我在区上商量了几次,区委同志们也是这意见。”雷石柱一听到是区委的意见,便点点头,急忙出去找来李有红说:“明天汉家山逢集,你化装一下进去,先探一探康明理他们几个的生死下落。情况弄明才好定主意。”李有红答应了。雷石柱便给他找来上次打仗搞到的中涧村的一张“良民证”,并嘱咐他提高警惕。第二天吃毕早饭,李有红装扮起来,背了一斗小米,抓了一只老母鸡,假装赶集粜米,卖鸡,往汉家山去了。
汉家山据点,碉堡修成以后,敌人又从四村抓苦工,在村周围筑起够三里多长的一道外围墙,把村子紧紧围住。最近新从水峪镇换防调来一队日军,仍住在碉堡上,伪军照旧扎在关帝庙里。
这天,外围墙门口站岗的,正是新调来的日军,人生地不熟,检查也不严密。李有红背着米袋,装做个拐腿,一跌一蹶地来到门上。守门的伪警问了一声哪里来的,扣留下李有红手里提的母鸡,看了看“良民证”,随便翻了翻米袋,便放进了村。
李有红进了村来,直往正街走去,口中一边喊:“谁籴米!谁籴米!”一边偷看街上的情形:只见村后山上两座碉堡,日本人在上上下下地跑,街面上的四五家字号都关门了,除了些卖零食的小摊和两家饭馆外,就是敌人的料子馆、合作社。来往行人,多半是穿戴破烂的伪军。喝的醉醺醺的日军,东跌西撞,随便打人抢人。
李有红边看边走,跳过当村的小水渠,老远看见关帝庙门口,两三个喝得两眼血红的日军,跌跌撞撞,嘴里嚷着:“托麻鹅的大大的好”,围住了一个老婆婆,乱抢篮里的鸡蛋。这位老婆婆篮里的鸡蛋,是来集上卖的,撞上了这群恶鬼,不分青红皂白,抢了个干干净净。
老婆婆哭喊央求,被日本人又踢又打,横躺在街上,死了一样。李有红正看得肚里冒火,突然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米袋。他回身一看,是一个醉醺醺的日本人。赶快迈开长腿,几步闪进一条胡同里。正着急没处躲藏,前边走来个老汉,问他米价。
这老汉叫孙志强,家境贫穷,靠掏炭过活,自幼生性强悍,看不惯强权欺人的事情,遇事只要理上不顺,他便要出头来评一评,常常因为别人的事,自己气肚子。老婆在第一次敌人来时,被打死了,只有一个儿子叫孙生旺,也在煤窑里掏炭。李有红见他问价,忙答道:“都是自己人,你给多少就多少!”孙老汉见李有红做事爽快,就有五分合了脾胃,随把他引回家中,米过了斗,便取钱给李有红。
找来找去,刚巧差一百块钱,孙老汉正着急无法筹划,门外有人进来骂道:“操他祖宗,这还成世界啦?”孙老汉一见是儿子孙生旺进来,便问什么事,孙生旺把油灯从头上取下来生气地说:“这炭是掏不成啦!窑上受窑主的气,掏了一个月赚的一千元票子,说拿回来买米,今天进堡门又叫日本人掏走了!”孙老汉是个强性子人,马上气得胡子都噘了起来,口里嚷道:“是哪一个掏了你的钱?我去找他!”
第三十八回 李有红虎穴遇故友 康明理牢笼思同伴
李有红见孙老汉性情耿直,急忙劝说道:“刀子尖上赌气,结果还不是苦了你的老命?”孙老汉一听,也想到胳膊腕扭不过大腿去,便狠狠地跺着脚对李有红说:“你看,我们几辈子的庄户人家,落得这阵籴的吃谷米哩!”李有红乘机就问起本村人民负担的情形,孙家父子拿出烟袋,坐下便伤心的告诉起来。
谈了半天,李有红又问:“据点这几天有没有抓回来的人?”孙老汉长叹一声,说:“前两天听说又抓回几个人来,每天警备队来派各家送饭!”李有红问道:“怎么你们还给抓的人送饭呢?”孙老汉说:“可不是。咱们这里,什么都要老百姓负担,就说这送饭吧,咱们知道抓回来的人,全是西山上的八路军和民兵,有的人家轮到送饭,就专意做的稠些,再拿上几块窝窝,可是一送去,人家不让吃,把窝窝扔的喂了狗,把稠饭掺上凉水!”孙老汉越说越生气,把包头的手巾一解,伸过头去给李有红看,说:“那天我送的饭稠,人家骂我‘大大的良心坏了的!’我和那些鬼子们顶嘴,叫一个伪军一枪把子,把我的头打了个铜钱大的窟窿!”
李有红见孙老汉声大嗓高,气愤的大骂起来,生怕有人听见不利,在门口看看天色,红日已快到天当中,便起身要走。孙老汉说:“你看没一百块票子怎办哩?”李有红说:“不要紧,我常来,下次来了给也行!”孙家父子感激不尽。
李有红正要出门,迎头进来一人,那人两眼直向李有红射来,好象要和他说话的样子。李有红把那人浑身打量一番:只见他有二十七八年纪,瓜子脸,络腮胡,穿一身又油又脏的草绿军衣,立刻惊得他一身冷汗,闹了个进退两难。
原来进来这人,正是康家寨被敌人抓去的辛在汉。他自从一九四二年被敌人抓到汉家山,做了一个月苦工,后来敌人见他是本地人,想利用他做点工作,便强迫他到翻译官房里押了手指脚印,调他到城里伪警察所干警察,翻译官并威吓他说:“现在中国军队被皇军消灭完了,中国成了皇军的天下,你在皇军这里要好好干,不能偷跑;要是偷跑被皇军抓回来剿斩你的全家!”辛在汉是个老实人,每日钻在县城里,也不了解外面情况,真以为全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以后,警察编了伪军,调到汉家山,辛在汉亦就来到了汉家山。
辛在汉自从当上了伪军以后,每日愁眉不展,话也不多说,只是思念母亲妹妹,虽然离家很近,但总不敢离开据点半步。每天晚上一个人站在院里,望着康家寨那面的山头,恨不得长了两只翅膀一下飞出去。晚上睡到床上,一闭眼,便看见妈妈苍白的头发,妹妹黑溜溜的眼睛,他忍耐不住了,决心偷跑回去。可是一想起翻译官威胁他的话,好似凉水浇在火堆里,心便又冷了下来。这样翻来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