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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含义是为开拓东北,那里物华天宝,地袤人稀,多种自然资源,居于全国之冠,若能够用于开采、种植,变成一个后世人耳熟能详的产粮宝库,绝对不成问题;第三也就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徙居百姓,固然其中困难重重,但此事一经办成,必然会在朝野上下,百姓小民的心中形成一个非常牢固的心理印象:皇上推行新政,到此事为止,不论操行之际如何阻碍万端,其最后的结果,似乎全然都是为皇上预见到的这样的话,于他日后更加大手笔的进行改革,就可以铺平前期准备的道路。
暖阁中安静的片刻,骆秉章忽然想起来,“皇上,臣奉旨带左宗棠觐见,如今该员正在殿外侯旨……”
“哦?左宗棠来了?传他进来。”
“是。”骆秉章答应一声,回到殿外的值房,拉上左宗棠,转身就走,“皇上等着见你呢。快和我走。”
左宗棠茫然的跟从着他,入抱厦进到正间,中设宝座,上悬雍正御笔的中正仁和匾额一方,所以这里又叫中正仁和殿,宝座之后的木质屏风,刻上乾隆御制的一联一诗,对联是“保泰常钦若,调元益懋哉。”中间同样是他的御笔中堂,五音六韵排律,起句是西师归振旅,下署乾隆庚辰。亦即二十五年,西师于这一年正月凯旋,乾隆御午门行献俘礼。自雍正二年讨平青海,初行献俘礼以来,至乾隆二十年削平准格尔,俘获两名叛乱首脑,一岁中两行斯典,至此又以底定回疆,复行盛典,正是乾隆最得意之时,由养心殿正间的诗屏,可以想见一代英主的踌躇满志。
左宗棠博学强记,养心殿虽从来不曾到过,但多年以下,前辈笔记、文字之中多有所载,只是初到此处,眼中所见,俱是明黄一色,处处彰显这天下独此一家,再无分号的皇室气度。让他觉得胸口砰砰直跳,往日那种临事不苟的君子气度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自知是感于天威,心生畏惧,更加把头垂得低低的,跟在骆秉章和端华的身后,亦步亦趋的前行。
六福打起西面暖阁的门帘,三个人鱼贯而入。左宗棠百忙中仰头张望了一下,中间一大间的是勤政亲贤殿,以雍正题有同名匾额而得名,并有一副对联: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
对联下即为软炕式的宝座,对面就是抱厦、柱子之间安装有半截板墙,用以防止,屏风及壁上悬有两张图表,一张是各省文官总督以下,知府以上;武官将军以下,总兵以上的姓名表;另外一张是外官缺份繁简的区分表,左宗棠知道,自乾隆朝开始,就将其用作用人及调遣的参考。
他顾不得多看,也没有时间容他细细打量,甚至连皇帝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就给骆秉章暗中拉了一下,跪了下去,“沐恩,臣,湖南生员左宗棠,恭请皇上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直了身子,把手中的奏折放下,认真低头打量着左宗棠,他生得中等身材,体型健硕,腹大如鼓,面色红润,短眉、努眼、深刻的令纹,从面相上看来,此等人性情蛮横、粗暴,不甘心人下,必要有一番业,方能顺遂平生之志。倒是和左宗棠此人在史上所留的名声,分毫不差呢。
端详了半晌,皇帝开口问道,“你就是湖南左宗棠吗?”
“是。”左宗棠满口湘音,但不妨碍能够听得懂,“沐恩生员正是左宗棠。”
“朕听过你的名字,不论是当年朕命之于两江、湖广访觅贤达的曾国藩,还是等你到了骆秉章幕中,年年保荐任上有人员,都有你的名字。”皇帝笑眯眯的说道,“但朕始终不予你出身之路,任由你在骆秉章府中做一名幕僚清客,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臣才短智绌,勉强厕身骆公府中,仍自扪心兢兢,更何况于皇上圣意,又岂敢有所悬揣?”
“人言左宗棠词锋之锐利,并世无双,今日一看,果然如此。”皇帝不以为忤的笑一笑,“既然你不愿意说,朕就替你说了吧。朕着你在骆秉章府中十年,一则,是为日后启用,给你几分历练之机;二来,则是也要消磨一番你的峻厉性情,省得贸然入仕,到处为你自己惹祸”
左宗棠心下大大的不以为然,却做出一副奉命唯谨的姿态,“是,皇上教训的是。生员秉性峻厉,难与同僚相溶。在骆大人府中多年,潜习修身养命之学……”
“朕从来不相信旁人口中之言。”他把手中的五彩暖手炉放在一边的矮几上,双腿落地,奕上前半跪,服侍着他蹬上靴子,“察其言之上,还有观其行。在朕看来,倒是这三个字,方才合乎用人之道。曾国藩,你以为呢?”
“皇上所言极是。臣也赞同察言之先,观行为上的圣人教化。”
“你这数年间,在骆秉章府中,宾主相得,很称恰然,便说这一次所行的京保铁路大工中,也是出力匪浅,可见你是有才干,又有忠心为朝廷办事的。”皇帝沉吟了一下,又说,“日后望你秉持一颗为国报效之心,多多筹建业,自然,朝廷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你先下去吧。”
“是。”左宗棠不敢停留,原地碰了三个响头,后退了几步,转身出殿而去。
皇帝在暖阁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转身说道,“朕看,左宗棠其人,倒并非是曾国藩当年所说,一股不平之气横亘胸臆的呢?是这几年官场历练,抑或是你骆秉章调教有?”
“若说历练,总是左某人这数年来,潜心道学,日有精进;如是说调教,臣又何如及得上皇上圣明于万一?”骆秉章说,“皇上登基十年来,锐意新政,一扫前朝积弊之外,朝野上下,任用得,干练之员,得以大渐启用,而往日贪墨、刁滑之辈,再无立身之地——故此方有这般国势蒸蒸,万方百姓,额首卞舞之情啊。”
皇帝给他的话着实搔到痒处,得意得哈哈大笑起来,“太过了,太过了啊”
众人听者君臣一说一答,格外觉得好笑:骆秉章真是会拍马屁啊
过了一会儿,皇帝说道,“朕看,这个左宗棠不失为人才,骆秉章,朕想找你要过来,能否割爱啊?”
这是抬举,也是一种恩出格外的表示,骆秉章自然为之欢喜,忙跪倒下来,“左宗棠能上侍君父,不但是左某人的福气,更是臣下的荣光,臣只恐其人言语失措,……”
“这一节不用你操心,朕自有用他处,老六?”
“臣弟在。”
“让左宗棠暂时到宗人府去,以六品帮办大臣衔,助你料理旗人徙居之事,你以为如何?”
奕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居然把左宗棠交给自己使用了?这个人才名大有,办理这样的差事,自然能够得心应手;但同样出名的,还有他一以贯之,闻名官场的坏脾气,他来办理旗务,不会惹祸吗?
曾国藩却心中叫好这算是左宗棠第一次办理朝廷公务,就分派给了他一个如此棘手的公事——以他对左宗棠的了解,当他得到诏旨之后,不但不会以为惊,反而会私心大喜可以想见,左某日后办差,必当竭尽所能,不惜残民以报——将来在以胸中锦绣,展布庙堂,在官场上又独享大名——这等公私两皆得利的帝王心术,真让人有叹为观止之感了
接到朝廷天使传来的旨意,左宗棠也愣住了:若说天恩如海,自己有幸得沐,倒也说得过去。可怎么会赏给自己这么一份差事?京中有政令要徙居旗人到关外去,他也是知道的,只是……?转念想想,他大约的明白了,恭亲王这件差事办得不大圆通,皇上很不满意,追缘论始,恭亲王本身为皇家血胤,旗人勋贵,不大能够拉下来脸,公事公办——皇帝一定是有意让自己来做恶人了
左宗棠苦笑了几声,接过旨意,转身去看骆秉章,“骆公?”
“旨意都听见了?”骆秉章说道,“刚才老夫陛辞而出的时候,皇上着我给你带一句话:既然派给你差事,自然是以为你能够有任事之能,若是和旁的人那样,因循苟且,处处以人情为尚,办砸了差事,皇上不能饶你。”
左宗棠恭恭敬敬的跪好,听骆秉章宣读完了上谕,这才碰头而起,“是,臣都记下了。”
“季高兄啊,你我十载宾主,如今要说一声再会了。”骆秉章等他重新起身,方始开口说道,“以你的才华,办好差事,上逢君父之心,必是意料中事。……”
左宗棠也难得的眼圈微红,他腹笥宽博,书读得极多,言辞便给更是不在话下,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