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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倒并不坚持。煽动兵士的事情只是为日后埋下一个伏笔,左右只凭肃顺折子上的话,就可以定他罪了,他说道,“庆林身为一省提督,久历军务,居然说出知府管不得军务这样的账话来,可见其人平日在军中是如何骄狂!六福?”
他突然提高了嗓向外呼唤,六福闪身进来跪倒,“皇上?”
“传兵部六堂,到万方安和见驾!”
皇帝余怒未息,反倒越发恼恨,从御座上起身,在军机处几个人的注视下绕室蹀躞,“可恨!一个小小的提督,芝麻绿豆大小的奴才,居然就敢如此狂妄?今天是肃顺这个知府管他不来,日后,是不是连朕的旨意,他也要不当成一回事了?”
柏葰心中一个劲的叫苦,他只怕皇帝会以庆林所言不敬之处大加批驳,甚或以此为契机,将军事改制进行中引发的种种烦劳圣心处,做一次总的纠合——若是那样的话,倒霉的怕就不仅仅是庆林这样简单了。
思忖间,兵部几个人从九曲孔桥进到万方安和。其中满缺尚书是赛尚阿,因为数年来在天津练兵得法,更且在与联军的战事中指挥有功,为皇帝重新录用的。
汉员尚书是杜受田之子杜翰,当年任职吏部辑勋司,是京中有名的缺。后来升转吏部郎,改任兵部尚书,朝中尽知,杜翰虽有才学,但能够以刚过知天命的年纪,就托以一部之重,也是顾念其父当年的功劳的酬庸之策在内。
众人进殿跪倒,参差不齐的碰头以毕,皇帝问道,“赛尚阿,杜翰,你们职掌兵部,天下兵制所辖,尽皆归于尔等所管,山西提督庆林,竟然口出‘知府管不到兵事’的大逆之言,你们说说,这是什么罪名?”
赛尚阿几个人在来得的路上,已经向六福请教过皇帝突然宣召的用意,几个人商议了片刻,都认为此时不宜将此事扩大开来,仅以庆林为止,方是最好的结果。故而即便心中不忍,也不得不把庆林牺牲掉了。
赛尚阿闻言立刻碰头,“奴才惶恐!奴才皇上不弃,以兵事之重责相托,本该上体天心,下顺众情,将皇上每日圣心念兹在兹之兵事改制一事,推行而下——如今晋省提督庆林,口出不敬之言,奴才第一个便要承担罪责。”
说着话,他把头上的凉帽取下来,放在一边,以额触地,“奴才先请皇上降旨处置。”
“兵部的事情,朕自有决断,现在还轮不到你来从旁分责。朕问你,庆林之事,你是怎么想的?”
“奴才以为,当派员到晋省去,着庆林明白回奏……”
“不行!”皇帝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明白回奏?能奏答什么?还不是拿那些奴才死罪之类的话来搪塞天使?你……算了,你年纪太大,没的为一个奴才再受奔波之苦,让万青藜去一次。”
万青藜字藕龄,江西九江人,道光二十年的进士,曾经任过顺天府尹,这个职位最是让人头疼,京中巨族大户太多,随便拿出一个,祖上也能够和某位开国元勋、王公贝勒拉上关系,他自问做不来‘强项令’,便几次托人烦窍的意图把自己调开,最后走通了肃顺的路,改任兵部左郎。
听皇上点名让自己去一次山西,万青藜碰头答说,“臣谨遵皇上谕旨。”
“你到山西,共有三项公事,第一,褫夺庆林晋省提督之职,改由总兵长寿署理;第二,把那个逼奸害人的张五,移送泽州,让肃顺按律治罪;第三,会同张运兰,同时认真问问他,在省内练兵,可有什么难处……回来之后,朕要听你逐一奏报。”
他说一句,万青藜答应一声,直到他都说完了,才再一次碰头行礼,“是,皇上天语嘱托,臣一一铭记。到省之后,当逐一以皇上圣训行之。”
皇帝点点头,沉默了半晌,看向奕几个,“老六留下,其他几个,都下去吧。”A!~!
第81节 愚钝之辈(2)
第81节愚钝之辈(2)
众人跪安而出,皇帝让奕站了起来,“六福,搬杌子来。”
福答应一声,转身下去,搬来一把杌子,放在御案前,奕先谢过恩,方才微微欠着身子,坐下来,听皇上动问,“庆林之事,你是怎么想的?”
“臣弟以为,庆林粗鲁有之,借提督一省军务之便,私相接纳赂遗也有之,但若说他于朝廷不敬,于皇上不敬,怕只是一时口快之下的无心过失。”
“于这一点,朕倒是同意你的话,和肃顺比较起来,庆林简直就是蠢猪!给人家玩于鼓掌之上,犹自不知呢!”他一面说,一面脑子中想,似乎见到庆林给肃顺簸得语无伦次,逼迫得急了,说出给他抓住大大的把柄的话来——想到这里,他几乎笑出声来。
“皇上?”
“啊,什么?”
奕也知道,皇帝有心找庆林借人头,只是替庆林想想,为无心之失,就要削官罢职,押回京中待堪,其中固然有咎由自取的一面,但他为人厚道,总想着趁这个机会,为他求恳一番,“皇上,庆林之事,臣弟以为,总要留他一条自新之路,方可显我皇上包容四海之胸怀啊?”
“你当朕没有想过吗?”皇帝苦恼的点点头,“老六,局外人有时候见事不明,难免强加穿凿。便如同上一年和联军jiā战吧?天时地利人和,我朝全数占优,仍自有广州城外,虎沿线全线失守的败局,若不是英人骄横得意,不顾北地冰寒,轻敌冒进的话,只怕战争的结果,殊难预料啊!”
“臣弟倒以为,皇上不该如此自抑。我天朝百姓,多年来心向朝廷,惊闻英人犯边,敌忾同仇,众志成城,更倚仗皇上明鉴万里悉敌情,指授方略,才有山东一役收功,想来便是英人再来……”
“朕当初就说过,英、法、美、德这样的国家,终究也是文明之邦,和我天朝商贸jiā往日渐频密,兴兵再犯,未必就此绝决,但可能也会变得非常非常小。倒并不是朕所担心的。朕想的是,日后若是周边之国,例如俄罗斯国,如圣祖仁皇帝年间旧事上演的话,老六,你说,只凭这数年磨练,方小有所成的数万光武军,与京中的神机营,又是能够与之一战的吗?”
“是,臣弟也以为,新军固然战力极强,但终究人数有限……”奕轻‘啊’了一声,“臣弟明白了。所以皇上要在全国推行兵制改革之法?”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老六,这样给人质问,朕还是第一次呢!”
奕羞得脸上一红。入军机处数年来,往昔的那种跳脱顽皮早已经变成沉稳安详,奏答之际,也是规行矩步,从来没有像当初那般的言行失措,今天似乎是因为只有君臣兄弟两个,又是在万方安和的偏殿之中,少了几分压抑的缘故吧,难得的重现当年颜è了。
皇帝倒不以为忤,奕是自己几个兄弟中最成才的一个,心中也很是看重他,“不必拘礼,来,坐下谈,坐下谈。”
奕重又坐下,口中问道,“皇上,臣弟想,肃顺在山西,如此行事,不顾及官场同僚的面子,只怕,于他日后不利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为人情褊急,你也是知道的。这一次到山西去,便如同金鱼缸中放入一尾黑鱼,活泼之外,或者能够让晋省上下,感受到紧张和压力——也未始不是一件好事呢!”
“皇上说的是,如今四海平安,固然是好事,但官场上种种暗弱疲废之风,也正是要如肃顺一般的官员,好生的整治一番不可。”
“可惜啊,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点。”皇帝看到了奕面露不以为然的神扑哧一笑,“你不要吃味儿,肃顺有肃顺的长处,你有你的用地,这是不同的。”
“臣弟不敢。”
皇帝有心再说几句,又咽了回去,“朕还要批折子,你跪安吧。”
打发奕离开,他拿起肃顺所陈奏的折子,“览,所奏甚妥。晋省民风剽悍,若只以公事相约,恐有人亡政息之患,非以治本之法,不能收功。各姓族长改换一事,该员在府内酌情办理,总要上下恰然为是。”
“……另,陵川、高平、阳城等县,土地归属全无地契文书,只凭祖辈口口相传,地赋粮税更是多年糊涂,着该员在任上详加料理,既不准无凭可依,亦不准穷苦百姓失却立身之基。”
他琢磨了片刻,肃顺或者很贪财,但确实是能吏,有些话不必写得太过明白,让他失去了临事决断之权,反倒不好,还不如让他自己发挥呢。
把折本放在一边,有内侍收拢归总不提,六福闪身进来跪倒,“皇上,翁同龢翁大人等今年乡试的正副主考官递牌子进来了。”
“传。”
清朝的乡试是逢子、午、卯、酉之年举行(这是指正科,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