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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铭无奈,只好再度把舌头伸了出来,甘子义拿筷子指点着他的舌头,“舌头能够感觉酸甜苦辣,是因为其上有无数细小的凸起,这种凸起的名字叫味蕾。只是在舌头表面,下面就没有了啊。”
众人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眼见李慈铭苦着脸,任由他胡乱折腾,都觉得分外好笑:“甜的味蕾是在舌尖,酸是味蕾是在两侧,苦的味蕾是在……舌头的后方,”他的筷子用力向李慈铭喉咙中捅去,后者干干呕了几声:“呕……呕”
“啊,对不起,太深了。”
舱中众人笑成一片,连站在屏风处驻足观望的王有龄和胡雪岩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雪公,真的是……他吗?”
“断然不会错的。在码头接驾的时候,虽不敢抬头平视,但总也是瞧了个大概,今天再听他的声音,自然入耳便认了出来。”
却听甘子义继续说道:“舌头的功能,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如今再说饮酒,把舌头卷成一条缝隙,让葡萄酒从缝隙间流过,就可以品尝到其间的甘美滋味了。不信的话,朱小兄试一试?”
甘子义倒不是故意拿李慈铭消遣,只不过他天性顽皮,又是恶作剧高手,再加以美人当前,男人总要展露一番。再有一个原因,就是李慈铭所行所言实在令人讨厌,也是要折辱他一番。
在船上笑语欢声,响个不停,眼见时间渐晚,甘子义打了个哈欠:“回了。得暇再来。”
赛香君和如烟同时升起难舍难离之感,这个甘子义言语风趣,腹笥宽博,是难得的才俊之士,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让人觉得时光流逝得飞快,倒是真不舍得他就此离开了,“公子要回去了吗?”
“是啊,我和你说过,我府里的规矩大,晚上若是见不到我的话,弄不好又会出来寻找我了。还是留待有缘,日后再见吧。”
王有龄也赶忙站了起来,“既然甘公子要走,我等也告辞了。”
李慈铭一愣,难得亲近芳泽,心中大有常驻温柔乡之意,很是不乐意的磨蹭着爬起身来:“雪公,要回去了吗?”
王有龄官场多年,识人的功夫高人一等,心中苦笑:李慈铭真是为美色昏了头了居然还眷恋不去?若是真鸡怒的眼前的男子,怕是祸从天降,兀自不知呢赶忙拉着他的手,“是啊,我也疲倦了,还是赶快回府休息去吧。”
强自拉着他下了船,和胡雪岩耳语了几句,由他带着两位少年俊彦回府而去,自己则在码头边肃立等候着。
过了片刻,甘子义迈步下了船,灯影中只见王有龄站在那里:“你还没有走吗?”
有龄随着他走了几步,一撩袍袖的下摆,跪了下来,小声说道:“臣,新任署理上海道王有龄,叩见皇上”
“起来吧。”
“臣有罪,不敢起身。”
皇帝摆手一笑,“食色性也。这是圣人的话,只要你不会为这等小节耽误到公事,朕自然也不会求全责备。”
“皇上这样说,臣更加无地自容。臣不修帏德,有辱官箴,请皇上降旨处置。”
“你先起来,陪着朕走几步。”
一次王有龄不敢抗旨,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惴惴不安,人言天恩如海,得沐一分也是福分,自己偶然巡游,居然能够遇上?不知道是福是祸哩
皇帝沿着河岸信步闲游,王有龄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在两个人的身后,是王有龄雇请来的轿夫,抬着一乘小轿,远远的伺候着。
“这个李慈铭,是如何出身?”
“臣与他并不相熟,不过是听朱希淳少兄说过几句,此人是浙江诸暨人,少年名士,不过屡试不第,胸中大有自怨自怜之气,行事也就越发的骄狂了。”王有龄心中打着腹稿,口中说道:“臣与其相谈之下,也知道他虽是言行不忌,却也是心存君父的。”
“少年人行事荒唐,朕当年也算是个中人。不过却也不曾像他这般狂妄”皇帝冷笑着,“上一次在梦中舫中见过的时候,还觉得其子尚称可教,今日一见,令人失望”
“皇上一语置评,料李慈铭也只有心悦诚服。容臣下去之后,认真教诲几句,想来凭他的才学,若是能够入得正途,当亦可为朝廷,为皇上增添又一员栋梁之才呢”
皇帝点点头,抬头看看,已经到了瞻园的门口,“只盼他心如君心吧。”回头对王有龄说:“你回去吧,明天……明天你递牌子进来。朕还有话和你说。”
他忽然又站住了脚步,“还有,那个叫胡雪岩的,明天一起带来,朕想见见他。”
有龄撩起衣襟,再一次跪倒,目送皇帝消失在瞻园的门口,方才起身,也不坐轿子了,趁着月色正好,安步当车,回府而去了。
第24节三面情缘(1)
自打御驾到了江宁城中,驻跸瞻园以来,后宫随扈的后妃几乎就没有怎么和皇帝见过面,白天不用提,要召见军机大臣、省内官员裁决国政,皇后知道丈夫万几操劳,轻易不敢打扰,到了黄昏时分,该到用膳的时节,仍自不见人影。
再消磨几个时辰,各殿阁中的嫔妃纷纷睡下,也没有听人说,皇上翻了谁的牌子,皇后以为他仍是有国事要处理,过了几天,终于给她发觉到了不对劲,命人把皇上身边的杨三儿叫了来,说有话问他:“杨三儿主子这几天,都是几时安寝的?”
“嗯,总要在亥时前后。”
“怎么休息得这么晚?可是为国事操劳?”
“呃……是的吧?”杨三儿也不知道皇上每天晚上出去做什么,临时撒了个谎:“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如此。”
坐在皇后床沿边上的兰贵妃双眉一挑:“不对吧?昨个我起来,在园子中遛弯,看皇上寝宫中全无光亮,要么皇上就早早睡下了,要么,就是你这奴才在撒谎是不是?”
杨三儿听六福说过,皇上的这些嫔妃中,以兰贵妃和云贵妃最不好糊弄,当下迟疑了片刻,皇后真有点不高兴了:“你说”她沉着脸问道:“你一定知道这几日皇上在哪”
“奴才……奴才知道,”杨三儿清秀如女子的脸蛋儿变得灰白如死,“只是奴才不敢说。”
“为什么?”
“奴才一说出去,命就没有了。皇上回来,非处死奴才不可。”
“好奴才”兰贵妃立刻接口问道:“你就不怕皇后处你的死?”
皇后对太监、宫女是有生杀予夺的大权的,而且要处死一个人,颇为方便,只要把内务府大臣传来,说一声:“这个人留不得了,拉下去打”顿时毙于杖下
因为宫闱之间有很多不宜于为外人道的事,皇后若说‘留不得’了,也许罪状就是调戏嫔妃——这是多严重的事?
杨三儿虽是自问很得皇上的宠爱,这些年仗着六福撑腰,也很得罪了一些人,皇后又是言不轻发的性子,真惹怒了他,皇上不在身边,自己的小命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反正是不了之局,拼着一条命,将事情说清楚吧:“奴才只知道,皇上这几天都是很晚才回来,也不让奴才跟着。到了哪里,奴才实在是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据人传闻,内务府总管大臣肃大人知道。”
“我就知道”兰贵妃从纽襻上收出手绢,放是手中用力的扭绞着,恨得咬牙切齿:“沾上肃顺,就没有好事”
皇后厉声喝道:“去,把肃顺传来,我要亲自问他。”
肃顺很快到了殿阁中,因为是后宫众人,不能直面相见,隔着一层竹帘,跪倒请安:“奴才肃顺,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各位主子娘娘。”
皇后用力一拍炕上的矮几,“肃顺,你好大的胆子”她问道:“我问你,这数日来,是不是你领着皇上,到外面去夜不归宿的?”
这可当真是冤枉肃顺了,除了第一天由他安排行程,半路还给皇帝甩了开来,最后在梦中舫寻到之后,其他的几天中,皇帝都是纯粹一个人的微服而行,连个御前侍卫也没有带一直到在梦中舫盘桓够了,方始回园子休息的。
所以皇后这一问,把肃顺问楞了:“回皇后娘娘,奴才不知道娘娘所说的是什么。”
“姐姐,您听见了吗?他还死不承认呢眼里没主子的东西。”
这句话如火上加油一般,皇后的怒气勃发,更加不可抑制:“肃顺,你当你有皇上宠着你,我就奈何不得了吗?来人,传端华”
端华是御前大臣,每日入值,故此一传就到,碰头行礼之后,只听皇后说道:“端华,你在私是肃顺的兄长,在公管着他这奴才连着多日以来,肃顺引带着皇上夜不归宿,不知道流连到何处去了。刚才我问他的时候,他居然还矢口否认,这样的奴才,若是不……”
端华呆呆的听着,到这里突然开口,“皇后娘娘,奴才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