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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肃顺进到轩中,碰头行礼:“奴才叩见皇上。”
“肃顺,天津城,你来过没有啊?”
只是听皇帝那拖长的,声调上扬的尾音,肃顺就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了,老老实实的碰了个头:“回主子爷话,奴才之前没有来过。这一次到天津,还是第一次来。”
“朕来过。”皇帝嘿声一笑,“那还是当年做皇子的时候,有一次听杜师傅说,天津有一种叫十八街麻花的小吃,又酥又脆,吃起来齿颊留香,尝过一次,觉得没有什么味道,后来问过内务府的奴才,他们说,这种东西要吃刚才出锅的,才是最美。于是,朕就偷偷溜出府去,带着几个下人一路赶至天津,也终于尝到了这难得的美味。”他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向上勾起,“不过回来之后,可给我府里的那些侍卫惹了**烦现在想来,怪对不住他们的。”
肃顺大约的知道这件事,这是在道光二十七年的秋天,还是四皇子的奕裕肴舜锸铣汕字蟛痪茫幸淮翁堤旖蚴私值穆榛ê贸裕腋崭粘龉母雍贸灾螅艘怀芽谏嘀仍}带着三个侍卫轻车简从,居然乘马一路从北京到了天津据说,四个人还是在通州的一家旅舍之中过的夜。
到天津大吃一顿之后,奕裕雷约赫庖淮蔚幕鍪氯堑貌恍。还庋氖虑樗龅枚嗔耍苡杏Χ灾撸核檬涛雷急噶艘桓鱿渥樱锩嫫谈巧虾窈竦拿薇唬缓舐蛄思阜萋榛ǎ旁谄渲校扑阕攀奔浼娉谈匣乇本�
其时刚刚散了早朝,奕捧着尚存余温的麻花去见皇帝,不等老皇帝发怒,他就先跪下说,“儿子知道太太想吃甜食,京内外各处上贡进来的,老人家早就吃过,也都吃腻了。儿子听人说,天津有特产,名叫十八街麻花,刚才出锅的才好吃。本来想派几个侍卫去买来孝敬老太太,又怕他们不会办差,这才不辞而别,到天津之后,买来几份特产,孝敬老太太和阿玛。”
谁知道这一次他的不辞而别,真引得道光皇帝动了怒气:祖宗有成法,皇子不经领旨是不能出京的。当下不听他解释,传宗人府宗正,把奕裕亟谌烁盟谄渲心钍樗脊�
事情一时间闹得很大,奕裕拿吩诰┲泄阄酥枷盟歉龃永床话磁评沓雠频钠婀直蠢眨遥恳淮蔚牡返昂偷髌ぷ苣芄缓汀室濉止疑瞎场腿缤庖淮我谎�
慈宁宫中的皇太后钮钴禄氏听闻此事之后,把皇帝招了去,为这个最淘气的孙儿好生开解了几句,左右不外乎什么:“孩子能够想着我,想着你,还算是孝心一片。而且,四阿哥这个人,从小就调皮,皇帝也不是不知道,又何必为了这样一点小事伤怀呢?他刚刚成亲不久,新婚燕尔,让孩子住在那种地方,你这做老子的,也忍得下心?”之类的话。
道光中叶之后,国事艰拒,内忧外患无日无之,道光皇帝虽然在处事之间为曹振镛所误,引得天下督抚不敢如实呈报,奏上来的折子更多的都是一些报喜文字,却总还有掩饰不住的事情,让他心中忧烦。
说来无奈,这个从小调皮的儿子,竟是唯一一个能够让道光皇帝感觉到一点天家欢乐的因素,这次又有皇太后从旁缓颊,皇帝便顺水推舟,放过了这一遭,不过和他一起到天津去的几个侍卫,可倒了大霉,每人一顿板子,打得死去活来——皇帝说的‘觉得怪对不起他们’,就是指这件事而言。
肃顺赔笑答说,“主子当年之事,奴才也略有所知,听说,主子带着几个侍卫到天津,还是在通州的旅舍中过的夜呢?”
皇帝笑着摇摇头,“不是的。”他说,“那一次到天津,实际上是在杨村的驿站过的夜,这还是托我府里的一个侍卫,和驿站的驿丞相识的缘故,才容留我们住上一晚的呢。”
说起旧事,皇帝又动了心思,望望下跪的肃顺,他说,“去把你这身官服换了来。陪着朕出去走走。”
“喳。”
肃顺一边换了常服,一边想命人通知御前大臣,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今天当值的是蒙古王公僧格林沁,为人很是刚直,若是给他知道皇上微服而出,怕一定会有一大篇的劝谏之言,而且他这个人说话直,不管皇上爱听与否,一股脑的扔出来,皇上本来很好的心思,铁定会给他搅黄了。到时候一定会怪罪自己不会办差。
只不过,若是不通知的话,事情多有不便,此事还是得请旨再说,想到这里,他又转了回来。
第109节姐儿风情(1)
第109节姐儿风情
皇帝刚刚换过衣服:玫瑰紫黄缎的猞猴皮袍,上罩黑缎珊瑚套扣的巴图鲁背心,腰间系一条湖色纺绸腰带,带子上拴着两个明黄缎的绣花荷包,头上缎帽、脚下缎靴,帽结子是一块红宝石。看上去一派儒雅风流。
肃顺笑嘻嘻地把皇帝打量了一番,立刻就发现有一处地方露了马脚,便跪下来说:“奴才斗胆,跟万岁爷讨赏,求万岁爷把腰上的那对荷包,赏了给奴才吧?”
皇帝低头看看,立刻会意,一面捞起嵌肩下幅,一面问道:“给你你敢用?”
“这个荷包儿,谁也不敢用万岁爷赏了这对荷包,奴才给请回家去,在正厅上高高供着,教奴才家里的人,早晚一炷香,叩祝万岁爷长生不老,做万年太平天子。”
皇帝笑着骂道:“狗奴才,有便宜就捡。”说着依旧捞起嵌肩下幅,摘下了这个大犯忌讳的荷包,“赏了给你吧?”
肃顺喜孜孜的叩头领赏,替皇帝换了对蓝缎平金的荷包,重新装扮利落,他又说,“主子,奴才想请皇上的旨意……”
“是什么事?”皇帝心不在焉的面对着大幅的穿衣镜,打量着自己,口中问道。
“今天当值的是僧王,奴才想……?”
“哦?是了,此事不要告诉他,就带着几个侍卫,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皇上这样一句话,肃顺就算是‘口衔天宪’了,想及当年他带着文庆几个出外到琉璃厂的一段故事,完全放下心来,“容奴才准备车驾。”
君臣两个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登车而行,出了黄家花园,顺着宽敞的街道缓缓前行,“到南市去转转。”
肃顺大吃一惊。这是他第一次到天津来,不过天津的南市号称‘三不管’,他却是知道的,那里最是五行八作混杂之地,其间的地痞流氓出入者甚众,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可怎么担得起啊?“主子,南市那等地方,岂是主子万千尊贵之身所能踏足的?还是不要去了吧?”
“怕什么?”皇帝呲牙一乐,“南市自古就是流民聚居之所,朕去看看,不也是可以借此通晓民情的吗?不要多说,快快上路。”
肃顺不敢多说,只得吩咐内务府的差役架着马车,一路奔向南市方向。皇帝坐在车中,撩起车帘向外张望,天津号称九河下梢,水路沟渠纵横遍布,靠近街边的一条墙子河河水一清如洗,河边栽种的杨柳桃杏争相吐蕊,路边的风景着实不恶。其时正是初春季节,柳絮纷飞,堆积路旁,便如同刚刚下过一场雪般的雪白一片。
一路走来,时间很快,马车停稳:“主子,前面就是南市了。”
皇帝从车上下来,举目望去,好一片热闹的景象路上满都是如织的行人,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倒像是赶什么庙市一般,抬头看去,路两旁各家店铺的幌子、招牌随风舞动,只从招牌的名字上,就很可以分辨出内中玄妙:‘秋香苑、四季春、红如意’这些是ji馆;‘大利、常发、九合’这些是赌场;‘太白居、神仙醉、君又来’这些是酒坊;‘茶香满庭、陆羽驻、金叶浮’这些是茶寮。
耳中听着嘈杂的津味儿口音,年轻的皇帝举步向前,肃顺领着人在后面紧紧跟随,“主子……”
“别这样叫我,换个叫法吧。嗯,叫我甘四爷好了。”
顺唯唯应承着,“四爷,您这是要带奴才们去哪儿啊?”
甘子义也没有什么很明确的目标,闻言停了一下,“你身上带着银子了吗?”
“奴才带了,不过不多。”
“有多少?”
“一百五十两。”
这点钱想浪掷缠头不能说不够,不过还是少了点,“这么少?”皇帝想了想,三不管是天津下九流之地,这里的女子也不知道身子干净不干净?还是打消了借着这一次微行之机眠花宿柳的念头,“算了,今天我们转一转,看看哪里好,明天再来。”
肃顺察言观色的本领高人一等,知道这位主子年少风流,在自己府中临幸尤佳氏之后,更是激起了寡人有疾,寡人好色的**,这一次到天津来,后宫嫔妃一概不带,不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