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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随陈使君去江东,明年北伐,当有儿建功立业的机会。”
苏道质有三子,次子助他打理坞堡家业,幼子今年才十二岁,这振兴家族的重担自然要长子苏骐来承担,苏骐已成婚,并育有一子,可以离家博取功名了。
苏道质感慨道:“好,骐儿你安心出外闯荡便是,我始平苏氏也该出人头地了。”
苏骐从父亲书房退出后,见月色清朗,便转到妹子苏蕙的闺阁,却见苏慧与小婢青葫立在廊下,似在侧耳倾听什么声音,便笑问:“兰妹在听什么?”
苏慧冲兄长一笑,说道:“大兄,你听,这是什么乐音,是竖笛吗?”纤纤嫩指虚点东边夜空,那乐音是从东面传来的。
苏骐凝神听了片刻,并未听到什么声音,却道:“对了,正是竖笛。陈使君的竖笛天下闻名,淮南太守桓伊赠笛的故事你听说过的吧?”
少女苏惠含羞点头,心想:“原来真的是那个陈使君在吹笛啊,可惜隔得远,听不真切。”因问:“大兄常能听到陈使君吹笛吗?”
苏骐道:“听过几次,陈使君难得吹奏,毕竟长安和邺城之行并非风雅之旅。”
苏慧便央求兄长讲讲北行见闻,苏骐就从一路讲过去,主要是讲陈操之如何如何,诸如在长安太学舌战群儒、洛阳城外与慕容垂对弈……
每当提到陈操之的名字时,少女苏慧明媚的眸子便分外有光彩,听得痴痴如醉——
苏骐看到妹妹这样子,很想就说出方才与父亲商议的那件事,不过还是忍住了,又说了陈操之与清乐公主之事,当然,苏骐并不知道陈操之在金凤台的秘密。所以对最后那日清河公主姐弟拦路与陈操之对话的经过语焉不详——
少女苏惠极是好奇,不知陈操之与那鲜卑公主说了什么,竟让那个泼悍的鲜卑公主乖乖让路?
对于巧慧娴沉静的苏慧而言。清河公主慕容钦忱敢于拦路质问陈操之为什么不娶她,实在是惊世骇俗,称是泼悍也不为过。
苏骐笑道:“我是不知,要不妹子亲自去问陈使君?”
苏蕙羞红了脸,薄嗔道:“阿兄说的什么糊涂话!”又道:“阿兄远行辛苦,早些歇息吧。”自与小婢青葫回绣阁去了。
次日一早,陈操之便要辞别苏道质回江东,苏道质苦苦挽留,盛情难却,陈操之只好在苏家堡再住了一日,且喜天气晴好,在苏骐的陪同下,陈操之与冉盛、沈赤黔在平舆的平畴旷野上纵马游玩,黄小统也带着那两只雌雄白隼来到坞堡上放飞——
这两只尚未成年的白隼是慕容恪送给陈操之的礼物,一路行来。都是黄小统喂养,黄小统极喜这两只白隼。现在已经可以放飞并呼哨收回。
这一对雌雄白隼体长近两尺(晋尺两尺约为五十厘米),翼展五尺余。尖喙利爪,貌极神骏,陈操之疑心这便是后世辽东出产的海冬青。
海冬青号称“万鹰之神”,是猎鹰类的极品,勇悍无比,即使体型大它数倍的巨雕见到海冬青也只有望风而逃。用于狩猎,无往不利。海冬青在后世已趋灭绝,陈操之并未见过这种猛禽,只知海冬青以毛色纯白为最上品。而慕容恪送的这对白隼就是通体雪白的,那凌厉双爪如精银打铸,苏家堡的猎户也有几只猎鹰,一见这对白隼,无不般觫打战,竟不敢振翅飞去。
海冬青极难捕捉,极驻驯养,黄小统却无师自通掌握了这一双雌雄白隼的习性,黄小统在钱唐陈家坞时便喜玩鸟,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他现在还不敢两只白隼齐放。操心它们纵翼飞逝不回来,他只放一只,另一只用脚绊锁着,如此轮换放飞——
陈操之看着那雪白羽翼的鹰隼在空中转折疾飞,速度奇快,又且灵活无比,不禁想起后世的一部著名武侠小说,那里面有一对白雕可驮人飞行,若是这对白隼再大数倍。那他也可以乘白隼一日之间飞回建康了。就在横塘畔降落,让葳蕤大吃一惊——
陈操之微笑起来,摇摇头,摆脱那不稽的奇想,却在心里道:“葳蕤。我回来了。”
卷五 假谲 五十四、美丽总是使人愁
七月初八,乞巧节的次日,会稽郡城山阴下了场小雨,雨虽然不大,但绵绵不绝,这是今年以来会稽百姓见到的第一场雨,满城士庶兴高采烈,也有喜极而泣者。细腰鼓敲响,吴歌唱起,那是在祭拜河伯和井神,西府参军祝英台就是在绵绵细雨下、在细腰鼓点和缥缈的祭神曲中离开山阴的,会稽内史戴述率郡县两级官吏、以及本地大族元老为祝参军送行,这位为会稽抗旱操劳致病的祝参军对按惯例要收的“迎送钱”分文不取,全部用于赈济灾民。临别时还提醒戴内史要注意防涝。往往大旱之后接着就是洪涝。祸不单行的——
牛车的裹铁木轮碾过被雨水打得稍有些松软的泥地,不似往日硬土那般颠簸,放下车帘,暂隔车厢外的世界,祝参军就变回谢氏娘子,她跪坐在车厢里,腰背挺直,坐姿优雅。侍婢因风劝她靠着软垫坐一会。免得累着,她说道:“这样坐习惯了,那样歪靠着其实并不舒服,更累人。”
因风轻声道:“娘子就是这么好强。总是绷着、撑着——这回可病的不轻呢,回到建康要延请名医好生医治调养。”
柳絮道:“希望娘子回到建康。陈郎君也从长安归来了,陈郎君能治娘子的病。”
谢道韫笑道:“几声咳嗽算得什么大病,还非得等陈子重来治,我只是有些劳累而已,我看陈子重医术一般,只是从稚川先生那里传得几个偏方吧,这行医要经验积累的,陈子重何曾给人看过病——不要说陆夫人的事,那个,那个不算。”
谢道韫制止柳絮想争辩的话,岔开话题道:“这次持续十月之久的罕见干旱应该是要过去了,但农田的麦粟稻谷却不是一下子就种得出来的,饥荒还会加剧,而且。寒冬快要来了——”
柳絮道:“娘子还是好好关心自己的身子吧,会稽这边的事你已经尽力了,就是陈郎君在这里也不能比娘子做得更好。”
谢道韫听柳絮这么一说,心中一动,她的确常常会在心里想,若是子重在这里,他会怎么做?他会有什么对策? 谢道韫不禁轻笑出声,心道:“子重与我隔着数千里,我还想着和他比试呢,实在好笑。”
因为东山谢氏庄园有个从伯母本月十二日庆五十寿诞,谢道韫、谢韶就先回东山住了几日。盂兰盆节后才启程赴建康。经过山阴诸县时。并不惊动当地官府,一路出了会稽地界,于七月二十一日来到钱唐。便去陈家堡探望陈操之的寡嫂丁幼微、还有那可爱的小侄女润儿,又想起陈氏族长陈咸去年向陈操之示意想把其幼女许配给她这个祝英台。想想就好笑,那陈族长该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不悦吧,不悦也没法子,嘻嘻——
谢氏私兵、随从十余人,牛车数辆。谢道韫与谢韶一路往陈家堡而去,谢道韫很快觉得气氛有异,沿途遇到的一些陈氏佃户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本来陈氏佃户因为主家比较仁厚,平时劳作起居都颇乐观喜庆,现在为何都是忧心仲仲的模样?
谢道韫心想:“难道是因为旱灾导致生活困苦?但一路看来。陈氏庄园的稻子长势喜人,陈氏庄园已开始试种二季稻,米粮收成会翻番。此次干早,钱唐受灾并不重。陈氏庄园因为有明圣湖取水,受灾更是轻微。”
谢道韫一行来到陈家坞的方形坞堡,少不得要先去拜会陈氏族长陈咸,却见陈咸正命仆从收拾行李、装填货物,一副要远行的样子。见到谢道韫,老族长陈咸忽然流下两行老泪,谢道韫吃惊道:“陈族长,这是何故,为何悲伤?”
陈咸满脸忧色道:“祝公子还不知道吗,操之出使长安,回来时却被鲜卑白奴掳去了,生死不知!我儿陈尚从建康带来急信,老朽是心急如焚,这是准备去建康探个究竟。看看能否恳求执政设法营救!”
谢道韫见这年过六旬、白发苍苍的老族长陈咸不顾年老体衰要去建康,赶紧安慰道:“陈族长,你切莫心急,子重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如果可以的话,请老族长把陈尚兄的家书让我看看。”
陈咸知道这个祝英台是十六侄的挚友,而且是个极有才华智谋的人,去年贺铸与陆俶妄图陷害陈氏一族,就是祝英台帮助化解危机的,祝英台与十六侄是同僚,说不定有营救十六侄的办法,陈咸赶紧取出陈尚三日前派人寄到的家书给谢道韫看——
陈操之写给桓温的密信中自然是说了他去邺城的目的。但此事乃是绝密。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