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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之不疾不徐地道:“还有三日呢,丑叔会遣人把礼物送到的。”
丁幼微心知建康距此千里之遥,颇多变故,但她很清楚小郎的性情,小郎心细如发、办事周到,是不会忘记她和润儿生日的,便道:“急什么,也许等我们从灵隐寺进香归来,你丑叔的信使就已经在坞堡里等着了。”
润儿睁大眼睛问:“娘亲,当真?”
丁幼微笑道:“或许——”
润儿却道:“肯定是,丑叔从不会骗我们。”
这样,在去灵隐寺的山道上、在礼佛进香时,润儿就一心想着等下回到陈家坞就会看到丑叔送来的礼物——
丁幼微隐隐有些担心,若回到陈家坞未看到建康来人,润儿会很失望、很难过的,孩子其实不是在乎礼物,而是想知道丑叔的消息、想知道丑叔是挂念着她的,两个孩子对丑叔都极依恋,只是世事乖违,常有不如意事,让润儿失望一次也好——
虽然这样想,但看着润儿纯净期待的眼神,丁幼微总是有些不忍。
在灵隐寺用罢斋饭,略事休息,丁幼微一行便踏上归途,润儿简直是归心似箭,嘴上不说什么,但那剪水双瞳的眸子满是企盼。
红日西斜,牛车转过坞堡西边的柳林,就见坞堡外来圭正朝这边张望,一见牛车驶出柳林,便大步赶来,大声道:“少主母,少主母,阿柱回来了,带来了小郎君的信和礼物!”
阿柱就是跟随陈尚、陈操之进京的一名陈氏家仆,听到阿柱回来了,丁幼微一颗心“怦怦”跳起来,这时才明白原来她也和润儿、宗之一般满怀期待。
润儿已是快活得小脸通红,跳下牛车,和宗之一起向坞堡奔去,一面叫着:“阿柱——阿柱——”
仆人阿柱听到声音,赶紧出来,向宗之小郎君、润儿小娘子施礼,又过来向丁幼微见礼。
丁幼微含笑温言道:“阿柱,辛苦了。”
阿柱道:“禀少主母,小人二月二十五随致仕的全常侍回钱唐,原以为三月底之前一定能赶回钱唐,可是全常侍不耐路途颠簸,每日只行三、四十里,是以拖延至今日才回到钱唐,好在没有耽误小郎君的重托,总算在少主母和润儿小娘子生日前把信和礼物送回来了,对了,陆小娘子也有礼物送来。”
宗之、润儿便跟着阿柱去看丑叔和丑叔母送来的礼物,阿柱呈上四封信,丁幼微、宗之、润儿各有一封,还有一封是冉盛写给荆奴的。
荆奴听说小盛给他写了信来,激动得全无带领私兵操练时的冷酷和威严,独臂发颤,好不容易展开信笺,一尺见方的左伯纸上写了三行隶字,荆奴一个字也不不认得,却是颠来倒去看了好一会,还问阿柱这是不是冉盛亲笔所书,又请宗之小郎君念信给他听——
宗之接过信一看,微笑道:“荆叔,让润儿念给你听。”
润儿接信一看,便“格格”笑了起来,脆声念道:
“荆叔安否?我在建康甚安,别无他事,惟念荆叔伤臂雨天还作痛否?”
荆奴老眼含泪,喃喃道:“小主公终于长大了,长大了,我应该把那些事情告诉他,小主公应该承受得起了——”
……
丁幼微亲手为陈操之的佛前莲花长命灯添加香油之时,千里外的建康瓦官寺大雄宝殿上的佛教信众,正见证顾恺之为维摩诘菩萨像点睛开光的神奇。
陈操之与顾恺之为瓦官寺绘制壁画之事早已哄传建康内外,而且绘制壁画之时殿门紧闭不许外人参观,更增神秘和期待,所以这日佛诞,就有上千信众前来瓦官寺随喜,瞻仰壁画、斋僧礼佛。
陈操之所绘的大雄宝殿西壁八部天龙像,或庄严、或丑陋、或纯美、或可怖的八部众生相让善男信女们深感佛法的广大和悲悯,膜拜不已——
而东壁顾恺之所绘的维摩诘菩萨像宏丽精妙,但主像维摩诘菩萨双目空洞,让人诧叹,长老竺法汰向信众解释说顾檀越尚未给画像点睛,当即恭请顾恺之上殿——
顾恺之和陈操之联袂来到大雄宝殿,二人俱列江左四秀,容止之佳又引得众人一片赞叹声。
顾恺之提笔打量着东壁画像,转头对聚观的信众道:“今日我为维摩诘菩萨点睛开光,期待摹钱百万,为瓦官寺营建天王殿,请诸位善男信女布施,成就此功德,若点睛之后,诸位信众觉得壁画平平无奇,与点睛之前无甚差异,那就是我顾恺之画技不精,诸位尽可取消布施,由我顾氏独力承担建此天王殿!”
卷三 妙赏 四十四、太后赐婚?
· 更新时间:2010221 23:17:03 本章字数:3258
大殿上的信众“哄”的一声,对顾恺之为维摩诘菩萨画像点睛愈发期待了。
张墨张安道率先道:“吴郡张氏布施十万钱。”
陆夫人张文纨含笑道:“吴郡陆氏布施十万钱。”
王献之与郗道茂陪着母亲郗璇亦在殿上,王献之朗声道:“琅琊王氏布施十万钱。”
尚书吏部郎王蕴崇信佛教,道:“太原王氏布施十万钱。”
戴梁冠、穿白绢单襦的谢道韫以目示意从弟谢朗,谢朗便大声道:“陈郡谢氏布施十万钱”
琅琊王舍人蔡歆道:“陈留蔡氏布施五万钱。”
周迥道:“汝南周氏布施五万钱。”
微妙的是,这布施钱物也分等级,吴郡张氏、陆氏是吴人中的顶级门阀,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是南渡大族中的顶级门阀,这些家族布施十万钱,别的家族就不敢僭越,象陈留蔡氏、汝南周氏、陈郡袁氏就只能布施五万钱,若陈操之想布施的话,还只能布施两万钱,东晋一朝,既礼教废弛,又等级森严——
竺法汰的弟子昙壹站在那里左手执一卷纸,右手执笔,将各大家族布施钱数额一一记下,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已超过百万钱,还有一些小户人家,直接将钱放在了东壁佛像下。
顾恺之登上板梯,执笔在手,仔细端详那巨大的维摩诘菩萨像——
大殿上两百余人屏气凝神,翘首观望,只见顾恺之在小砚台上理了理笔锋,然后在壁画上点了两下,好比阳光透入暗室、好比大雨濯去厚尘,整个东壁焕然生采,原本眼睛空洞的维摩诘菩萨像瞬间有了灵性,眼神清澈,神态安详,环绕其身边的罗汉、侍者、献花的天女也霎时间灵动起来——
维摩诘,梵语本意是洁净、没有污垢的人,这一刻,高两丈、宽五丈的维摩诘菩萨像就给了大殿上瞻仰的信众无垢和智慧之感。
竺法汰高声念佛,殿上僧众齐诵支谦大师译的《维·摩诘经》,善男信女顶礼膜拜——
寺僧来报,皇太后与会稽王前来瓦官寺礼佛并观摩大雄宝殿壁画,竺法汰大喜,当即请殿上信众去药师殿、孔雀明王殿和香积院随喜,请顾恺之、陈操之二人留下以备应对。
诸善男信女正待离开大雄宝殿,崇德宫内侍前来宣皇太后口喻,让信众照常礼参拜,不须回避。
竺法汰合什道:“善哉!”领着弟子昙壹、昙贰去迎接皇太后辇驾。
大雄宝殿上的众人都退到殿前广场和两边围廊上,恭立无声,静候皇太后与会稽王到来。
崇德太后褚蒜子今年三十九岁,二十一岁就成了皇太后,儿子司马聃两岁时即帝位,在此司徒蔡谟等官员的请求下,褚蒜子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称制,褚蒜子聪慧仁厚,有体恤百姓之心,曾下诏:“方今百姓劳敝,为人君者当思有所赈恤。特诏告天下,从今以后,每年租赋征调非军国急要之外,一并停省之。”——
升平元年,十四岁的司马聃加元服,表示成人,褚蒜子便令穆帝亲临国政、决断万机,她则离开垂着白纱帷帐的太极殿,回到崇德宫,升平五年司马聃驾崩,司马丕即位,一个多月前,司马丕饵食丹药中毒不能亲理政事,褚蒜子应百官请求,再一次以皇太后垂帘听政,白纱帷帐再次悬于太极殿上——
皇太后褚蒜子把一应宿卫中兵全部留在山门外,只带了两名女侍中、两名内监,在会稽王司马昱、尚书仆射王彪之、中领军桓秘、长老竺法汰等人的陪同下进入瓦官寺,径上大雄宝殿礼佛,然后参观东西壁画,先看顾恺之的维摩诘像,赞叹不已,听长老竺法汰禀报了先前点睛开光之事,褚太后微笑道:“未亡人来晚了一步,没有看到维摩诘菩萨点睛开光的盛况,顾家郎君还在否,请来一见。”一面命身边内侍记下,她也布施十万钱,明日送来。
昙壹即去请顾恺之上殿,顾恺之见到褚太后,正待行叩拜大礼,褚太后止住道:“寺中只拜佛祖。”因问绘制壁画的经过,顾恺之便说了一个半月来与陈操之二人在此辛勤作画的经过,又说这壁画的宝幢、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