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陛下,臣之所以代此人说项,实因臣惜才的缘故。此人文笔甚好,又有理政才具,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名有用之人。他不过得人一些钱财,让他退出来也就罢了,何必揪住不放?”
李隆基想不到姚崇竟然如此着急,还说出如此不负责之语。他目视姚崇那熟悉的脸庞,忽然感觉到一丝陌生。他的思绪拉回到魏知古向自己禀报姚崇儿子请托的时候,当时姚崇以不知情化解了这件事情,然其子代人请托,且有数十人之多,则其儿子肯定得人好处。现在姚崇又说出让赵诲退钱之语,看来姚崇始终认为受人贿赂实为小节,你为国家宰相,如此认为岂不是大失人之操守?李隆基想到这里,心间就酿出了一丝恼怒,然未在脸上呈现,犹笑吟吟道:“姚公何必着急?此案正在审理之中,待案情水落石出,再定下步行止也不晚。”
姚崇蹙眉说道:“此案若让崔隐甫审理,臣确实有些忧心。崔隐甫小吏出身,此类人心思活泛,恨不得将一件芝麻大的事儿说成磨盘,以此来邀功升迁,此点请陛下明察。”
李隆基闻言心中更不是滋味,他此前查过赵诲的经历,此人于开元二年以明经科第二名得中,是时姚崇兼知吏部尚书,则赵诲与姚崇有了名义上的师生名分。此后两年多的时间里,赵诲在中书省从末等官员做起,很快升至七品官员,由此可见姚崇的赏识之功。李隆基阅罢此节,心中晃过一点疑问:人皆有私,莫非姚崇利用自己的宰相地位开始结党了?姚崇向来不喜小吏出身之人,那么其结党范围肯定从明经、进士诸科出身者中选取。姚崇现在极力替一个低品官员脱罪,是不是正为此嫌疑呢?
历来皇帝,最忌臣下结党。李隆基作为一名从乱世中冲杀而出的皇帝,深明臣下结党首先不利于维护皇权,再者若有竞争也不利于朝廷稳定。
诸般思绪,在李隆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不用费太多时间。李隆基微微一摇头,脸上的笑容依然不改,温言道:“姚公啊,朕以为小吏出身之人也有其好处,他们自知出身低微,平素小心谨慎且戮力而为。想崔隐甫也不敢胡作非为,朕说过要根绝酷吏行为,他难道还敢屈打成招吗?罢了,我们不说此事了。姚公,太上皇近来的身子一日沉重一日,须早为置所啊。”
姚崇答道:“臣有同感。臣前些日子曾到桥陵巡查一番,其营造工程已近尾声,请陛下勿虑。”
自唐太宗开始,其改变此前皇帝堆土成陵的成例,开创因山为陵的办法,遂成为后代君主造陵的定式。太上皇李旦的陵墓选在京城东北方向百里处的丰山之上,此山与秦岭诸峰遥遥相对,周围峰峦起伏,山川壮丽,最奇妙处在于丰山形同座椅,实为风水绝佳之处。此陵于开元二年开建,其以山为冢,在山腹中开凿地宫,在地面上绕山筑城,现已初见规模。
李隆基叹道:“父皇今年不过五十五岁,奈何疾病缠身,如何处之呢?”
姚崇道:“人生寿夭有期,天命不可违。陛下孝名天下,待太上皇可谓体贴甚细,不可因此劳神伤身。”
“唉,若朕能代父皇少了一些痛楚,朕定感激上苍有眼。”
“陛下不可如此。臣去看望太上皇之时,太上皇眼观朝政之事渐趋平稳,其心甚慰。陛下身系社稷之重,若轻贱自身,则国家危殆,太上皇若知此情,肯定会心伤不已,如此反对太上皇不利。”
“嗯,姚公,我们一定要多想些法子,争取让太上皇的身子大好起来,如此方为天下之福。”
李旦成为太上皇,即从太极宫迁入百福宫,从此开始了颐养天年的岁月。
李旦刚刚成为太上皇的时候,因心伤妹妹太平公主之死,不免对儿子李隆基有些恼怒,为此沉默寡言许多日子。随着岁月的慢慢流逝,又见李隆基励精图治,国势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方悟自哥哥李显成为皇帝以来,还是以此子当皇帝最为称职,心中的不满渐渐平息。
李旦素为恬淡的性子,其心情平复之后日日待在宫中,或听乐、或为书、或钻入故书堆里研究训诂之学,日子过得相当充实。李隆基经常前来问安,并让宫内尚官每日送来饮食用具。
李旦为太上皇,绝足不问朝政之事,如此与唐朝开国皇帝李渊相比就有了很大差别。李渊当了太上皇,还非常关注朝政之事,唐太宗派李靖打败了东突厥,李渊闻讯,喜极而狂,立刻在凌烟阁置酒庆祝,并让儿子李世民起舞助兴。
李旦不像李渊那样多事惹皇帝讨厌,其日常无声无息,似乎天下根本没有这个太上皇。
按说李旦与李隆基这对父子互不干扰,则李旦的清静日子可以长久地过下去。然李旦的身子不争气,这年春节之后,身子忽然虚弱无比,就此躺在榻上无力再起。
李隆基为彰自己的大孝之名,这日听了一名方士之言,决定大赦京中囚犯,以为父皇祈福。
然这些招数毫无用处,李旦又在榻上躺了两月,时间进入六月之后,随着热气一日比一日愈浓,李旦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李旦死后,李隆基为其上谥号为大圣真皇帝,庙号为睿宗皇帝。
再说姚崇非常关注赵诲的案情,他不屑于问询崔隐甫,数次召来班景倩打探情况。班景倩起初以未插手为由却之,到了后来,其看到姚崇的殷殷之情,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就劝说道:“姚公,下官以为此案情复杂,您最好不要再问了。”
“唉,我岂能不知?然赵诲毕竟为我的属下,其家属日日来求我,我若不管,是不是有些薄情?”
班景倩摇摇头,说道:“下官听说,此案已大致审理具结。那胡商言之凿凿,将行贿之金说得一点不差,赵诲也予以认可并画押确认,则此案已成铁案。姚公熟谙朝廷律法,当知赵诲之罪当死。”
“我曾经找过圣上,恳请圣上准许赵诲退出贿金,如此保下一条命来。”
班景倩张嘴欲言,又把到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是时,李隆基替父祈福的大赦令刚刚发至刑部和大理寺,班景倩来之前已看到此诏令,只见诏令的末句单独写道:“独不赦赵诲。”班景倩心想姚崇为中书令,则皇帝署此大赦令肯定会与姚崇商议,然观姚崇那茫然不知的神情,他此时肯定不知有此诏令!
班景倩由此隐约猜出,皇帝不与姚崇商议,则二人已透出生分。既然这样,自己还是少说为佳。
姚崇到了这日黄昏之时,方才得知了皇帝大赦令的详细内容。他闻知后颓坐在衙中案前,一直坐到掌灯时分。
中书省这日又轮到齐瀚值日,他得知姚大人独坐衙中且不掌灯,顿时大为奇怪,遂带人入室燃起灯烛,关切地问道:“姚公,是否又有急事儿须连夜来办?如此,下官先唤人为姚公准备晚饭如何?”
姚崇看见齐瀚,忽然想起那日二人在此关于“救时宰相”的对话,心中不由得感触万端,暗暗自言道:“‘救时宰相’?是了,人若到了狂妄之地步,已然近乎无知!我自诩为‘救时宰相’之时,其实宰相之路已走到尽头!”
姚崇此时心中异常清醒,他已然洞悉了李隆基此行为的真实含义。他向齐瀚挥了一下手,说道:“罢了,没有什么事儿。我这就离衙回府。”他说完此话,慢慢撑起身子,然后缓缓步出室外。
齐瀚眼观姚崇那略显蹒跚的背影,不敢再问,遂呆立当地。
院内的月光如水,姚崇缓缓走动,其身影在月影下显得颀长。姚崇知道,明日该是找皇帝请辞中书令的时候了,则此夜晚为自己宰相生涯的最后一段时辰。
姚崇想明白了此事的真正含义。李隆基先是指使崔隐甫审理此案,并亲入大理寺询问赵诲。一个七品官何至于让皇帝如此大动干戈?那么真实的原因只有一个,即皇帝认为赵诲素为姚崇的宠信之人,则赵诲的行为或出于姚崇的授意,或恃宠而为。此后姚崇甚为关注赵诲案情,并亲找皇帝求情,由此可为旁证。
皇帝已对姚崇产生疑心,此为千真万确之事。且姚崇求情之时,李隆基始终不说一句准话儿。姚崇为相数年,多少事皆由自己独立署理,皇帝对他十分放心,缘何如此一件小事儿,李隆基竟然不给姚崇一点面子呢?
大赦令中的“独不赦赵诲”,姚崇以为这句话就是写给自己看的。姚崇明白,皇帝以此事告诉自己,你姚崇御下不严,且有结党之嫌,那是不能给一点面子的。
皇帝若对宰相起了疑心,你还能继续干吗?
姚崇积数十年的仕宦经验,若不明白此事且不能及时决断,他也难以走到今天!
第十回 姚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