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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瞥魏郯的行帐,没有说下去。
这意思我却已经明白,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行帐里,魏郯坐在案前,一动不动地对着铺上面的地图,似乎在钻研,又似乎在出神。
我走过去,从茶壶里斟一杯水,端到案上。
“四叔制了新船,夫君不去看看?”我轻声道。
“是么。”魏郯声音淡淡,又看了一会,将地图卷起,收到一旁。片刻,他深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为夫的模样,是不是真的像个病人?”他问道。
我莞尔:“夫君不是有韦扁鹊么,包治百病。”
魏郯眉梢一扬,笑了笑,有些无奈。
“我总避免与父亲相左,即便有不同,也会从父亲那边来看是否合乎情理。”过了会,他将茶杯握在手中,慢慢转着,“可我不会劝人,尤其不知如何劝父亲。”
我看着他,心底也有些无奈。
父慈子孝。魏傕在家中,即便对谁不满,也总有慈祥的一面,魏郯也是个孝敬的儿子。但他们在另一条路上,却针锋相对。这样的父子,我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如何劝起。
“尽人事,知天命。夫君尽力了。”我握着魏郯的手,过了好一会,才找到些合适的话。
魏郯注视着我,唇角勾勾,
“是啊,尽力。”他淡淡道。
第62章 喜事
我怀疑魏郯是个不懂得什么叫“低落”的人。
从魏傕那里回来以后,他独自沉思了许久。依据我从前被父亲训斥的经验,我以为魏郯这把年纪当然不会难受得掉眼泪,但至少两三天心情不好是必然的。可一夜醒来,我身旁空荡荡的,魏郯已经不见踪影。
王晖说,魏郯命军士加固后军拒马,还要在四周造箭楼。
我十分诧异,跟着王晖去看。
烈日炎炎,我戴着帷帽都能感到日光灼人。营寨边上尘土飞扬,上千军士正在忙碌,有的搬运原木,有的割锯捶打。魏郯穿着短褐,草笠也不戴,立在土坡上指挥一堆军士将新的木楼结起。
我望着他走来走去的身影,忽然有些莫名的心安。
“少夫人。”这时,王晖过来禀报,道,“王长史求见。”
王据?我颔首,道:“我去告知夫君,请王长史在帐中稍候。”
“王长史求见的是少夫人。”王晖道。
我讶然。
王据在魏傕帐下任长史,很得魏傕器重。在魏慈说的那三派谋士里面,他一直是遇事闭嘴的那派。不过,我知道他和魏郯关系不错,在立嗣的事上,我从不怀疑他其实是站在魏郯这边的。
由于父亲的关系,我跟王据也算比较熟悉。但是,我和他很少说话,他单独求见,也才第二回。
“拜见少夫人。”帐中,王据见我进来,上前行礼。
“王公。”我还礼,微笑,“王公别来无恙。”
“少夫人亦气色安好。”王据道。
我看着他:“王公此来,想必不只是探望。”
王据笑笑:“少夫人明鉴。”说罢,他的容色稍正,道,“不知少夫人可知大公子与丞相争执之事?”
果然是为了这个。我颔首:“略有耳闻。”
“不知以少夫人之见,当前之势,于大公子如何?”
我最不喜欢文士的一点,就是他们说话总弯弯绕绕,先探清楚你的意思再来对答。我不打算玩这些,莞尔:“王公有话,但说无妨。”
王据沉吟,道:“少夫人,以某之见,大公子若退回雍都。”
我讶然:“此言何解?”
王据道:“少夫人,前番大公子称病,便是为了避丞相锋芒。水寨之事,丞相对大公子心有芥蒂,大公子昨日若是能沉住气,待过些日子水军出击之时,捉住纰漏来说服丞相,尚有所余地。可是如今,丞相被激,再难说服。”
我想了想,道:“即便如此,也不至于退回雍都。”
王据苦笑,看看帐门,低声道:“少夫人以为,丞相此番伐南,可胜否?”
我暗自吃了一惊,看着他:“王公之意……”
王据没有说话,只摇摇头。
“何以见得?”我问。
“从前出征,丞相无不先深思熟虑,方有所动。即便去年伐谭,看似凶险,可丞相知己知彼,麾下良将皆精熟攻守,以我之长克彼之短,得胜在开战之时便已是定局。如今不同,丞相伐南,兵卒虽众,粮草虽足,奈何兵将不擅水战;又深入腹地,后继无力,是为失策。”
王据说着,看看我,道:“夫人可曾想过,一旦不测,后军压力几许?若先退回雍都,遇得事变,大公子不但远离险境,还可守得雍都,岂非大善。”
心跳有点重,我拿起案上的水杯喝一口水,仍然没有缓解。
我不懂兵家的那些门门道道,可他暗示的意思我却是听得懂的——魏傕此战如果败了,负伤或毙命都在情理之中,那时,魏郯如果坐镇雍都,就不会再有哪个儿子继承的争论了。
“王公何不与夫君去说?”沉默好一会,我开口道。
王据摇头。
“少夫人,”他低叹一口气,苦笑道,“大公子若能说动,他今日就不会去加固营寨。如今夫人来到,我等亦唯寄望夫人相劝。”
王据走后,我坐在行帐里,仍为他刚才的话沉思。
魏傕战败,这个假设很让我心动。
但有一点我不解,王据对战局的猜测,魏郯恐怕也是同意的。那么,他不愿走,就不是出于利益了。
我望向帐门,缓缓饮一口茶。
自从离开长安以来,变故、出卖、打压,各种争斗,丑陋或无奈,我早已见怪不怪。我早已不会再傻乎乎地笃信什么节操,管他什么家世门阀,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如果魏郯能够像王据所言那样寻个告病之类的由头回雍都,我是十二分支持的。可是魏郯并不愿意。
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此事,但是王据告诉我之后,我就知道了魏郯的决心。王据希望我能劝,这也高估我了。魏郯对我再好,我能劝他弃他的父亲陷险不顾而坐收渔利么?
“少夫人,快午时了,先用膳么?”这时,阿元进来了。
我摇摇头,打个哈欠:“我想先睡一会。”
阿元讶然:“少夫人晨起不到一个时辰,就困了?”
我伸伸懒腰:“天热么。”
阿元应了声,去帮我铺开褥子。
午膳的时候,魏郯回来了。我也小睡醒来,与他一起共膳。
行军在外,膳食不讲究。今日的菜是烩肉,厨子做得不好,端上来,味道一闻就就知道酱放得太多了。
我对食物并不挑剔,可这次,不知为何,我一闻到这味道就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涌起,只来得及把头转向一旁就呕了起来。
“怎么了?”魏郯被惊道,过来扶我。
我又羞又窘,正想把他推开,那恶心的感觉又涌起,我又呕了起来。
魏郯急忙让人去请韦郊。
韦郊一脸才睡醒的样子被王晖拉来,给我把脉之后,那两道弯弯的眉毛一动,又把一次,脸上露出喜感十足的笑容。
“如何?”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