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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威拉萨来到本菲卡,眼角挂着泪花,说那孩子今天早晨结婚了——据蒙弗特的管事谢尔久说,他要和新娘动身去意大利。
阿丰苏?达?马亚这时正在炉旁餐桌上吃午饭,桌子中央一只日本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炉内木柴的烈焰吹拂着花朵。在彼得罗那份刀叉旁,放着一期《花环》,这是他经常收到的一份诗刊。。阿丰苏严肃不语,默默地听着管家讲,一边慢慢地打开餐巾。
“你吃过午饭了吗,威拉萨?”
总管看到他这么冷静很是惊讶,就结结巴巴地说:“吃。。吃过了,老爷。”
这时,阿丰苏指着彼得罗那副刀叉,对仆人说:“德赛拉,可以把这副刀叉撤下了。今后桌上只摆一副就行了。。坐下,威拉萨,坐下。”
刚来这个家不久的德赛拉毫无所谓地收走了少爷的餐具。威拉萨坐下来。周围的一切如往常在本菲卡庄园吃午饭时一样:井井有条,平平静静。
仆人在软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没一点声响;火焰噼噼啪啪地歌唱着,就象金子打在闪亮的银盘上发出的响声。户外,湛蓝的天空中,严冬的太阳照射到盖着干枯树枝的白霜上面,闪着耀眼的光芒。窗前,有只彼得罗训养出来的鹦鹉,非常讨人喜欢地在卿卿咕咕轻声咒骂着卡布拉尔们①。
最后,阿丰苏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院子,看了看园里的孔雀。
然后,在走出餐厅时,他抓住了威拉萨的胳膊,重重地倚在他身上,似乎他意识到这是进入老年后的第一次颤抖。孤独之中,他感到威拉萨是个可靠的朋友。他们默默地朝走廊走去。到了书房,阿丰苏坐在窗户附近的沙发上,慢慢地装上烟斗。威拉萨则低着头,沿着一排排高高的书架,蹑着脚来回地走着,好象房里有位病人似的。一群麻雀在凉台前的一棵大树上喊喊喳喳了一阵。接着,是一片沉寂;阿丰苏?达?马亚说:“喂,威拉萨,萨旦尼亚真的被撵出了王宫?”
另一位毫无表情,呆呆地答道:
“是真的,老爷。是真的。。”
就这样,再也没提起彼得罗?达?马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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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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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罗和玛丽娅享受着小说中描写的那种幸福。他们从意大利北部往南,漫游了一个又一个城市;沿着那条神圣的大路,从开满鲜花、麦田金黄的伦巴第平原到了罗曼莎民歌①之乡、那座蓝天下的白色城市那不勒斯。他们原打算在那里过冬:那里气候温暖,大海平静,给新婚懒散而甜蜜的生活更增添了柔和的情调。。可是,到罗马以后,一天玛丽娅却想去巴黎。她对整天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旅行,看到的都是拉撒路②们,吞吃的是一条条的通心粉,感到厌倦了。要是能在香榭丽舍大街找个舒适的房舍住下,在那儿过个恩爱美妙的冬天该有多好!现在路易?拿破仑亲王③当政,巴黎也安定了。。此外,古老意大利的历史遗迹已经使她厌烦:没完没了的大理石雕像,比比皆是的圣母玛丽娅像,开始使她那可怜的脑瓜发晕了(她常常懒洋洋地搂着彼得罗的的脖子这么说)!她想在巴黎大街的喧闹声中,在瓦斯路灯的照耀下,逛逛一两家著名的时装店。。再说,她害怕意大利,那里整个①指当时王室的大臣们。
①罗曼莎民歌,意大利一种叙事体民歌。
②《圣经》里面的一个乞丐。
③路易?拿破仑(1808— 1873),路易?波拿巴之子,1852— 1870年为法国皇帝,普法战争中战败,后死于英国。
社会都在耍阴谋。
他们到法国去了。
可是巴黎的动乱犹存,沿街似乎还可以闻到火药的气味,每张脸上仍然带着战斗的激情,这些到后来又使玛丽娅扫兴。夜间,她常被《马赛曲》吵醒;看到的警察也是怒气冲冲;哪里都没有欢乐;那些可爱而胆怯的公爵夫人们还不敢到布洛湟森林①去,因为害怕贪得无厌的猫头鹰——工人!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在巴黎呆到了春天,住在一处她早就向往的安乐窝里,室内是一色的蓝天鹅绒,大门朝着香榭丽舍大街。
不久,巴黎又开始谈论革命,谈论政变了。玛丽娅竟荒唐地喜欢起机动警备队的新制服来,这使彼得罗很是不安。她怀孕了,这时,他急切地希望她离开战事不息但又迷人的巴黎,让她隐避在沐浴着阳光的宁静的里斯本。
不过,动身前,他给父亲写了封信。
这是她的建议,简直是一种坚决的要求。阿丰苏?达?马亚当初拒绝他们结合,曾使她绝望。她并不为马亚一家的破裂担忧,但是这位保守贵族侮辱性的“不”字十分明确地、十分粗野地对她可疑的身世下了断语!她恨那个老头子,因此她匆忙同彼得罗结了婚,以战胜者的姿态动身去了意大利,好象向这个保守的老人表明,在她那双裸露的臂膀前,什么血统,什么中古时的祖先、家族的荣誉,都变得一文不值。。现在,她要回里斯本了,在那几举行晚会,进行社交,因此妥协是当务之急。那位隐居在本菲卡大院的父亲昔日冷酷的傲慢,经常使她想起满载黑人的双桅帆船“新林达号”,甚至就在她对着镜穿丝绸衣服的当儿也会想起。。她想挽着这位衣着讲究、留着国王那样胡子的高贵的公公的胳膊,在里斯本亮亮相。
“告诉他,我已经喜欢他了,”她伏身在写字台上,抚摸着彼得罗的头发,低声地说。“告诉他,如果生个男孩,我一定取他的名字。。给他好好写封信,嗯!”
彼得罗给父亲写的信很亲切,很动听。这个可怜的小伙子是爱父亲的。
他激动地告诉父亲,他将会有个男孩,父子间的不睦会在那个小家伙的摇篮边结束,因为即将出世的小马亚将是家中的长孙,马亚姓氏的继承人。。他还告诉父亲,他放纵的热恋是何等的幸福。他列举了玛丽娅善良、可爱、有教养等等的许多美德。信整整写了两页纸。彼得罗发誓,一到里斯本,在一个小时之内,他就会跪倒在父亲的面前。。果然,一下火车,他就乘马车到了本菲卡大院。然而,两天前他父亲却已动身去圣奥拉维亚庄园了。这很使他失望,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于是,父子之间的鸿沟加深了。当一个小女孩落生时,彼得罗没有向父亲报信——他痛苦地告诉威拉萨,“我已经没有父亲了”!那小女娃长得很漂亮,胖乎乎,金黄色的头发,脸蛋红润,还有一双马亚家的炯炯有神的黑眼睛。与彼得罗的愿望相反,玛丽娅不愿给这孩子喂自己的奶,但她又爱得她发狂。她有时整天整天地跪在摇篮边,呆呆地望着她,用戴满宝石的手抚摸着孩子细嫩的皮肉,亲吻她的小脚丫、大腿窝,兴奋地对她说着亲昵的话,给她擦蜜涂粉,穿戴绣花的衣帽。
对女儿这种狂热的爱,更加痛苦地激起了玛丽娅对阿丰苏?达?马亚的恼怒。她认为自己遭到了侮辱,她生下的小天使也受到了伤害。她把那个老①巴黎郊外著名风景区。
头子大骂一通,说他是“老白痴”,“恶魔”。。有一大彼得罗听见了,人为恼火。她也怒气冲冲地回敬了他。看到她那涨红的脸蛋,那双充满愤怒的泪水汪汪的蓝眼睛,他只好轻声地说。
“他是我的父亲,玛丽娅。。”
父亲!他却在全里斯本面前把她当做一个姘头看待!他也许是个贵族,但他干的却是恶棍的行径,是个“老白痴”,“恶魔”,如此而已!。。她猛然抱起孩子,紧紧贴在胸前,哭哭啼啼地叨念着:“没人疼爱咱们俩,我的安琪儿!没人疼你!只有你妈妈疼爱你!他们把你看成个私生子!”
小娃娃在妈妈怀里抓闹着,哭叫了起来。彼得罗赶忙跑过去,搂住母女俩,他屈从了,一副可怜相。最后又是以长时间的拥抱、亲吻,结束了这一幕。
他事后从心底里承认,她的恼怒是有道理的,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小天使遭到了蔑视。再说,彼得罗那些开始常到亚罗友斯来的朋友们:阿连卡、堂若昂?达?库尼亚,也讥笑起那位守旧顽固的父亲来,说老人气得搬到乡间去,仅仅是因为儿媳的祖先中没人牺牲在阿朱巴罗塔战场①!再说,全里斯本从哪儿还能找到一个如此美貌、可爱、收入又多的女人呢?真见鬼了,世界变了,十六世纪引以为荣的东西早已过时了!
甚至有一次,连威拉萨都动了心。当彼得罗带着他到那张带花边的摇篮边看望那个熟睡的小女孩时,他脸上挂着泪珠,用手贴在胸前说:“阿丰苏?达?马亚先生太固执了!”
“是啊,损失的是他!不想看看这么美丽的天使!”玛丽娅说,一边在镜子前摆弄着头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