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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亚一家-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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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扮成茶花女。”

“他呢?”

“那个畜生!?扮成游牧的阿拉伯人!”

埃戛依旧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那瘦高的身材,帽子上的羽毛,天鹅绒尖头鞋和那把锃亮的宝剑剑头,这剑从背后把大袍挑起了一个骑士装的皱褶。

“不过,还有,”卡洛斯说,一面擦着手走出来。“你知道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他对妻子说了什么,那丑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埃戛说,此刻平心静气些了。“我走到第一间客厅,他正在那儿,化装成一个游牧的阿拉伯人。还有另外一个人扮做狗熊,一位女士打扮成,我也叫不出是什么——我想是提罗尔人。他向我走过来说:‘滚出去!’别的我都不知道。。我无认理解!这头蠢猪!。。要是他发现了什么,他自然对拉结什么也下会说的,为了不使这个晚会煞风景。

然后再算帐嘛。”

他向老天举起了双下,嘟哝道:“真太可怕了!”他又在屋内走了一圈,然后皱起眉头换了个声调说:“我不知道戈德弗罗伊到底把什么给我粘到了眉毛上。简直痒得受下了!”

“把它拿掉了!”

埃戛对着镜子,不怎么情愿地卸去他这个凶残的撒旦装。最后,他还是把眉毛撕掉了,脱掉了那顶把他的头箍得发烧的带羽毛的帽子。接着卡洛斯又建议他脱下那件大袍子和佩剑,暖暖和和地裹上一件卡洛斯的外衣,以便到克拉夫特家去。埃戛又盯住那身魔鬼的服饰看了好长时间,然后长叹一声,解开了剑带。但是那件外衣又肥又大,他不得不捲起袖子。卡洛斯让他戴上一顶苏格兰无檐帽。这样一芽戴:大衣下露出那双魔鬼的猩红色长袜,衣领上露出卡洛斯九世①时那种宽而硬的轮了状皱领,头上是顶古旧的旅行帽,倒楣的埃戛此刻倒象个冒充富人的撒旦,承蒙一位绅士施舍,穿了一套人家的旧衣服,一副可怜相。

巴蒂士塔庄重、谨慎地为他们照路。当他从埃戛身旁走过时,埃夏轻声说:“事情糟糕透了,巴蒂士塔,事情糟糕透了!”

①卡洛斯九世(1550— 1611),瑞典国王,1604年继承王位。

这位老仆人也难过地耸耸肩膀,似乎在表示,如今的世界上没任何事情进行得顺利。

漆黑的大街上,那儿匹停歇的马在雨中低着头。那位出租马车车夫一听说给一英镑车费,就立即扬起了鞭子,随着震耳的喧嚣,这辆老爷车飞着上了路,四处贱起了水花,把石子路轧得隆隆作响。

偶尔,一辆私人马车从他们身边走过,车夫身上的胶皮上衣在街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埃戛想到了此刻正达到高潮的晚会,“茶花女”什么也没有发觉,正在别人的怀抱中跳华尔兹,并且焦急地等着他;接着还要有晚宴,香槟酒,他本来要讲的一些精彩的轶闻趣事——所有这一切失去的欢乐都痛苦地折磨着可怜的埃戛的心,使他发出一声声诅咒。卡洛斯默默地吸着烟,脑子中想的是中央饭店。

过了圣阿波罗尼亚火车站,一条大路展现在眼前,望不到尽头,没有任何遮挡,从河面吹来的狂风横扫着路面,他们都一言不发,各自坐在一个角落。从车厢缝隙透进来的冷风冻得他们索索发抖。卡洛斯简直无法下去想那件白天鹅绒的长袍,那两只摊开的袖于就象是伸出来的一双手臂。。他们到达奥里威斯时已经一点多了。浑身湿漉漉的车夫拽了门铃,那铃声在这乡间寂静的夜空发出了悲切的回响。一只狗狂吠起来;远处,别的狗也跟着叫起来,他们等了半天,才有一个睡意朦胧的仆人拿了盏灯嘟囔着走出来。通往那幢房子的是一条槐树成行的林荫道,当埃戛那双漂亮的天鹅绒鞋陷进了泥泞之中时。他又诅咒起来。

被这阵喧嚣声弄得不知所措的克拉夫特在走廊上迎接了他们。他身芽晨衣,腋下挟着《两个世界杂志》。他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倒楣事,随着默默地把他们引到书房。书房中,暖烘烘的炭火的火光,使得这间挂着浅色棉布帷馒的房间显得十分喜人。他们径直朝着炉火走去。

埃戛立即讲起自己的故事,这期间,克拉夫特既不惊讶也不吭声,站在桌旁慢条斯理地调制三杯法国白兰地加柠檬。卡洛斯坐在壁炉旁暖自己的脚。克拉夫特也走过来坐在炉火另一边他的扶手椅里,嘴中叼着香烟,听着埃戛讲述。

“好啦,”埃戛喊着站起身来,抱着胳膊。“你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可做的事只有一件,”克拉夫特说。“就是明天呆在家中,等着他派他的决斗助手来。。这一点,我确信他不会这么做。。冉有,如果你们真决斗,那就让你自己受伤或被打死。”

“我就是这样说的,”卡洛斯轻声说,一面呷着调好的酒。

埃戛看看这位,又看看那位,呆住了。接着,他迸出一串语无伦次的话,抱怨自己没有朋友。在他遇到了危机,而且是他有生以来最严重的危机时,他从儿时和科英布拉求学时的同伴中得到的个是支持、团结和绝对①忠诚,而是抛弃,似乎想把他埋葬掉,而且使他成为比以往更大的笑料。他激动了,那蒙上泪水的眼睛红了。然而,另外两位谁也不想说一句明智的话。这时他又跺起脚来,坚持他那固执的主意——决斗,灯死科恩,报复!

他受了侮辱。其余都无关紧要!一句话也没提到那位女人。首先应该是他派决斗助手去找对方,洗刷自己蒙受的侮辱。在别人侮辱他的时候,客厅里有一群人,有一头熊和一个提罗尔女人。。至于说,让自己被子弹打中——不!他比科恩更有生活的权利,那个人是资产阶级,放高利贷的——而他,埃戛,是个博学多识的人,是一个艺术家!他的头脑中有书、思想、伟大的事业!他要献身给自己的祖国,献身给文明;如果他走到决斗场地,就是要对准目标,打死科恩,就在那里,象打死一只可恶的畜生。。“但问题是我没有朋友!”他最后叫嚷道,精疲力尽地一下于坐进了沙发的一角。

克拉夫特不声不响,一口口地呷他的法国白兰地。末了,倒是卡洛斯站了起来,显出一本正经而且很严厉的样子。埃戛没有权利怀疑他们的友谊。

他什么时候对不住过他?但是万万不可太孩子气和过分自负。问题就是科恩发现了埃戛和自己的妻子有私情,因而他就有权利杀死埃戛,有权利把他交给法庭或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当众侮辱他。

“还有更糟的,”克拉夫特插言道。“他还可能把那位夫人送到你这儿,随带便条一张,写上:‘收下她,!”

“噢,这样!”卡洛斯接着说,“不会,先生,他只会做到拒绝你进他家的门。他或许是厉害了点儿,但这样做表明他不想把事情弄得过分激烈或太引人注目。所以他这是克制的做法。可你却为此要和他决斗?”

埃戛又愤慨了。他跳起来,沿着房间大步走着,此时他已脱掉了外衣,头发蓬乱,只穿着那件绊红的紧身上衣,和沾满泥巴的天鹅绒鞋子,两条象鹤一般的长腿裹着红色的丝绸。那样子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古怪。他坚持说,事情井非如此!不,和那女人无关!是另外一码事。。卡洛斯发起火来:“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把你从他家中赶出去?伙计,别发谬论了!我们是在教你该怎样做一个有理智的人。你要费这么大劲儿才能懂得要有理智,真太可悲了。你背叛了友情。。这,咱们得说清楚!是你高喊过你和科恩的友谊。你背叛了他,就该罪有应得——如果他想打死你,你就得死。如果他什么都不想干,你也就不好做什么。如果在街上,他从背后大骂你是流氓,你也只好俯首承认丑行。”

“就是说,我得干受这个侮辱?”

两位朋友对他解释说,一定是那套撒旦的行头害得他无法以尘世间的标准去判断事物。然而谈什么侮辱之类的话对埃戛来说是不光彩的。

埃戛又瘫坐在沙发里,他的勇气消失了,他用手撑着头呆了片刻。

“我真不知该如何办是好了!”末了,他说道。“你们可能是对的——我真觉得自己是个白痴。。那么,我得怎么办呢?”

“你的马车在等着吗?”克拉夫特平心静气地问道。

卡洛斯已经吩咐过把马具卸下井照看好那几匹淋湿的马了。

“好极了!好,亲爱的埃戛,在明天你可能死去之前,你可以做另外一桩事,就是今晚吃顿宵夜。我正准备吃宵夜,而且刚巧家里有一只冻火鸡。

为什么会有只火鸡,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还得来一瓶勃良第的葡萄酒。。”不消片刻,他们已经围坐在克拉夫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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