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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正要往前走,他仿佛听到远处,从寂静的旅馆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忧郁的笛声。他又站住不动了,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不错,达马祖对他讲过,卡斯特罗?戈麦士在船上吹过笛子。。“简直太好了!”格鲁热斯在他身边叫道,动了感情。
他在那排可以眺望山谷的栏杆前站住了。他惊奇地朝着下面那广阔茂密的森休望去,只看得见那些圆圆的树冠。树林布满了一面山坡,象是一座墙壁长满了苔藓。从远处望去,在明亮的阳光下,它真犹如一大片深绿色的苔藓那样柔和、光滑。在这深绿色的茂密树丛之中,一幢房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幢房子白得发亮,隐蔽在树叶间,在那参天古树的阴影下,带着一副高贵、恬静的风韵。。。顷刻间,他陷入了一个艺术家的遐想之中:他渴望着与一个女人,一架钢琴和一只纽芬兰狗,生活在那幢房子里。
但最使他心醉神迷的还是那空气。他张开双臂,甜美地呼吸着。
“多新鲜的空气!这真正有益健康,小伙子!这可以使人死而复生!。。”为了更充分地享受一番,他坐到一段矮墙上,面对着一个带栏杆的高高阳台。那里,参天的古树用荫影遮住了花园中的长凳,并把树叶的清新的芬芳送到了大路上,树丛中处处啭啭鸟鸣。卡洛斯冲着格鲁热斯指指表,时光悄悄溜走了,该去看看贝纳宫和辛德拉的其他美景了。可艺术家声称,他宁愿留在这儿倾听那瀑漏的流水和观赏那坚实的纪念碑。。“辛德拉既不是些古老的石碑也不是哥特式的废墟。。辛德拉是这样的:一湾湾流水和一片片苔藓。。这是个天堂!。。”一种满足的感觉使他话多了起来,他反复地开着玩笑:“阁下应该知道,因为您已经和西班牙女人交往过了。。”“饶了我吧!尊重一点儿天地万物,”卡洛斯低声说,一边沉思地用手杖在地上划着。
两人都沉默了。格兽热斯正在欣赏他坐着的那段墙脚下的花园。那里是一片茂密的绿色世界,有灌木,有鲜花,有大树,拥塞在一大片森林之中,只有圆圆的水塘一处是块空地。塘内水已个多,冰凉的水面纹丝不动,浮着两三朵睡莲,塘水映照着密密麻麻的叶片,一派碧绿。这杂乱而优美的枝叶中,不难辨出有高雅的人工整修:一条曲径宛如带子,在阳光下十分醒目,或是一尊粗俗的白石膏像点缀其间。在另一些角落,这个人人都可看到的富翁花园,有着珍贵植物园的特点:种有芦荟和仙人掌,南洋杉伞状的枝杈同粗状松树的乌黑针叶相交错,棕榈树的叶片带打一副寄居植物的忧伤表情,轻轻蹭着粉红色花状的洋苏木那轻盈并带清香的枝叶。不远处,有棵茂密的雏菊,白花盛开,优雅不俗;还有棵独枝的玫瑰,吸引着成双成列的蝴蝶在它周围翩翩飞舞。
“真太遗憾了,这不是属于一个艺术家的!”艺术家轻轻他说。“只有艺术家才知道如何去爱这些花,这些树,这沙沙的细语。。”卡洛斯笑了。艺术家,他说,只爱自然界的线条和颜色的效果,为了关心郁金香的死活,为了照料石竹花不缺水,为了感受在霜打洋槐的第一批花蕾时的哀伤——为了这些,只有资产阶级和有产者才会每天清晨走到他的花园,提着一把喷壶和一顶旧帽子,把这些树木花草看成为一个不会说话的、需要他关怀的另一部分家庭亲人。
一直心不在焉听他讲话的格鲁热斯,这时大叫了起来:“天哪!我可别把那个奶酪点心给忘了!”
滚滚车轮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一辆敞篷马车从塞特艾斯宫方向疾驶而来。卡洛斯立刻站起身来,猜想那准是“她”。这样,他就能看到她那双象星星般闪光的可爱的眼睛了。马车驶了过去,上面坐着一位留着主教式胡子的老人和一位英国老妇人。她的腿上放满鲜花,一块蓝色的面纱随风拂动着。就在他们后面,简直就在他们的马车扬起的尘土之中,沉思地走宫一个男人,他背着双手,身穿一套黑色衣服,一顶巴享马大帽压到眼睛上。格鲁热斯认出了来人那长长的带着浪漫色彩的胡髭,便人叫起来:“看!是阿连卡!噢,伟大的阿连卡!。。”霎时间,诗人伸出双臂,呆呆地站在了马路当中。接着他激动地把卡洛斯紧紧地搂在胸前,又吻了吻格鲁热斯的脸——因为从格鲁热斯的孩提时代,阿连卡就认识了他,格鲁热斯就象是他自己的儿子。天哪!这真太意想个到了,真比给他个公爵头衔还意外!在这儿见到他们可是太高兴了!他们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来的?
不等他们回答,他就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的嗓子又犯病了,还发了烧。所以梅洛,好心的梅洛,建议他换换空气。对于他,这只能是到辛德拉了,因为这里不光人的肺部可以深呼吸,而且对一个人的心脏也有益,小伙于们!。。所以他就来了,昨天坐公共马车来的。
“你住在哪儿,阿连卡?”卡洛斯立刻问道。
“孩子,你想我会住在哪儿?还是在我的老‘劳伦斯’。可怜的老地方!它老了!不过对我来说,它永远是个朋友,简直是个姐妹。。你们呢?
领子上别着那些花儿,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去塞特艾斯宫。。我要带艺术家去看看塞特艾斯宫。”
那好,现在他也要回塞特艾斯宫去!他没什么别的事可干,就是呼吸点儿新鲜空气和幻想一番。。整个早上他都在这儿闲逛,朦朦胧胧地看着那些树枝想入非非。不过现在他可不能离开他们了。不错,他自己本来就得去那儿,而且应该在塞特艾斯宫对艺术家尽地主之谊。
“知道吗,小伙子们,那可是我心中最宝贵的地方!那儿的一草一木都认识我。。我并不想此刻就赋诗来对你们施加影响,不过事实上你们也许还记得我在塞特艾斯宫写过的东西,好象是这样的:在那里我度过了多少个月夜?
多少个四月温柔的清晨?
在那里我感叹的次数,
并非七次而是一千!
所以,你们看,小伙子们,我有热恋塞特艾斯宫的理由。。”诗人毫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然后三个人默默不语地走了一程。
“告诉我,阿连卡,”卡洛斯停住步,碰了碰诗人的胳臂,压低了声音说。“达马祖在劳伦斯吗?”
据他所知,没有。事实上,头一天晚上,他一到就累得上了床。今天早晨他吃早饭时,只有两个年轻的英国人孤零零地和他作伴。他看到的唯一动物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在走廊上汪汪叫。
“你们住在哪儿?”
“在努内斯。”
诗人又住口了,同情地看着卡洛斯。
“你拉艺术家到这儿来是做对了,小伙子。我不知道和那个鬼家伙说了多少遍,要他乘公共马车到辛德拉住上两三天!可谁都没能拉动他,不让他去捶那架钢琴。不过请记住,就是为了音乐,为了作曲,为了懂得莫扎特和萧邦,也应该看看这里,听听这些声音,这些树枝的旋律。”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正在他们前面兴冲冲地走着的艺术家。
“他才华洋溢,满脑子的旋律!。。要知道,我曾经让他骑在我肩上。。而且他的母亲,小伙子,曾经是个绝妙的女人!”
“你们看这儿!”格鲁热斯已经停下来等候他们了这是最高峰等!”
那只是一小段道路,夹在两面爬满常存藤的破旧的墙壁之间,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把这段路遮住了,树叶搭成的凉篷,在阳光下象花边一样;地面上一片片太阳的光点在闪动;在这清斩、静谧的环境之中,不知何处有几股看不见的泉水唱着歌悄悄地在流动。
“如果你想到最高峰,格鲁热斯,”阿连卡叫嚷着。“那你就得爬到山上去。在那里你可以得到开阔的天地、云彩和艺术。”
“不知道,也许我更爱这里,”艺术家低声说。
他那样怯懦的性格当然会更喜欢这些不起眼的,环绕在青青绿绿之中的角落,一段长满苔鲜的残墙断壁和一片宁静的绿荫,这是懒汉们可以更加舒舒服服地躲在那儿进行逻想的地方。。“事实上,小伙子,”阿连卡继续说。“辛德拉的一切都是绝妙的。连一个偏僻的角落都是一首诗。。你看,譬如,举这朵可爱的蓝色花朵为例,。。”他轻轻地摘下了那朵花。
“咱们走吧,走吧,”卡洛斯不耐烦地低声说。自从诗人提到了那只漂亮的小狗,这会儿他更肯定她准住在劳伦斯饭店,很快他就要见到她了。
但是当他们到了塞特艾斯宫的时候,看到眼前那长满青草的大院子和在尽头的那所宅子——肮脏不堪、破碎的窗子和高耸在拱门上蓝天之中神气活现的纹章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