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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埃戛不知所措地把双手贴在胸前。啊,讲得多好!多么精辟的评论哪!
“科恩真了不起!”他对周围的人嚷道。“多么细致的观察!多么精彩的讲话!你说呢。克拉夫特?嗯,卡洛斯?讲得好!”
对科恩的精辟见解,大家都彬彬有礼地表示敬意。他也以激动的目光回报各位,用那只闪着钻石宝光的手抚摸着胡须。这时,侍者端上一盘白汁青豆,并低声他说:“科恩式小青豆。”
抖恩式?每个人都留心地看了看自己的菜单。就是这道菜,一道蔬菜:科恩青豆。达马祖兴奋他说,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高档货”。香摈打开了,大家首先为科恩干了一杯!
破产,入侵,祖国,又被忘得一干二净——晚餐在欢乐中结束了。在一片热烈的喧闹声中,酒杯此起彼落。埃戛闪着一双醉眼,作了一次复杂的祝酒,提议为“革命”,为“无政府主义”干杯。科恩带着对任性孩童让步的表情,笑眯眯地为此干一杯。桌布上,水果、点心,比比皆是。阿连卡的盘子里,香烟头同嚼过的菠萝渣掺合在一起。达马祖向卡洛斯躬着腰,赞扬他①亚卡达官是大臣们办公的场所;圣本托宫为议会所在地。
的英国种马和四轮马车可称得上是里斯本之最。埃戛莫明其妙地做了那番煽动性的祝酒之后,又向克拉夫特发动了进攻。他大骂英国,并把英国开除出文明国家之列;他威胁说,英国要进行一场流血的社会革命。克拉夫特镇定自若,微微点着头,一面敲核桃吃。
侍者送上了咖啡。由于在桌旁已经坐了近三个小时,此时大家都站起身来,夹着雪茄烟蒂,乘着香摈的余兴,热烈地交谈着。客厅不高的天花板上悬着五盏明亮的煤气灯,荨麻酒和烈性甜酒的浓郁香气与灰白色的烟雾混杂在一起,使室内很是闷气。
卡洛斯和克拉夫特憋得难受,就走上凉台透透气。他们是在这场欢乐的社交活动中加深认识的,这时他们又谈起了阿勒克林街收藏的一套珍贵的奥里威斯庄园的家具和古董。克拉夫特进一步说,最贵重、最罕见的是个十六世纪的荷兰柜橱。其他,还有几个青铜器和一些兵器。。但是,就在这时,他们又听见了靠近桌子的那群人在喧闹和尖叫,又是一场冲突:阿连卡摇头晃脑,叫嚷着要反对“混蛋哲学”;另一头,埃戛千里举着香槟酒杯,面色苍白,在强作镇静,说着:已经发表的所有那些冗长的抒情文章都应该送交司法警察定罪!
“又干起来了,”正朝着凉台走来的达马祖对卡洛斯说。“是为了克拉维洛。这两个人真够意思!”
果真是为了西蒙?克拉维洛的现代诗,就是他那首《撒旦之死》。埃戛激动地背诵着这首诗中的段落,描述象征恐怖的骷髅从阳光明媚的大街上走过,它身上那件丝绸的拖地长袍沙沙作响:在两根纤细的肋骨之间,用一束玫瑰装点!
阿连卡讨厌这位“新世纪”人物——克拉维洛,他是现实主义的宦官,夸夸其谈,刚愎自用,在这短短的两小行中,就出现了两个语法错误,这是一首错误百出的诗,人物全是剽窃波特莱尔的作品!
这时,埃戛接连喝了两杯香槟,变得目空一切,到处寻衅。
“我明白,阿连卡,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说。“你有见不得人的原因。是因为他挖苦了你:阿联格①的阿连卡,春天到,春情动。。”“啊,你们全没听说过?”他转来转去不停地对人们说。“有意思得很,这是克拉维洛的杰作。卡洛斯,你从未听说过?真妙,特别是这一段:阿联格的阿连卡何欲之有?
既不采摘绿茵茵原野的嫩菊,
也不去探询金盏草。。
他要什么?
①阿联格是里斯本的一个区。
在绿茵茵的原野上,
阿联格的阿连卡,
他追求的就是姑娘!
其余的部分我记不得了,但是,这首诗最后以理智的呼声结尾,这是对不值钱的抒情情调的地道批评:阿联格的阿连卡。
要的是警棍的教训!”
阿连卡用手抹了抹苍白的额头,深陷的眼睛紧紧盯住对方,操着嘶哑的嗓子,慢吞吞他说:“喂,若昂?埃戛,我告诉你一件事,小伙子。。所有这些打油诗,那个瘦鬼和他的追随者们粗俗的讥讽,就象是流经我脚下小水沟里的污水一样,我的办法是:卷起我的裤腿!卷一下裤腿,如此而已。。亲爱的埃戛,卷卷我的裤腿吧!”
他突然恼火地把裤腿卷了起来,衬裤都露出来了。
“好啊,你遇到这样的小水沟时,”埃戛冲着他嚷道。“你就蹲下,喝沟里的水!它会补充你的血液,激发你抒情!”
但是,阿连卡不再听他说什么,而是挥舞着拳头,冲着别人叫嚷:“要是克拉维洛这个鬼东西不是个瘦鬼,也许我们踢着他沿施亚都街取乐,把克拉维洛和他的诗篇,把这些粪土不如,使撒旦都心烦的东西,统统当做脚下的玩物!然后抹他一脸稀泥,再砸碎他的脑袋!”
“别这样砸碎他的脑袋,”埃戛冷言冷语地讽刺说。
阿连卡朝他转过头,脸色非常难看。恼怒和白兰地酒使他两眼冒火,全身发颤:“不,要砸碎你的脑袋,要砸碎你这个若昂?埃戛!我可以这样砸烂你的脑袋,瞧,就这样!”他使劲用脚一跺地板,震得整个大厅都动摇,玻璃和瓷器碰得叮当响。“不过,我不想砸烂它,孩子们!因为这脑壳里装的尽是粪便,尽是令人作呕的残渣,浓血,霉烂的东西,如果把他的脑壳砸碎,孩子们,要是砸碎了他的脑壳,所有的腐烂脑浆都将迸发出来,全市就要传上瘟疫,咱们都会染上霍乱。天哪,咱们都会得了瘟疫!”
卡洛斯见他太激动,就位住他的胳膊,想使他冷静下来:“哦,阿连卡!别这样。。不值得这样!。。”对方挣脱开他,气喘吁吁地解开了外套衣扣,使劲地嚷道:“的确,谁也不值得为克拉维洛这个‘新世纪’的鬼东西生气,这是个无赖之徒!他忘了他那个邋遢的姐姐是波尔图市马古?卡纳维泽斯区的一名价值两个小钱的妓女!”
“不许说了,这太过分了,你这个畜生!”埃戛叫起来,怒气冲冲地挥动着拳头。
科恩和达马祖惊恐地抱住了他。卡洛斯马上把阿连卡拉到窗前。后者两眼赤红,拚命把领带解松了,坐在一张椅子上。一个摆着雕花的羊皮沙发和山茶花的讲究客厅,此刻却象个酒馆,恶棍们互相咒骂,烟气弥漫。达马祖面色苍白,用沙哑的声音挨个地请求道:“各位少爷,各位少爷,这是在中央大饭店!耶稣吾主呀。。这是在中央大饭店呐!。。”埃戛被科恩抱住了,他还继续在用沙哑的嗓子叫道:“你这个畜生,你这个胆小鬼。。放开我,科恩!不,我非揍他一记耳光不可!。。安娜?克拉维洛太太真是个天神般的好人!。。你这个诽谤之徒。。不,我一定得掐死他!”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克拉夫特一直是无动于衷地大口喝着沙特勒兹①。
对于两种文学学派之间的争吵、搏斗、叫骂,他已司空见惯。阿连卡对另一位诗人的姐妹的粗俗态度,在葡萄牙文学批评中已屡见不鲜。这一切只是使他冷冷一笑,泰然处之。另外,他也知道,很快他们就会和解,会热烈地拥抱。果真如此。阿连卡跟着卡洛斯从窗台前转回米,一边扣着外套的扣子,脸色阴沉,象是有点后悔。客厅的另一角,科恩以老子的架势,严肃认真地同埃要谈着话。然后,他转过身来,举起手,提高嗓门说,在场的各位全是君子,阿连卡和埃戛是两位天才,都具有崇高的心灵,他们应该互相拥抱。。“去,握握手,埃戛,为了我,请这样做吧!。。阿连卡,来,我请求你这么做!”
《爱维拉》的作者往前迈了一步,《一颗原子的回忆》的作者伸出了手。但是,第一下握手是勉强的,无力的。接着阿连卡大大方方他说,他和埃戛之间不应笼罩着乌云!刚才做得过分了。。是他脾气坏,一时动了肝火,这种火气给他的一生带来过多少伤心的泪水啊!他还要借此机会高声宣布,安娜?克拉维洛夫人是位圣洁的女子!他是在马古?卡纳维泽斯的贝索度家里认识她的。。安娜?克拉维洛夫人是位贤慧的妻子,慈祥的母亲。他从心底承认,克拉维洛才华洋溢!。。他斟上一杯香槟,象祭神似地在埃戛面前高高举起:“若昂,祝你健康!”
埃戛也落落大方地回敬说:
“托马斯,祝你健康!”
两人拥抱了。阿连卡发誓说,就在前一天晚上,在若安娜?科丁纽夫人家,他还说过,他还没见过有什么人的才华超过了埃戛!埃戛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