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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写信给年老的仪器制造商,但却没有得到回音,但她在信中并没有要求回复。那天早上弗洛伦斯高高兴兴地准备回家去过她以往的隐居生活的时候,她的情况就是这样。
布林伯博士和夫人,在他们尊贵的弟子巴尼特少爷的陪同(这是十分违反他心愿的)下,早已回到布赖顿;这位小先生和跟他同去帕纳萨斯朝圣的伴侣们无疑早已在那里继续他们的攻读。假期早已过去了;别墅中大部分年轻的客人们都已离开;弗洛伦斯这长时间的拜访也将要结束了。
不过,有一位客人虽然没有居住在巴尼特爵士的家里,但却始终如一地对这家人表示关切,并仍和过去一样对他们忠心耿耿。这就是图茨先生。他在挣脱布林伯枷锁,并戴着戒指高飞进自由王国的那一天晚上,有幸认识了小斯克特尔斯;他在几个星期以前重叙了这一交情之后,每隔一天就准时前来看望一次,并在门厅的门口留下一大堆名片;名片的数量实在多极了,因此这个表示礼仪的方式使人想起了惠斯特牌①,图茨先生像是在配牌,仆人则像是个玩牌的对手。
图茨先生为了使这家人不会忘记他,还采用了一个大胆的、巧妙的主意(不过,有理由设想,这个办法是从斗鸡足智多谋的脑袋中产生的):他购置了一条六个桨的单桅帆船;斗鸡的水上运动的朋友们充任船员,那位杰出的英雄亲自把舵;他为了这个目的穿了一件鲜红的消防队员的短外衣,并用绿色的遮阳掩盖眼睛周围永久性的青紫斑;在给这条船装备用品之前,图茨先生曾试探斗鸡对这样一个假想的情况的意见:假定斗鸡迷恋上一位名叫玛丽的姑娘,心里正打算自己弄一条船,那么他将把那条船取个什么名字呢?斗鸡斩钉截铁、发誓赌咒地回答说,他将把它命名为“波尔”②或“斗鸡的喜悦”。图茨先生把这个想法加以改进,在深深思索并充分发挥创造才能之后,决定把他的单桅帆船称为“图茨的欢乐”——这是对弗洛伦斯的巧妙颂辞,凡是知道他们的人没有一个不对它表示赞许的。
……………………
①惠斯持(whist)牌:由4人成局的一种纸牌戏,共有52张牌,以2人为1组,两组相对。桥脾就是由惠斯特牌发展出来的。
②波尔(poll)是玛丽(mary)的小称。
图茨先生躺在他的华丽的帆船中的一个深红色的靠垫上,脚跷在空中,在执行他的计划的过程中,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向上游划来,在巴尼特爵士花园附近来来去去;他命令他的船员们一次又一次沿着锐角方向穿过河流,以便从巴尼特爵士窗口往外看的人们可以更好地看到他;他还让“图茨的欢乐”进行各种演习,使河岸附近的居民看得目瞪口呆。可是每当他看到巴尼特爵士花园里的什么人待在河边的时候,图茨先生总是假装成由于一些情况的巧合而划过那里,这种巧合是非常离奇古怪和不大可能发生的。
“您好吗,图茨?”巴尼特爵士会从草坪上向他挥着手,说道。这时机灵的斗鸡就直向岸边划去。
“您好,巴尼特爵士!”图茨先生回答道,“多么令人惊奇的事呀,我会在这里遇见您!”
图茨先生以他特有的聪明,经常这样说,仿佛这里不是巴尼特爵士的住宅,而是尼罗河或恒河上的一座什么荒废的大厦似的。
“我从没感到这么惊奇的!”图茨先生会惊叫道,“董贝小姐在这里吗?”
也许弗洛伦斯随后就会到这里来。
“啊,戴奥吉尼斯很健康,董贝小姐,”图茨先生会喊道,“今天早上我去打听过。”
“非常感谢您!”弗洛伦斯会用愉快的声音回答道。
“您不上岸来吗,图茨!”巴尼特爵士这时会这样说,“上来吧!您又不急着上什么地方去。来看看我们吧。”
“哦,这无关紧要,谢谢您!”图茨先生会红着脸回答道,“我想董贝小姐也许会高兴知道这个情况;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再见吧!”可怜的图茨先生真盼望能接受这个邀请,但却又没有这样的勇气,所以就怀着痛苦的心情,向斗鸡打了个手势,于是“欢乐”就离开了,像箭一般地破浪前进。
弗洛伦斯要离开这里的这天早晨,“欢乐”装饰得十分豪华,停泊在花园的台阶旁边。当弗洛伦斯跟苏珊谈话以后下楼去告别时,她发现图茨先生正在客厅里等待她。
“您好,董贝小姐!”感动的图茨说道;当他心中的愿望得到满足的时候,他经常可怕地仓皇失措;这时他对她说道,“谢谢您,我确实很健康,我希望您也一样,戴奥吉尼斯昨天也是这样。”
“谢谢您的好意,”弗洛伦斯说。
“谢谢您,这无关紧要,”图茨先生回答道,“今天天气很好,我想您也许不会反对从水路回家吧,董贝小姐。船里宽敞得很,您的侍女也可以跟您同船走。”
“我十分感谢您,”弗洛伦斯迟疑地说道,“我确实感谢,不过——我不想那样走。”
“哦,这无关紧要,”图茨先生回答道,“早上好。”
“您不等一下,看看斯克特尔斯夫人吗?”弗洛伦斯亲切地问道。
“哦不,谢谢您,”图茨先生说道,“这根本无关紧要。”
图茨先生在这种场合下是这么害羞,这么慌张啊!可是斯克特尔斯夫人就在这时候进来了,图茨先生突然想要问问她好吗,并祝她健康;图茨先生跟她握手的时候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把手放下,直到巴尼特爵士来到为止;一看到巴尼特爵士,图茨先生就立刻紧紧地把他抓住。
“图茨,”巴尼特爵士朝着弗洛伦斯说道,“我肯定地对您说,我们今天将失去屋子里的明灯了。”
“哦,这无关紧要——我是想说,您说得完全不错,”局促不安的图茨结结巴巴地说道,“再见吧!”
图茨先生尽管这样有声有色地作了告别,但却没有走开,而是原地站着不动,并斜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弗洛伦斯为了使他摆脱困境,就开始向斯克特尔斯夫人告别,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同时把胳膊向巴尼特爵士伸去。
“我亲爱的董贝小姐,”她的主人把她送上四轮马车的时候,说道,“我请您向您亲爱的爸爸转达我最亲切的问候,可以吗?”
弗洛伦斯接受这项任务是痛苦的,因为她觉得她如果要使他相信,他对她所表示的好意就是对她爸爸所表示的好意,那么这就欺骗了巴尼特爵士。不过因为她不能解释,所以她就低下头去向他表示感谢,这时她又重新想起那沉闷无趣的家可以使她从这些使她感到尴尬、引起她悲伤的事情中解脱出来,因此它是她自然的和最好的藏身场所。
她新近交上的朋友们和伴侣们,有些依旧住在别墅里,他们都从房屋里和花园中跑来向她告别。他们全都和她依依不舍,十分诚挚地跟她分手。甚至连仆人们也对她的离去感到惋惜;他们聚集在马车门口向她点头和行屈膝礼。当弗洛伦斯看着四周亲切的脸孔,在这些脸孔中间看到了巴尼特爵士和夫人的脸孔,看到了站在远处正在吃吃笑着和注视着她的图茨先生的脸孔时,她想起了那天夜里保罗和她离开布林伯博士的学校回家时的情景;当马车离开他们向前奔跑的时候,她的脸孔都被泪水沾湿了。
这是悲伤的眼泪,但这也是带来安慰的眼泪,因为当与她现在正要回去的那座沉闷无趣的老房屋有关的所有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的时候,它们使她感到这座老房屋十分亲切。自从她在那些寂静无声的房间中漫步穿行以来,自从她最后一次轻轻地、害怕地偷偷走进她父亲的那些房间以来,自从她在日常生活的一举一动之间都感觉到死去的亲爱的弟弟的庄严而又抚慰的影响以来,似乎已经过去了多么长久的时间了啊!这次新的告别还使她想起了她跟可怜的沃尔特的离别,想起了他那天夜间的神情和话语,想起了她曾注意到他既对留在后面的人们怀着亲切的感情,但同时却又表露出勇气和高兴;他的短短的历史也是和这座古老的房屋联系着的,这使这座房屋具有一种新的权利来要求获得和支配她的心。
当她们行进在回家的路途中时,甚至连苏珊·尼珀对这居住了许多年的家的态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