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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举为谁?”这个结果,显然令张玉书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贝勒胤禩。”
“这……”张玉书暗里转觑一眼,见四下里,群臣目光不一会子便若有似无地涌向那位,九阿哥、十阿哥并十四阿哥几个,譬如众星拱月一般地立着,当中那位更是气定神闲,夷然自若。看了一时,似从群臣神色之中看出什么端倪,张玉书的面孔不禁也沉了下去,转对马齐:“这是要……”话说了半截,硬是生咽了那个“行逼迫之事”,张玉书眉头深锁,相顾陈廷敬一眼。
陈廷敬原就看了多时,面有难色,这时间似听着几人,又似在研磨自个儿心事。连日以来,他们这几个久在君侧侍奉之人,多少都能猜出几分风向,与那些个热络不经事的官员不同,当间利害轻重是想在头里的,断不能首肯‘天子无家事、社稷从民心’一般的小儿言论,如何肯轻易造次。虽说这议储之事是康熙发议下来,可究竟上边儿本心为何,到底揣摩不透,不是心里有了人选不敢议,而是根本就不愿去议这个。更何况,汉臣为官,讲究个居朝清正毅立,天子民生两重,职在枢辅,谏议动静都是与国同戚,又没有八旗里一家一族的干系,对这事儿,打根子上就生不起下臣们那一番拥立幸进的兴头来。是以他们这些个股肱重臣,饶是一个个博学经济的硕儒,庶务处置起来从来变化尽通的,如今大约也都只剩下苦恼愁闷了。
抬头碰上张玉书递来的目光,陈廷敬当即会意,近前一步,把话推了开去:“有宗室亲贵并旗下勋戚们在列,我与素存俱是汉臣,此事上实无置喙的余地,内阁是否领这个衔奏上去,还得马相来拿主意。”
“我的陈相啊,你让我……”马齐一跺脚,“哎!如此,顺势而为罢,且看主子如何定夺便是。”说着,看了眼又欲来催的梁九功,朝阿灵阿走了过去。
畅春园东路,绕过丁香长堤左岸,临近重檐楹宇处,便是澹宁居。康熙坐在明黄缎铺就的楠木暖榻上,看过那份形同‘逼宫’的列名题奏,深深皱着眉头,唇角早已抿刻成了一线。
梁九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着二次传谕的情形:“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奉旨传谕,一个字儿都不敢易的……‘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尔等各宜尽心详议,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尔等再思之’,奴才传了万岁爷旨意,诸位大人们齐齐的跪奏不敢议,阿哥们也都跪了候旨……”才说完,康熙跟着就是冷笑出声,显见是强抑下怒意的讥诮,李玉随梁九功跪在边上,唬的身子也是跟着一伏,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
康熙着实是教这些个臣子气极,当首的就是一个佟国维、马齐这般至近之人,连着想起两人几回进奏,恳切说起之事因,大觉讽刺,冷刻道:“哼,不敢议?你再去传朕口谕,朕既令尔等举荐,岂可因八阿哥一人之罪而废?着诸大臣俱免题奏,各书所举皇子之名于纸,尾署姓名。”
第二百五十五章 议储 (七)
更新时间20101122 9:21:12 字数:2685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上苍一连厚赐了三场大雪,把个京城里里外外地裹了层素净装扮。元旦的喜气还未散去,裹絮一般的雪花又落在了各家门口的楹联上,不消半日,就化作了坚冷透亮冰凌子。内城往来巡弋的兵丁,除了步军巡捕五营的,还有打护军营里出来的虎贲,一队队严整刚肃,自是气象不同。
就连前来朝贡的朝鲜国使臣闵敦厚,也不禁感慕起这天朝上国的恢宏壮阔来:“宗主国的气度自是不凡呐,小臣这次朝觐,有幸得见天子升平之都,黎庶富足,方知古记里对中国绝无半分的虚辞夸炫,小臣回朝后,自然尽数报与昌德宫(时朝鲜肃宗李焞在位)知道,想显宗大王(肃宗之父)时,这等盛世景象,成均馆的牒录里都是不曾有的。呵呵,这京城的雪中景致,比汉阳的到底不同啊……”天出奇的冷,闵敦厚一身方心曲领的湛青罗衣,白袜皂履地站在会同馆门口,双手拢在袖中,深呵了一口气,遥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大清门楼墙,对陪同在侧的礼部郎中道了这一句。这次来朝,闵敦厚也从多位官员处得知了皇太子胤礽行将复立的消息,他并不曾见过这位皇太子,但是朝鲜国中关于大清皇储暴戾失德的流言,却是有所耳闻。莫非同朝鲜国中一样,也是党争之祸?
闵敦厚口中的‘天朝气度’,礼部郎中却是知道。去岁末,众臣奉旨推举皇太子,本议了是八阿哥胤禩,却叫皇上给驳了,不了了之,后头大臣们又拉了达尔汉亲王领衔,保荐废太子复位,题奏又叫留中,也是没个下文。打那之后,京师关防戒备严了不止一倍,不然就指着步军统领衙门的那些个老爷们,巡街倒有这么勤快?想到这里,却是不便多说,只略略敷衍着,侧过身子抬手一让,笑道:“呵呵,是啊,闵大人请……”
雪还在下着,乾清宫内正当听政之时,风雨欲来之势压得无一人能透过气儿来。都说是瑞雪兆丰年,可这有哪有半星儿的好兆头?一众文武大臣,都跟外头乾清门内列着班,今日叫进面奏的,都是当日举荐八阿哥胤禩为皇太子的,上至大学士下至各部属吏,无一不是背上冷汗涔涔,人人心里皆知,迟了两月,真真是个清算的日子到了。尤其跟前头站着的几位领侍卫内大臣,最是满心慌着,自觉身子骨发颤,并不是因了殿中掉根针儿都能听见的寂静,而是康熙锐利的目光毫无遮挡,冷冷地直掠在他们身上。
康熙没有出声问政,便个个都格外小心鹄立,没有敢冒尖的,还是马齐率先打破了怕人的沉闷,捧着一叠折本,出班跪奏道:“回主子,奴才这里题的是新补内阁学士的几人,请……”康熙似乎就等着这一句,接茬打断道:“你不必奏。”马齐一愣,只得噤声叩了头,当下便从心里渗出一股子寒意来。近两月来,他但凡见驾,康熙那里都只是一副冷淡的颜色,再无一句往日亲近体恤的话,若不是碰上要紧政务,挡了牌子都是有的。马齐后才明白之前康熙说他身子骨‘羸弱’是怎么个意思,偏自己一时领会不得,还在八阿哥一事上领了内阁整个儿的会衔题奏,只是事已至此,如今再深悔也来不及了。
康熙阴着脸色,扫了一眼退入班中的马齐,跟着就是在群臣听来的金石之音:“今日不议庶政务,只厘清一桩事体。”康熙已由李德全伺候着,打御座上站起,负手身后道:“去年冬,朕躬违和,命尔等于诸阿哥中保奏可为储贰之人,尔等何以独独保奏胤禩?胤禩获罪于朕,身撄缧绁,且母家又甚微贱,又岂可立为皇太子!况胤禩乃胤禔之党,早相邀结,胤禔曾奏言,请立胤禩为皇太子,伊当辅之,可见伊等结党潜谋,早定于平日!”一阵阵冷斥掷出来,群臣皆跪伏当场,地上铮亮的金砖映着每个人,都是青寒一片的面无血色。“其日先举胤禩者为谁,尔等各据实陈奏。”康熙末了霍然一句,震得众人心弦急颤不止。
“你是领侍卫内大臣,朝议之时是何情景,你说与朕听。”问的是跪在最前边的领侍卫内大臣巴浑德,阿灵阿如今奉旨于天坛祈谷,自然是他首当其冲。
“回,回主子话……当日奴才等奏称,立皇太子事关系重大,奴才等阿敢保举。后梁九功、李玉入殿传旨,奴才等奉主子谕‘尔等在行间俱能效死,今正为朕效死之日,各举所议之人,不可稍有隐讳。’这才各出文武分两班序坐,众大臣欲保八阿哥,奴才遂共同入奏,并无首先发言之人。”巴浑德当日应了阿灵阿,实为顶积极一人,这会子见康熙问到自己,心虚的紧,忙忙地一叩首,将自己撇清了去。
“回,回主子话……当日奴才等奏称,立皇太子事关系重大,奴才等阿敢保举。后梁九功、李玉入殿传旨,奴才等奉主子谕‘尔等在行间俱能效死,今正为朕效死之日,各举所议之人,不可稍有隐讳。’这才各出文武分两班序坐,众大臣欲保八阿哥,奴才遂共同入奏,并无首先发言之人。”巴浑德当日应了阿灵阿,实为顶积极一人,这会子见康熙问到自己,心虚的紧,忙忙地一叩首,将自己撇清了去。
巴浑德此话一出,听得康熙一阵冷笑,“无人出首?尔等所举皆同,便是大可疑之处!此间内外,必有倡首之人,尔等作速详查举奏。”这是要立查奏禀了,今日这一关不知要如何才能过去?巴浑德早已汗湿重衣,当即叩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