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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能的画舫离舞台最近,观赏角度也最佳,他一眼不眨的看着那位莲吟姑娘,心里欲火熊熊燃烧着,这个女子看着不染一丝尘埃,如同天仙临凡,但听其音,观其行,倘若在闺阁之内略加调教,必定会成为热情如火、烟视媚行的尤物,百花声有此尤物,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呢?看来得去好好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了。
这么想着,钱能心里像养着只小老鼠,那小脚爪挠啊挠的,真是痒痒啊!
——你不是个太监吗?而且还是个老太监!
——嘁,少见多怪!你不知道太监也是人吗?而且这个世道,没那玩意儿的做什么都比一般人更狠,懂不?
“反弹琵琶,反弹琵琶!”四下里一片惊诧之声,莲吟姑娘居然非常熟练的反弹琵琶,乐音声中那曲线婀娜的娇娆风姿,让多少男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角湿湿的,是口水吧?
当最后一个乐音还在众人耳边回旋时,莲吟姑娘的身姿定格在了舞台中央,群芳缓缓起身,将她这嫩黄花蕊包裹起来,四下一片彩声,如同潮声一般激烈而绵长。
当莲吟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还是有很多人恋恋不舍的不愿收回目光。
第二个出场的是惊鸿楼的炎炎姑娘,正当大家猜测她会表演什么技艺时,一个娇小文弱的书生独自一人出现在惊鸿楼的画舫船头,在众人惊诧万分的目光注视下,手摇折扇,不卑不亢的一步步走上舞台,等他在舞台中央站定,凝眸四望,才有人惊呼出声:“炎炎姑娘,是炎炎姑娘!”
这个炎炎姑娘还真是古灵精怪,居然扮成一个书生出场,她折扇轻摇,在没有任何乐器伴奏的情况下,清唱了一曲《折桂》。
蟾宫折桂,这是多少读书士子朝思暮想的事啊!炎炎姑娘声如乳莺出谷,折扇摇摇,儒衫飘飘,将折桂之后又进洞房的状元郎那惊喜交加的样子演绎得淋漓尽致,一曲唱罢,彩声如雷。
炎炎姑娘俏皮的拱手作揖,而后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娇俏的吐吐舌尖,一路小跑回了画舫。等她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四下有涌起更大一波的彩声。
有了这两位的精彩表演,大家无形中对最后出场的紫袖姑娘的期望就提高了,但是,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料到,紫袖姑娘居然是这样的出场方式——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的紫袖姑娘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将军,从舞台上方缓缓降落当场。
紫袖姑娘居然是位轻功绝顶的武林高手?众人陷入今晚最大的惊诧之中,但很快就释然了,他们看见了紫袖姑娘从腰间解开的一条细细的绳索,那绳索的颜色跟舞台后方帷幕的颜色一样,难怪大家一开始看不出来。
紫袖姑娘抽出腰间长剑,左手掐了个剑诀,开始舞剑,不过大家都明白了,这其实是一段剑舞,不少读书人还是读过杜工部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的,只是,当时只是想象佳人公孙氏舞剑的风姿,如今可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一舞剑器动四方”,什么又是“天地为之久低昂”,紫袖姑娘这段剑舞,当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今晚之后,紫袖姑娘即便想要‘绛唇珠袖两寂寞’也是万不可能的了。”很多士子不约而同的在心底里喟叹,这真是个奇妙的夜晚啊!
如雷般的彩声欢呼声中,紫袖姑娘冉冉升空而去,林字装再次登场,宣布今年花魁大赛的评选规则:所有在场的人为方才三位姑娘出银两,成百上千不嫌多,一文两文也不嫌少,哪位姑娘获得的银两最多,她就是今晚的花魁;而这两年周边地区连连受灾,三位姑娘最后所得的银两,都将作为善款捐给灾区作救灾之用。
这评选规则可真是大异往年,往年看重的可是“乌发云髻”“娥眉明眸”“朱唇皓齿”“玉指素臂”“细腰雪肤”乃至“红妆粉饰”之类,要是肢体有天然香泽更好,甚至有人开始关注女子的缠足,认为要三寸金莲才算得上真正的美人,更有那些有恋足之癖的“仁人雅士”提出要先有一双秀美的三寸金莲才有资格参与花魁大赛。
却不知今年这是怎么啦,居然以赈灾作为花魁大赛的最终目的,实在让人意外,但很多人不约而同高声叫起好来,而后,很多青衣小厮两个一组,或走进人群,或登上画舫,一人负责收银,一人负责记账,最后,他们再把募捐所得统一清点——现场可是真金白银或银票直接出手,没有人会干出当场口舌生花、事后必然赖账的无耻行径。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最后的数字出来,众人又是惊呼一片,三位姑娘所得的银两实在太接近了,莲吟得银十三万七千四百九十两,紫袖姑娘得银十三万七千六百九十九两,炎炎姑娘以三十两银子的些微差别胜出,成为今年的花魁。
“炎炎,炎炎!”全场欢声雷动,呼喊之声震耳欲聋,炎炎姑娘笑颜如花,登台接受万众的祝贺,在如雷的彩声之中,她暗自思量:有此殊荣,不枉奴家鞋中塞上棉花苦练了两个月的男子步伐!
在她身后,是惊鸿楼老鸨“醉芙蓉”的惊喜欲狂跟一众姑娘的欢呼雀跃。
在这之后,本城巨商殷台树殷大善人又掀起了一波高潮,他派来的闲来馆杜掌柜当众宣布,殷大掌柜为首的南京商会所有商户集体捐献两倍于三位姑娘筹得的善款数目的银子,同样作为救灾之用。
“善举可嘉!”
“痛快,痛快!”
“好啊——”
这些商户可真是慷慨仁义啊!两倍于三位姑娘所得,那可是八十多万两啊!这些商人可真是有钱哪!
在阵阵喧闹声中,闲来馆画舫中的紫袖姑娘——也正是依婕小姐——终于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冲着一旁的小语娇嗔一句:“幸好让你给炎炎那小妮子加了两千两,要不——呵呵——”
几乎是同一时刻,百花声画舫中的莲吟姑娘也在暗自思忖:幸好让人给炎炎、紫袖都添了两百两银子,要不我就麻烦了!
也是同一时刻,钱能终于拿定主意:不惜代价给闲来馆的紫袖姑娘赎身,把她送给太子当见面礼。
决定给紫袖姑娘赎身可不是因为他对莲吟和炎炎两个小妮子有意,而是他注意到,殿下看那紫袖姑娘舞剑时的神情明显不同于对其他两位姑娘,看来,殿下动心了!
此外的关键,是紫袖姑娘要比另外两个大两岁,对于还没有纳妃的殿下而言,紫袖姑娘的风情不输于另两外,而以她往日的心性来说,不会成日痴缠殿下而让殿下困扰,要换狐媚子一样的莲吟跟炎炎,恐怕殿下的身子堪虑啊!
钱能把这心思跟李东阳一说,后者也没有表示反对,太子纳妃是早晚的事,有紫袖姑娘这样深谙风情的处子引导太子熟悉男女之事,未必不是好事。
宋钦他们及后来知悉此事的王恕等人也都没什么异议,太子是将来的一国之君,早日熟谙男女之事,避免将来在床笫之间发生尴尬事,这也是为臣的本分,而且,这种事由钱能之流来做,也很合适。
朱祐樘没想到自己在看紫袖姑娘舞剑时的偶一浮想联翩,就招来了钱能的一片忠心,想想甚是好笑,不过,他并不反感这事,看她舞剑时的英姿飒爽,他竟然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令他又畏又恨的万贵妃,那个女人经常在父皇出行时一身戎装,随侍在父皇身侧,父皇居然每次都容忍了她的任性,他以前一直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骄纵于她,如今看见了紫袖姑娘,似乎终于明白了,看她舞剑时的飒爽劲儿,他有种很奇怪的安全感,这种感觉,与庄小姐在眼前时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于是,在心底里,他对紫袖姑娘的到来有了一种莫名的期待;同时,他又非常震惊,一次花魁大赛,竟让灾区平白得了总数超过一百二十万两的赈灾银子,这可比朝廷这两年用于赈灾的的所有款项都多啊!难道,商户们真的如此有钱?难道,方慕轩说的发展商贸是大有利可图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明知鼓励商贸是违背祖制的,但他真的有些动心了。
再热闹的宴席,也终归会有散席的那一刻,不过,今夜的繁华热闹,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会在市井坊间流传。
杜掌柜一行回到闲来馆,依婕回到自己的闺房,却发现小语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暗自一恼:这个小丫头,不知又看见什么新鲜事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脸上显露出微笑,想:再过两天,他就该到了吧?见了他,我该说些什么呢?
同样的内容,她这两日已经想了无数遍,每次想起,她就觉得心里的欢喜增加了一分,等到他出现在她面前,那满满的欢喜该溢出胸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