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现在看来,罢黜百家是有些过了。不过这些都是刘彻秘不示人的心里话,他对群臣来了个一笑了之。
看着东方朔悠闲的样子,刘彻不免觉得他很可爱。他不像司马相如始终不脱书卷气,而是在才情中透出几分滑稽和诙谐。
当晚,刘彻一干人就在山上过夜。这一夜,他们说到了霍去病的英年早逝,祖孙两人都流了泪,刘彻更是感慨道:“你父去后,这是折了朕的臂膀啊!”
也许霍嬗还不能完全读懂刘彻的情感,可他在梦中的喊“杀”声,却给刘彻很大的慰藉。
“毕竟是将门之后,将来又是一员虎将。”
第二天,刘彻等人下山,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泰山前赴东海寻神仙不遇的遗憾,遂对陪同的大臣们道:“封禅大典后,朕打算亲赴蓬莱仙山求仙,众卿以为如何?”
霍光随即劝道:“所谓神仙,都出于方士之口,连栾大都说从未亲眼看见过。况皇上乃九五之尊,天之骄子,岂可深入大海?”
卜军辖内方士虽多,却从来没有验证过其言真假,也劝刘彻慎行。
“朕屡拜神仙不遇,实乃朕不诚也。朕此次亲往蓬莱,必会感动神仙,岂有不见之理。公孙爱卿陪朕同去如何?”
公孙卿的脸上很不自在,嘴上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他掂得出皇上话里的分量,如果真到了大海中,仍然看不见神仙的影子,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李少翁和栾大的下场。
公孙卿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没想到多事的东方朔竟主动站了出来。
“皇上能不能听臣几句陈奏?”他把羽扇散淡地插进腰带,向刘彻施了一礼,“臣以为,仙者,得之自然,不可躁求。若其有道,不忧不得;若其无道,虽至蓬莱见仙人,亦无益也。”
“呵呵!按爱卿说来,朕是无缘一见仙人了?”
“非也!只要皇上下第还宫,静处以待之,仙人将自至。”
刘彻喜欢的就是东方朔这一点,既不阿谀逢迎,也不固执己见,一样的话到了他的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舒服。
“好!朕就听你一回,在甘泉宫筑台迎候仙人。”
皇上这话一出口,公孙卿就松了一口气,他很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场灾祸,但是他的心并没有因此松懈,他知道皇上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神仙,他需要找到避免栾大之祸的对策。
下山后,有司早已将大典诸事准备完毕——这是封禅大典的第二幕,是祭祀天帝的庄严仪式。完成这个仪式,封禅才算真正完成。
第三天的早晨,当东海升起的太阳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盛大的封禅仪式进入高潮。
典礼选在泰山东北的肃然山举行,规模与在梁父山祭祀后土一般无二,以显示天地一礼。
走在最前面的刘彻今天穿着杏黄色的祭祀服,手里捧着从江淮请来的灵茅。他目光直视前方,步履稳健。跟在他身后的大臣们仿照皇上的姿态,手里捧着五色土,亦步亦趋。那脸上的神圣,那心底的肃穆,都使得整个仪式笼罩着神秘、朦胧的氤氲。
在献“牺牲”后,刘彻率领群臣向上天行三叩九拜大礼,然后太常宣读了东方朔撰写的《封泰山》文。等到他们站起身的时候,鼓乐高奏《惟泰元》,三百多名头戴华冠的歌舞伎,随着音乐高歌起舞:
惟泰元尊,媪神蕃盭。
经纬天地,作成四时。
精健日月,星辰度理。
阴阳五行,周而复始。
云风雷电,降甘露雨。
百姓蕃滋,咸循厥绪。
钟鼓竽笙,云舞翔翔。
招摇灵旗,九夷宾将。
伴随着歌声,大典进入尾声,可刘彻的心潮却是波澜迭起。随着思绪的起伏,朦胧中,一条风雨斑驳的道路从远方铺来,那不是皇气充盈的大汉驰道么?路中央,警跸护卫,高车巨辇,六犉竞奋,车上坐着的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
两旁的又是谁呢?
是素来温文尔雅的卫绾;是一向雷厉风行的窦婴;还有善于察言观色的田汀⑺厥巢急坏墓锖搿⒉┭Ш枋兜亩偈妗⒎诟咔娴恼佩埂⒏已灾壁傻募橱觥追⒁椎睦罟恪⑵饔钚旱幕羧ゲ ⒎缌髻觅蔚乃韭硐嗳纭�
再后面还有严助、张汤……
他们一个个别朕而去,可今日都簇拥到泰山之麓,是要随朕一起朝拜天地么?
哦!看他们有的谈笑风生,有的沉郁不语,有的泪光闪闪……
唉!朕已非当年,渐渐老了……
朕将到坐落在奉高城外西南的明堂去接受朝臣的朝贺,他们也会随朕去吧?
刘彻站在禅坛边,在万众中寻找他们的影子,可是匆匆忙碌着的只有石庆、児宽、侍中近臣和卜军的随员们,他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是的,三十多年了,人一茬一茬地走,朝臣一轮一轮地换,他们就像过客一样从自己身边经过。生活就这样被时光分割成记忆的片段,时不时地从心灵的最深处跳出来,带给他几分无奈和焦虑。
一直盘桓在刘彻情绪中的那些庄严和兴奋,忽然纷乱得没了头绪。
此刻,霍光匆匆赶到他身边,带给他一个震惊而又沮丧的消息:
“皇上,嬗儿坠崖身亡了。”
“什么?你说什么?”
“嬗儿坠崖身亡了。”
“啊!”刘彻长啸一声,昏厥过去了……
等他再度醒来时,已经躺在奉高城中的行宫,身边站满了随行的大臣们。刘彻扫视了一下人群,就挣扎着要起身。包桑连忙上前扶着他说道:“皇上龙体要紧,万万不可。”
刘彻甩开包桑,朝大臣们怒吼道:“你们不去寻找嬗儿,围着朕做什么?”
他指着霍光的鼻子斥责道:“朕把嬗儿交给你,你竟让他坠崖,你该当何罪?”
“皇上!”霍光手捧着血迹斑斑的衣物,跪倒在刘彻面前,“臣罪该万死!臣遍寻沟壑,最后只在一处断崖找到这件深衣。请皇上赐臣一死!”
石庆、児宽也跟着跪下了:“皇上!如果能够让皇上减轻痛哭,臣宁愿一死!”
“臣宁愿一死!”卜军也跪下了。
大臣们随即跪倒了一大片。
刘彻愣住了,难道朕要把他们统统处死么?要这样,朕为何要来泰山封禅呢?刘彻呆呆地望着大殿内,沉默半晌,从胸中发出断肠的呼喊:
“去病!是朕对不起你的在天之灵啊!”
“蕊儿!朕不该违了你的心愿,带嬗儿来泰山啊!”
在场的大臣们闻言,无不泪落尘埃。
包桑的心一直没有落地。昨夜皇上在山上留宿时,他心中就隐隐不安,就觉得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谁料这竟然在霍嬗身上应验了。
他还发现少了一个人——自离开洛阳后就不离皇上左右的公孙卿。这个时候,最应该在场的就是他了,可他……
殿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包桑禁不住回头看,只见公孙卿风风火火地进来了,那在衣襟上飞舞的风带来的却是他欣喜的声音:“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这声音顿时把大臣们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身上。
霍光“腾”的从地上跳起来,上前就揪住公孙卿的衣领,怒吼道:“好个可恶的方士,我们正为失去霍嬗而悲痛,你却说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话来,本官一刀宰了你!”说着,那宝剑就架在了公孙卿的脖子上。
可谁也没有想到,公孙卿说出的话却让霍光举在空中的宝剑停住了。
“霍嬗羽化成仙,岂非我朝幸事?”
公孙卿挣脱霍光,来到刘彻面前,庄严神圣地向刘彻奏道:“在皇上与大臣们向天帝朝拜之际,臣忽然看见东北角的山谷间飞来五彩祥云,云端上站着的,正是皇上日夜渴望见到的蓬莱神仙。
那神仙按住云头对臣说,昨夜皇上入梦时,他在东海望见泰山顶上霞光万道,就知必有仙界之人相伴皇上。他屈指掐算,果然发现霍嬗实非凡人。他今日前来,是带霍都尉回蓬莱仙山的,来日必佑我大汉享国万代。言罢,他便拉着小都尉腾云而去了。”
“信口胡说!”石庆打断公孙卿的话道,“既是仙去,为何留下血迹斑斑的深衣?”
“这个丞相就不懂了,大凡羽化登仙,必须脱胎换骨,方能到达仙界。”公孙卿这一番云山雾罩的话让大臣们一时陷入迷茫。有信以为真的,也有满腹狐疑的,更有嗤之以鼻的。
児宽怒道:“公孙卿惑乱封禅大典,该弃市!”
石庆举了举手中的笏板道:“自李少君至公孙卿,这些方士皆欺君罔上之徒,以妄说取悦皇上。臣请陛下下令将这狂徒腰斩于泰山之下,以慰奉车都尉之灵。”
侍中的近臣们纷纷要求惩办公孙卿,一时喊杀声不绝。霍光自是愤而当先,将手中的宝剑指向公孙卿的喉咙,只等皇上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