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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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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斗边的家伙挥挥手,引起另外那个人的注意。他们走到房间中央站在一起,戴便帽的笨拙地俯身凑近戴漂亮的礼帽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不行,”胖家伙恶狠狠地说。



他的同伙再把身子俯低些,一本正经地隔着手帕悄悄跟他说话。



“我说他把钱藏起来了,”胖家伙咆哮道。“哪怕砸烂他的狗头,我也要搞到手。”



他走到桌子边使劲打掌柜耳光。



莫里斯呻吟着。



水斗边的家伙连忙把一只杯子冲了冲,盛上水。他端着杯子走到掌柜那儿,在递到他嘴边去的时候,泼了一些在他的围裙上。



莫里斯想要一饮而尽,但只空喝了一下。他用受惊的眼光盯住那个家伙的眼,而他却望向别处。



“请你饶了我,”掌柜的嘟哝道。



“快说,”拿枪的人警告道。



高个子直起身来,一口把水喝光。他冲了冲杯子,把它放在碗橱搁板上。



接着,他开始在橱里碗盏中间搜寻,还把底层的锅子也拉了出来。接着,他匆忙地抄遍房间里一个柜子的所有抽屉,再趴倒在地,摸索长沙发底下。他冲进店堂里,把现金出纳机那个空的放钱抽屉抽出来,伸手到槽里去摸,但是什么也没摸到。



他回到厨房里,抓住另外那个人的胳臂,急切地对他低声说话。



胖家伙用胳臂肘把他往旁边一推。



“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



“你这胆小鬼,要拆我的台吗?”



“他的钱全在这儿啦。我们走吧。”



“买卖不好,”莫里斯嘟哝道。



“你这个犹太混蛋才不好,懂吗?”



“别揍我。”



“我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你把钱藏哪儿去了?”



“我是个穷人。”绽裂的嘴唇吐出话来。



脸上蒙着脏手帕的人举起手枪。另外那个人朝镜子瞧着,乱摇手,黑眼珠都快鼓出来了。莫里斯眼看着一下又一下打将下来,感到对自己、对落空的期望、数不清的挫折、烟消云散的岁月,都厌倦了。他也不知道一共挨了多少下。他原来对于在美国生活抱极大希望,而所得无几。正因为他的缘故,海伦和艾达得到的更少。是他骗了她们,他和他这家吸人膏血的铺子骗了她们。



他没吭一声,倒了下去。这样的结局和这一天很相称。这就是他的运道,而别人的运道都比他好。



在莫里斯的脑袋上扎着厚厚的绷带卧床养伤的那个星期里,艾达有一阵没一阵地照管着铺子:她每天上下奔波二十次,浑身筋骨酸痛,忧虑得头直发胀。星期六(海伦工作地方照例休息半天)和星期一,她留在家里帮她母亲。可是她不敢再冒险请假。艾达连饭也是断断续续吃的,渐渐搞得神经极度紧张,只好不理莫里斯怒冲冲的反对,停业一整天。莫里斯硬说自己不需要照料,催她至少营业半天,否则他剩下来很少几个顾客也要保不住了。艾达上气不接下气,说她没有力气,腿又痛。掌柜挣扎着想爬起来穿裤子,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不得不费力地挪动身躯重新躺下。



 



星期二铺子停业那天,附近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大部分时间站在萨姆·帕尔店铺的街角上,叼着根牙签,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往来的行人,或者沿着一排店铺——有的空关着——从帕尔家的铺子溜达到街的另一头酒吧间。再过去,有一个货车停车场,远处是一所大仓库。有时在酒店里慢吞吞喝一杯啤酒后,陌生人转过街角,经过围着高篱笆的煤栈,溜达下去,绕过这一段街,最后又回到萨姆的糖果铺那儿。有时候,那人走到莫里斯的关着门的杂货铺前,双手搭起凉棚盯着橱窗往里看;他叹口气,走回萨姆的店门口。他在拐角上看够了,就又围着街区兜,或者到邻近别的地方转悠一会儿。


 。。



伙计05

 生?

海伦在店门的玻璃窗上贴了张纸条,说她父亲身体不适,但是铺子到星期三会开门的。那人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这张纸条。他年纪还轻,黑胡子,戴一顶棕色礼帽,又破旧,又沾满雨水淋过的斑迹,穿一双裂了口的漆皮皮鞋和一件象一直穿在身上的黑色长大衣。他高高的身材,长得不丑,就只那个鼻子,鼻梁打断过,没有修整好,使整个脸看上去不相称。他的眼神忧郁。有时他同萨姆·帕尔一起坐在冷饮柜旁,沉思得出了神,从一包揉皱了的花几分钱买来的香烟里拿出一支来抽着。萨姆对各色人等都司空见惯,一生中也看到过许多陌生人在附近出现、消失,因此对这个人并不特别在意。虽然戈尔迪看到他整天逗留不去,就口出怨言说,太不象话了,他又没付房租。萨姆确实也注意到,这个陌生人有时显得心神不定,老叹气,悄没声地对自己咕哝着什么。不管怎么说,他对这人很少注意——人人都只管自己烦心的事儿。另外有几次,这个陌生人不知怎的,好象想通了,显得心情舒畅了,甚至象生活得挺满意似的。他翻翻萨姆的几本杂志,去附近散一会步;回来以后,随手从铺子里的架子上捡起一本纸封面的书,把它打开,重新点上一支香烟。他要一杯咖啡,萨姆就给端上。他眯着眼,透过嘴里叼的烟蒂冒出来的烟雾,仔细数出五个分币来付账。没有人问他,他就说自己叫弗兰克·阿尔派恩,最近从西部来,想找个好一点的机会。萨姆建议他去试试找个驾驶出租汽车的工作,如果他能领到一张汽车司机执照的话。这营生不坏。那人表示同意,但还是赖着不走,似乎在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萨姆断定他是个喜怒无常的怪人。



艾达恢复杂货铺营业那天,陌生人不见了。第二天上午他又来到糖果店,在冷饮柜旁坐下,要了杯咖啡。他看来眼光呆滞,神情抑郁,胡子又黑又硬,和苍白的脸容形成对照;他的鼻孔有点发炎,嗓子嘶哑。他看起来象半截入了土——萨姆想。天知道他昨晚钻在哪个洞里睡觉的。



弗兰克·阿尔派恩搅着咖啡,闲着的一只手打开一本放在柜台上的杂志。他的目光一下子让一幅修士的彩色图片吸引住了。他举起咖啡想喝,但又禁不住放了下来,盯着图片凝视了五分钟。



萨姆出于好奇,拿了把扫帚走到他身后,瞧他究竟在看什么。图片上是一个修士,脸瘦瘦的,黑胡子,穿着棕色粗布衣服,赤着脚站在一条阳光照耀的乡下街道上。他的两条瘦而汗毛浓密的胳臂向一群盘旋在他头顶的鸟儿伸去。背景是一丛绿叶茂盛的树木,远处阳光下有一所教堂。



“他的样子象是哪个教会的传教士,”萨姆小心谨慎地说。



“不,那是阿西西的圣方济各。你从他穿的棕色法衣和天空中那些飞鸟就能看出来。这是他在向鸟儿传教。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有个老年教士经常到收养我的孤儿院里来,每次来了,总给我们讲一个不同的关于圣方济各的故事。直到今天,这些故事在我头脑里还是清清楚楚的。”



“故事不过是故事,”萨姆说。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永远忘不了这些故事。”



萨姆更仔细地瞅了画片一眼。“跟鸟说话?他是怎么回事——疯了吗?我这样说并无恶意。”



陌生人朝犹太人微微笑了笑。“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依我看,对鸟传教,可要点勇气。”



“他因为跟鸟谈话才了不起?”



“还有别的。比方说,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施舍掉,连一分钱也都给了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也不留,他安于穷苦。他说,穷苦是个皇后,他爱她,仿佛她是个美丽的女人。”



萨姆摇摇头。“傻小子,穷苦才不美呢。穷了就得干苦活。”



“他用新观点看待各种事物。”



糖果店老板又看一眼圣方济各,然后把扫帚朝脏角落里一撂。弗兰克一面喝着咖啡,继续研究那张图片。他对萨姆说,“每次我从书上读到他那样的人,我内心就激动得要使劲克制才不至于哭出来。他生来就善良,谁要是有了这点,就有了本领。”



他讲这话时带点窘态,这使萨姆也感到很窘。



弗兰克喝干咖啡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闲逛过莫里斯的铺子,朝门里张了张,看到海伦在里面接她母亲的班。她抬起头来,看到他透过橱窗玻璃目不转睛地瞅着自己,他那副模样把她吓了一大跳。他的眼睛流露出心事重重、有所渴求和忧伤的神色。她认为他会走进来求布施。她打定主意给他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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