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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坐在地上那些被太阳晒热的玉米棒子上,想着皮朝特先生的话。它必然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我确信自己真地能完成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比这件作品还要杰出。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为我的天才感到震惊。而你也会如此的,你、杜丽塔、加露棋卡·何地维瓦,你也会比别人更感到震惊的!
同玉米棒子的接触,使我觉得非常舒服,于是我换了个位置,想找一堆更热的玉米棒子。我梦想着光荣。我想戴上我那顶王冠,可要这么做,就必须回到我的房间去找它,而我却觉得坐在玉米上很好。我拿出瓶塞,透过它注视樱桃,然后再注视我的画和地上的一穗穗玉米。后者引起我一种无法形容的忧郁之情。一种深长的懒惰控制了我,我脱掉裤子。我的皮肤应该直接接触灼热的玉米。我把一袋谷子倒在身上,直到我肚子和大腿上堆起了一座金字塔。我相信皮朝特先生出去做上午的远足了,只有到午饭时才会回来,我会有足够的时间把玉米放回袋子里。当皮朝特先生突然出现在门口时,我正在倒第二袋。如此好享受的姿势被发觉,我认为自己会羞死了,可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言不发,转身走掉,再也不来了。一小时过去了,太阳已不再洒热我临时的床。我感到关节都僵硬了,得把五米粒放回袋里去。用手当勺,我开始了一场仿佛永无止境的累人劳动。我好几次都不想干了,可强烈的负罪感迫使我继续干下去,最后十把可真是酷刑,我觉得最后一粒玉米太沉重了,我简直不相信能把它从地上拿起来。干完我的活儿,我松了一口气。我几乎没力气登上餐厅的阶梯,在这儿等待我的是一种预示着什么的静默。人们刚刚谈到过我。皮朝特先生用严肃的语调对我说:
〃我决定告诉你父亲,请他给你找个绘画老师。
〃不,〃我激动地回答,〃我不想要绘画老师。我是个印象主义者。〃
我并不怎么理解〃印象主义者〃这个词的确切含义,可我觉得我的回答具有不可抗拒的逻辑力量。皮朝特先生笑着喊道:
〃看看这个孩子!他竟然向我们宣告他是个印象主义者!〃
我胆怯了,继续吮着我那只童子鸡的骨髓。皮朝特先生跟别人谈论着该从下周末动手采集橡树花。这次采集必然会对我产生一些不可估计的后果。但在讲述这一有趣而又残酷的故事之前,我首先想向你们讲完我在〃塔楼磨坊〃这处难忘的花园住宅的日程安排;要给随后发生的令人眩晕的爱情场面提供活动的环境,这是不可缺少的。我请大家能谅解我,如果我宁愿用少量文字先概括一下我如何利用时间,以后再重新讲述那些略去的细节的话。
十点钟:怀着暴露痛醒来。面对拉蒙皮朝特的印象主义进行美学的早餐。倒在我衬衫里的热加奶咖啡。十一点到十二点半:在画室里这是用来从事我绘画创造的时间,重新创造印象主义、重新确定我美学上的狂妄自大。
午餐:用两耳复所经常充满着皮朝将委婉措词的谈话,这对调整我的日程和据家里的工作来预测我孤独中的乐趣(这些乐趣时常是难以防止的)来说,是必要的。因为〃塔楼磨坊〃的所有事件,农业方面或其他方面的,都能成为创造新神话的借口,正如它们把新的人物带进了它们的自然背景中,这些新的人物是割草人、耕田人、采摘水果或收集蜂蜜的妇女。
下午:几乎完全献给了那些动物,我把它们养在用铁丝网围住的一个大鸡舍,铁丝网很密,我甚至可以把渐锡关在那儿。我收集的动物包含有两只豪猪(一只很大、一只很小)、一些蜘蛛、两只可爱的鸟、一只乌龟.一只小家鼠。这只小家鼠原来养在磨坊的面粉中,现在则住在一个白铁饼干筒内,人们会意外地发现饼干筒上有一幅表现一排小家鼠啃饼干的图画。我用纸板盒为每个动物建造了专门的笼子,这种材料使我沉思的体验变得容易了。我最后收集了二十只左右的动物,沉捆在对它们的惊人观察中。
我的动物园中的怪物是一只两条尾巴的啦妈,它的一条尾巴很长,另一条则是个胚胎。对我来说,它已经象征了分叉的神话,况且它还呈现在一个柔软的活的生命上,这就更加令我困惑不解。分叉的形早就引起我的兴趣。每当见到一个不论是矿物质的叉状物还是植物质的叉状物,都使我陷入梦想。分叉的线条,还有分叉的物体,这个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从中产生了实用的一面,可我却完全不能把握它。这是一种为生与死、推与压服务的东西:〃既决定着内容又被内容决定着的武器与防御、威胁与爱抚。〃谁知道呢?谁知道呢?梦想着,我用手指抚摸两个尾巴分开的部位,把只有我疯狂的想象有一天会填补的这个空虚留在它们之间。我打量着我的手和手指的四个分叉,想象不管怎么样,我可能总会伸展着它们,直到死,直到无限。可谁知道呢?这是肉体的复活吗?染红天空的傍晚把我从梦想中拉回来,什么都不能让我忘掉这个梦。
落日意味着跑去吃饭的时候到了,吃饭就是为了挤出那被夜晚原罪的微风侵占的人间花园中的有罪汁液。我嚼着一切:甜菜、甜瓜、如同新月一样的嫩洋葱。为了避免厌烦,我只用牙咬一口。如果我不是从一种水果或蔬菜跑到另一种水果或蔬菜的话,我的各种欲望就会被贪吃削弱,在我的味觉器官里,它们的味道就像开始在矮树丛中亮起来的萤火虫的光一样转瞬即逝。有时候,我拿起一个水果,吻着它或把它紧贴在我发烫的面颊上,这对我就尽够了。我喜欢感觉到如同狗的口鼻一样柔软凉爽的李子皮贴在我皮肤上。我找理由在菜园里一直呆到黄昏过掉一半。然而,我在支配时间时,考虑到对规章会有所违背,特别是如果收集萤火虫(我用这种活动结束对花园的造访)有可能大获成果的话。用一根丝线穿透它们,我想用它们制作一条戴在朱莉妞脖子上的效果独特的项链。但是她很快就会害怕这件东西的,那我就能把它送给我的小杜丽塔了。我想象着她站在那儿,配戴着这条项链,完全沉醉在骄傲之中。
黄昏的结束不可抗拒地把我引向那个塔楼,我从远处一直凝望着它,目光中闪耀着期望和忠诚。我低声地喃喃说道:〃我来了。〃尽管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塔楼仍然兴奋地染着玫瑰色。在它上方,有三只大黑鸟在飞翔。从远处看,我到塔楼上面参观就是一天中最庄严的时刻。可就在我登上去的那一刻,我极为焦急的心情中永远混合着一种让人动心的恐惧感。有一次,在我的塔楼上,我久久地望着那些山峰,尽管它们只是一团黑暗的东西,但是借助在天际显示出太阳沉落的一条猩红和金黄的带子,借助被透明的纯净空气弄得明确而又富于立体感的整个风景,仍然能辨认出一个接一个的起伏山峦。从塔楼的最高处,我能够重新获得我那些最壮丽的梦幻、我那些费格拉斯家中的梦幻。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具有了更确定的社会与道德的内容,哪怕其中固执地存在着始终是自相矛盾的混淆和含糊的因素。一会儿,我把自己想象成嗜血成性的暴君,仅仅为满足我各种最奢侈的怪解,就把当代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奴隶;一会儿,我把自己想象成只不过是个印度的贱民,在最为浪漫的死亡中牺牲。从残酷的半神到低贱的工人,经由天才的艺术家,我总是重新回到……萨尔瓦多、萨尔瓦多、萨尔瓦多!我不倦地重复我的名字。我知道不可避免的牺牲,在夜的阴影中,我怀着令人厌恶的卑劣心情,注视着我的四周,因为我已经确信了一件事:牺牲者将不会是我本人。
经过塔楼上大量的雄辩之后,在光线暗淡的餐厅里吃晚餐,就成了一种美妙的休养时刻。睡眠就坐在邻近的椅子上,等待着我。有时,它甚至用脚在桌子下面触碰我,于是我就听任它向我身上侵袭了。一天,晚餐结束时,我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从一阵含混的低语声中,听到皮朝特先生宣布后天要开始采摘报树花。这一天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