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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踱了几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忽然用清越嗓音,吟唱了一阕卜算子:
红粉靓梳妆,
翠盖低风雨。
占断人间八月凉,
期月鸳鸯浦。
根底藕丝长,
籽里莲心苦。
只为风流有许愁,
更衬佳人步。
众人一听,正待叫好,却见小叶只行了一步,张口又是一首二色莲:
风沼湛碧,莲影明洁,清泛波面。素肌鉴玉,烟脸晕红深浅。占得薰风弄色,照醉眼、梅妆相间。堤上柳垂轻帐,飞尘尽教遮断。
重重翠荷净,列向横塘暖。争映芳草岸。画船未桨,清晓最宜遥看。似约鸳鸯并侣,又更与、春锄为伴。频宴赏,香成阵、瑶池任晚。
那边早有童子录下,飞跑传至龙舟,张元干等人具是瞠目结舌。小叶想起他作为老乡,还出言挤兑自己,当下毫不客气,近前一步,当面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浣溪沙
山绕平湖波撼城,
湖光倒影浸山青,
水晶楼下欲三更。
雾柳暗时云度月,
露荷翻处水流萤,
萧萧散发到天明。
转回身,小叶眼见白小波,含情脉脉,只顾看情郎,全把身儿忘。嬉笑道:
怜小白
平波浮动洛妃钿,
翠色娇圆小更鲜。
荡漾湖光三十顷,
未知叶底是谁莲?
小白闻听,心中只叫:“是你的莲,你不来怜谁来怜?我这清白之身,都与叶兄作‘藕’。被你一口口吃了,我也心甘。”幸福过度鼻头一酸,喃喃落泪道:“得夫如此,妇复何求?”没想到一贯多情却薄幸的小叶学士,这会子却是连根儿跑题。脑子转回到某位小丫头,想着她还在楼船上,洗干净了等着自己。记起那夜纯情香软,乃遥相戏谑:
初荷
泉眼无声溪细流,
树荫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有蜻蜓立上头。
金秋十里莲叶胜,历下亭上寂无声。饶是郸王见识广,受此刺激眼发懵。这边小叶学士却还嫌不过瘾。不鸣则已,一发而不可收拾。大有一气饮尽大明湖,踏平千佛山的架势。晃了两步,一首绝句张嘴就来:
毕竟明湖八月中,
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
没有人不服,没有人吭声,没有人喘气。就算有人喘气,也是只有“丝丝”出的气,没了“呵呵”进的气,眼看就是要断气。在座都是各路才子,可以说是当今大宋的顶尖文华风流人物,焉能不知小叶这几首诗词的份量。郸王赵焕无奈,也在心中感叹:“昔年曹子建七步成诗,已是千古佳话。今日叶祖珪七步七诗,字字珠玑。若非本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谁人肯信?从今日起,无人再称苏东坡矣。”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某诗、某词、某处的美妙意境当中,无法自拔,就听见一个女子声音,如黄莺出谷,乳燕穿林,轻飘飘飞入大家耳中:“敢问小叶学士,这些诗词,都是尊下今日一时之作?”
小叶心道:“如此,却把杨万里彻底废了。”眼见佳人当面,明艳不可方物,不得不厚着脸皮道:“不才区区,何足挂齿?”
“好一个,‘根底藕丝长,籽里莲心苦。’先生大才,清照万难及一。还在此作甚么评判,真是折杀小女子了。”说罢,美人折腰,盈盈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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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走单于
有道是,江山让好汉意动,英雄使美人心折。
叶祖珪受到一代词人李清照一拜,一时心中感觉,自己相当是个人物。
因为小叶学士良心尚未全泯,以自己逾时不曾交稿为由,力辞。是故本届荷花魁首的桂冠,最终戴在了同为福建才子的张元干头上。博山张简海被小叶埋汰不死,必有后福。因最后一篇的《秋水赋》做的好,跃居第二。姑苏潘呈、四川虞允文,分列三、四。此四人者,由此被世人称之为“明湖四才子”。
当是时也,四才子无一例外,齐齐作了小叶拥趸。张元干、虞允文、潘呈诸人,从此皆言必称小叶学士如何如何。至于那个张简海,干脆刻了一枚“睦风门下走狗”的印章,挂在腰上,逢人就拿出来显摆。
郸王赵焕,趁着气氛,当场宣布第二日中秋佳节,在宴喜堂饭庄大排筵宴,与诸路才子一醉方休。亲王请客,说出去何等有面子?现场一时欢声雷动。郸王高兴之余,心想那位白公子必定届时也会到场,自己还有机会再睹芳容。可是又拿不准,乃降尊纡贵,亲自上前搭讪。这对于他,倒也是蛮新鲜的体验。
“咦,这位公子面容清奇不俗,不知是现任御史中丞,王黼王大人府上何人?”赵焕觉得小白样貌,跟东京著名美男子王黼有几分相似,就装出第一次注意到小白一样,开言问道。
不料小白根本没见过什么王黼,听赵焕将自己说成别人家眷,反倒有几分不快,只是礼貌答道:“郸王殿下,晚生出身小门小户,可高攀不起御史中丞那样的大官。”
郸王出门碰了个软钉子,丝毫没有挫折感,依然笑着问:“明日本王与诸君共饮,白公子一定会赏光的吧?”
亲王亲自相邀,这是何等荣耀?离得近的几个书生,一时都有些搞不清这位白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不料小白听了这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甜甜笑道:“明天?哦,不了,晚生已经跟叶兄有约,就不去讨饶殿下了。”说罢,施施然,转身走了。
赵焕毛头小伙子,被小白一笑,晃晕了眼睛。等明白过来自己居然吃了一瘪,再找小白,已经不见了。只得在心里狠狠道:“这位叶兄可真够独的,连诗魁带美人,什么也不给本王留下。哼,咱们走着瞧!”
小白转身去找小叶,满心以为明日佳节,叶兄定会与自己缠绵相拥,共度婵娟。没想到其人荒腔走板,已经许下了旁人。(起点中文网首发。com/book/1170234。aspx)
李大词人此时的合法丈夫赵明诚,是个高度近视。这天自己的玳瑁眼镜片又没带在身上,故此完全没有发现李、叶二人对拜时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宰相公子赵明诚,本身也是个风雅人物。平时喜好钻研些古玩碑刻,对诗词当然也不陌生。其时对小叶学士的《二色莲》和两首写湖光山色的七绝,也是喜爱非常。于是迈步过来,执着小叶的手,献上一曲《引狼入室》,邀请他明天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定到自己府上饮酒赏月。小叶当然是求之不得,没口子的答应了。
昱日郸王殿下的酒宴,高朋满座,气氛热烈。齐州知府张所,还唤出自己五岁的儿子张宪助兴。小张宪穿着做的板板整整的衮服,戴着朝天冠,还挎着一口比自己身子还要长些的宝剑,上来唱了一首,昨日小叶学士新作的《浣溪沙》。奶声奶气,偏偏一本正经。喜得郸王连声赞道:“好!张知州你生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吟唱的有声有色,将来又是本朝一位才子!”
没想到张宪还不愿意了,把快要柱到地上的大剑往身后背了背,上前施礼道:“郸王殿下,晚生不要作才子。”
众人见他一点点大,就自称晚生,都觉的好玩。赵焕就问:“哦?不作才子,那你要作什么?”
“晚生要作大将军,要作那卫青、霍去病。‘铁骑出关连霄汉,旌旗所指敕勒川。击杀匈奴三千里,迫走单于五百年!’”张宪大声说道。
赵焕没想到这个小孩儿如此对自己胃口,当时喜爱的无以复加。要不是知道张所肯定不会愿意,几乎要抢过来作自己儿子。惊奇问道:“好一个,‘铁骑出关连霄汉,旌旗所指敕勒川。击杀匈奴三千里,迫走单于五百年。’这首诗闻所未闻,难道是你作下的吗?”
小张宪脸上红了道:“不是。是爹爹,爹爹他做的。”
赵焕扭头重新打量了一眼张所,又对着张宪正色道:“好,本王今朝就答应你们父子,有朝一日联袂出塞,共击匈奴。”说着伸出右手。张宪也是毫不畏惧,走上前来。一大一小,竟然击掌立誓。
郸王的酒宴应该是喝的颇为成功。以至于以“明湖四才子”为首,还有在座的其他学子,日后好多成了郸王一党。先是作李刚臂膀,一同披荆斩棘。至于其后供谁驱策,不惜肝脑涂地,后文自有交代。
叶大老爷兴致勃勃,去赴赵明诚的约。所遇场景,却是自己所料不及。
等到叶大少一步三摇,来在赵府门前,投贴一问,才知道赵明诚昨日回来,就接到京城自己身为右相的父亲赵挺之急信,今儿一早,立马启程往东京去了。走的匆忙,忘记告知叶大人,实在抱歉。
小叶吃了闭门羹,怅然若失,也只得回头。出了剪子巷,还没到东流水胡同,就有一个红袄粉裙的丫鬟追上来说,夫人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