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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暂且可以不去考虑,眼下第一要紧的是,务必不能使皇帝意气用事,听一个十岁孩子的话,把牛身上的疾病主动往人身上引,嫌日子过的太舒服还不够折腾不成?偏这皇帝性子奇怪,素来听不进忠言,最喜亲近那些个汉臣,身边最信任的是安亲王这样倾向汉化的人,也还罢了,现在竟要听取十岁孩子的话,传出去,岂不是笑谈?
“陈旭日,皇上问你话,你可要思量好了再回答,狂言后果,不是你和你和你的家人能承担得起的。”
陈旭日躬身道:“是,谢简亲王提醒,小民一定谨记。”
顺治眼中微露不悦,却没有发作,向他问道:“陈旭日,眼下天花在京城又开始流传,朕打算让你给宫里的人种牛痘,你可敢接旨么?”
陈旭日借着思量的工夫,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在身畔几个人脸上一一看过。简亲王就差把反对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索尼眉头微拢,显见得并不赞同。
他心里有数,立即道:“小民敢接旨!”
索尼提醒他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牛痘疫苗未经检验,后果如何,殊难预料。倘若事成,自然记你一份天大的功劳,如果出了什么岔子……”
“谢索大人提点,小民既接下了这趟差使,就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为万民谋福,不能计较个人生死荣辱。”
济度打断他地话。“哪个要计较你地生死。你区区一条小命。抵得过谁?你有几成把握。凭地是什么敢在御前这般大包大揽?倘若出了乱子。便是把你。包括你地家人千刀万剐。也不抵事。小小年纪。万不可凭着一时头脑发热。冲动行事。你不知道吗?”
话中威胁之意。让陈旭日听地连连皱眉。却仍是耐了性子回道:“牛痘绝对不会给人带来生命危险。这点皇上和简亲王。包括诸位大人。不妨请教太医。当知道小民所言不虚。简亲王。你来看——”
他撸了袖子露出胳膊道:“小民年纪小。却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这牛痘疫苗。小民第一个为自己接种上了。好叫简亲王知道。小民地父亲是医者。从小父亲教晦我说:医者父母心。有医无类。务必要慎重对待任何一个病人。小民幼承庭训。不止不敢拿宫里任何一个人地安危开玩笑。也不敢拿皇上治下地百姓地性命开玩笑。小民得天神指点。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都不敢用。又哪里敢给别人用。”
顺治走近。仔细看过他胳膊上留下地痕迹。责备道:“你胆子也太大了。要知道你地命可不是你一个人地。你最重要地差使是陪伴四皇子……这次做了也就做了。念你一片诚心。朕不怪罪你。下次不可如此轻忽大意。”
岳乐点头笑道:“如此宅心仁厚地孩子。怪不得竟独得上天青眼。难得他一心为皇上办事。真乃四阿哥之福。皇上之福。我大清之福啊。”
“安亲王休要把他捧到天上去。小心摔着了他。”济度却冷嗤一声。冲顺治拱手禀道:“皇上。这陈旭日果然是小孩子。他只知道牛痘与人性命无碍。却不曾考虑到。万一这同种人痘一样。有传染性。他这一回宫。后果该是何等严重?此乃大不敬。理当严惩。皇上宽厚不加追究。还要让这样一个行事冲动地人给宫里种痘。实在太过冒险了。奴才坚决反对到底!”
陈旭日觉得自己已经够委曲求全了,如此还要承受济度的横加指责,再也忍不住道:“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小民自是知道该珍视生命。简亲王,在您眼里,您的生命肯定比小民来的贵重,可是在小民眼里,小民的性命比您的性命更重要。倘无把握,小民绝对不敢在自己身上种痘。”
他、他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当着皇帝的面,竟然说他区区一条草命比自己来的重要,济度简直要出离愤怒了,“放肆!”
陈旭日毫不回避他的眼神,抬头道:“简亲王口口声声说冒险,只不知在简亲王眼里,得天花的危险和种疫苗相比,到底哪个更危险?陈旭日只是一介布衣,没有祖荫可以依靠,一落地就有一份普通人一辈子修不来的福份,不求闻达于各位达官显贵,也没盼着千秋万世留名。是,我年纪小,可我不是傻子,好比这避痘一事,皇上问计,我大可像王爷一样,一推不理,只说自己无有主张,我难道是吃饱撑着了,冒着开发疫苗的风险,冒着为人种疫苗的风险,拿自己和一家人的生命去开玩笑?”
人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识实物者才为俊杰。要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什么人,绝对不能够得罪。
凡事要忍,但一定要有个底线,否则就不是俊杰,而是懦弱,是窝囊废了。
他适时摆出一副受了委屈逞强倔强的样子,最后道:“小民知道自己出言不敬,请皇上降罪!”
顺治看着济度青白交错的脸,心里只觉得一阵舒坦。这个简亲王,仗着自己铁帽子亲王的身份,惯会在朝堂上拿乔作势,阴奉阳违,今儿活该他吃个软钉子。
“陈旭日,朕能理解你的心情。小孩子嘛,受了委屈,情绪一激动,抢白两句总是难免的,简亲王大人大量,不会同你一般见识的……济度?”
济度胸膛起伏几下,勉声道:“是,奴才遵旨。”
“朕觉得这孩子说的在理,种痘于人没有大碍,比起天花的威胁,这点子风险算不了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陈旭日,朕命你立即着手给宫里人种痘。”
“小民定当全力以赴!”
陈旭日朗声道,无视简亲王阴沉的脸色。
他一向是个不信命的人,但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你真的无从选择。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自己在这里可以一帆风顺,也早就料到了必然会是困难重重。
既然没得选,就只有迎难而上。就算前方地雷遍地,流弹横飞,他也必须走下去。他只希望可能引起的后果不太要糟糕,能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密谋(一)
更新时间:2009…9…16 10:34:43 本章字数:2748
出了东华门,济度阴着脸从王府候着的人手里接过缰绳,一语不发,策马飞驰而去。身后侍候的人不敢怠慢,急忙跟上,生怕被主人拉下。
济度带着一肚子怒气回到自己府上。
“小孩子嘛,受了委屈,情绪一激动,抢白两句总是难免的,简亲王大人大量,不会同你一般见识的……”
一想到顺治轻描淡写的态度,济度气就不打一处来。
且不说祖上的功劳,单是自己,几年来,他出生入死,马不停蹄领兵出征,下江南,征四川,平定福建海寇,为大清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如今一个黄口小儿,就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自己一介布衣,没有祖荫可以依靠,一落地就有一份普通人一辈子修不来的福份……皇上问计,我大可像王爷一样,一推不理,只说自己无有主张……”
这和指着他的鼻子打他的脸有什么不一样?竖子之言,岂不是暗示说他完全靠了祖荫靠着投了个好胎才有了今天,治疗天花,他不是没有法子,是一推不理——
真、真是气死他了!
“一个小小的汉家子,竟比我这堂堂亲王的话还有份量!顺治啊顺治,我们一家没日没夜为你打天下,如今江山坐稳了,你却翻脸无情,纵容一个小小的贱民对我冷嘲热讽!”
济度越想越气。
自家王爷怒气冲冲回府,显见得心情十分糟糕,侍候的人越发加了几分小心,一个绿衣女侍小心奉上一杯参茶。
济度气地心燥口渴。拿起欲饮。却被烫着了舌头。这下子心头火“呼”地一下被引燃了。连汤带盏劈头盖脸摔到女侍身上。“想烫死本王吗?该死地贱婢。凭你一个小小汉人贱婢也敢对本王无礼?连点子小事都做不好。本王府里净养了些吃白饭地废物。来人。拉出去给我打。重重地打!”
“王爷饶命。饶了奴婢这一遭。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女侍被泼了一身。这季节不比冬天。只穿了一袭单衣。身上被泼到地地方立时一片火辣辣。她顾不得烫。立即跪下哭着磕头求饶。
哭饶地声音传进济度耳朵里。惹地他更加心烦。“砰”地一脚揣翻了旁边一张椅子。一迭声喊道:“人都死干净了吗?还不给本王拖出去。是不是都想吃板子?”
闻声进来地人再不敢怠慢。利索地把女侍脚不沾地地拖带出去。须臾。外面隐隐传来尖锐凄惨地哀号声。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大地火气?”
简亲王嫡福晋博尔吉吉特氏叫来跟随地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