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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这种事吗?真的吗?”佩尔曼内德太太乐不可支地喊道……刚才的一切她差不多立刻都忘记了,她的脑子里目前完全被这个故事填满了。“你早就坐下了!简直太妙了!……”
“是的,让我告诉你,这个伯爵从这一刻起态度整个改变了,以后我再去,他非常有礼貌地招待了我……以后我们的关系搞得很好。为什么我要给你说这件事呢?就是为了问问你:当梅布姆先生跟我谈判这笔生意的时候,我有没有这种勇气,这种权利,这种内心的信心也这样教训封·梅布姆一下,如果他不尊重我的职业的话……?”
佩尔曼内德太太没有回答。“好吧,”过了一会她说,站了起来。“也许你是对的,汤姆,正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我只是对你提出建议。什么该作,什么不该作,你一定知道,这就算了。只要你相信,我是怀着善意来谈这件事的就好了……好了!晚安,汤姆!……啊不我还得再等一会。
我还要先吻一下小汉诺,和好伊达打个招呼……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走出了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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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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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楼梯走上三楼,不到右边小阳台去,而经过游廊上金白色的栏杆向前走,穿过一间与走廊相连的前堂。走廊的左边有一扇门通向议员的更衣室。另外还有一扇门在走廊尽头,她小心地扭动了一下这扇门的门柄,来到了屋子里。
这是一间宽阔异常的屋子,窗户上遮着带皱褶的大花窗帷。四壁显得有些光秃,除了一幅巨大的雕板画挂在永格曼小姐的床头以外,只有几个黄头发、红衣裳的英国五彩小纸人用大头针插在淡色的壁纸上。伊达·永格曼正坐在屋子中央一张巨大的活动桌面的大桌前面给汉诺补袜子。这个忠心耿耿的普鲁士女人这一年已经五十出头了,虽然她的头发很早就开始发灰,但仍没有一根白发。
她那笔挺的身躯仍然那么强壮、矍铄,她的棕色的眼睛仍然那么明亮、奕奕有神,毫无倦怠之色,和冬妮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样。
“你好,伊达,我的好人儿!”佩尔曼内德太太说,她虽然压低了嗓音,但仍能听出她十分兴奋。刚才她哥哥讲的那个小故事使她的情绪非常好,非常高兴。“你好,老婆子?”
“哎,哎,亲爱的小冬妮;你说什么,孩子……老婆子?这么晚你还到这儿来?”
“啊,我来找我的哥哥……有一笔生意非常着急,不能耽搁……可惜没谈好……他睡着了吗?
”她说,一边用下巴向一张小床点了一下,小床靠着左边的墙摆着,挡着绿帐的床头紧靠着通向布登勃洛克议员夫妇的一扇高门……“嘘,”伊达说,“是的,他睡着了。”于是佩尔曼内德太太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把帐子打开个缝,俯身窥视正在睡觉的小侄儿的面庞。
小约翰·布登勃洛克仰卧在被窝里,但是围在浅棕色的长头发里的小脸蛋却向一边侧着,鼻子为枕头堵着,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一只胳臂压在胸口上,另一只顺在身旁,平摆在鸭绒被上,手指都被睡衣又肥又长的袖子盖住了。虽然如此,我们仍然能看到他的卷曲的手指时不时地微微地抖动一下。他的半张着的小嘴唇也时而轻微地蠕动着,好像竭力在表达什么意思。每隔一会,这一张小脸蛋就现出一副痛苦的神情,那痛苦的神情总是从下面开始,逐渐传布上去,先是小下巴轻轻一哆嗦,小嘴角跟着也抽搐起来,接着小鼻翘轻轻颤抖,最后窄窄的脑门上的肌肉都皱缩起来……他的睫毛很长,但人们还是能一眼看到罩在眼窝上的那一层淡蓝的阴影。
“他在作梦呢,”佩尔曼内德太太怀着爱怜地说。接着她俯在孩子身上,小心翼翼地在他温暖的面孔上吻了一下。她小心地把床帐整理好以后,又回到桌子旁边。在昏黄的灯光下伊达把另一只袜子绷在袜板上,正在查看破洞,准备动手补缀。
“你在缝袜子吗,伊达。你怎么总作这种事?”
“是的,是的,冬妮……自从汉诺上学以后,他把什么都撕破了。”
“他不是一个很安静、很温顺的小孩吗?”
“是啊,是啊……可是尽管如此……”
“他对学校感兴趣吗?”
“不,不喜欢,小冬妮!他倒非常愿意继续跟着我念书。而且我也很希望这样,我的孩子,你知道,学校的老师不是像我这样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使他对学习感兴趣……这个孩子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他很快就会疲倦……”
“可怜的孩子!他挨过老师打吗?”
“那可没有!亲爱的上帝……他们一看到小约翰的眼睛,硬心肠就变软了!……”
“第一次去是什么样子?哭了么?”
“是的,他哭了。他哭得那么轻……差不多听不出声音来,仿佛在独自个儿啜泣……以后他又拉住你哥哥的外衣,哀求他的父亲带他回家……”
“啊,是我哥哥亲自带他去的吗?……是的,我跟你说,伊达,这真是个沉重的时刻啊。啊,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当初我上学的情形,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我拚命号叫……我告诉你实话,我像是个用链子拴着的小狗一样拚命叫唤,我当时心头感觉沉重得要命。为什么呢?因为我一向在家里过得那么有趣,就像汉诺一样。我立刻就发现,凡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子弟都哭,而一般老百姓的孩子则认为学校和家里没什么二样,只是瞪着我们傻笑……老天!他怎么啦,伊达……?!”
这时从小床上突然发出的一声叫喊。她的一个手势仅作了一半便中止住,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小床旁。这是一声恐惧的喊声,但是转眼间又传来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喊叫……一声比一声痛苦,惊惧……“噢!噢!噢!”这是一连串愤怒、绝望、由于恐怖而声音嘶哑的反抗,对梦中出现的或者发生了什么恐怖非常的事物发出的……瞬间小约翰已经笔直地站在床上,嘴里嘟哝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一双奇异的金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现实中的东西他一样也没看到,他凝视着的是另外一个与此不同的世界……“没有什么,”伊达说。“这是梦魔,哎,哎,有时候比这次还要厉害呢。”说着她镇定地把针线活放在一边,迈着沉重的大步子走到汉诺跟前,一面柔声安慰他,一面把他重新放倒,盖上被子。
“啊,原来是梦魔……,”佩尔曼内德太太重复地说。“他会醒吗?”
汉诺虽然睁着眼睛,仍然凝视着什么,他的嘴唇虽然继续蠕动着,但是他并没有醒……“什么?啊……啊……你说的是什么啊……你说什么啊?”伊达问;佩尔曼内德太太也靠近来听这个小孩子在不安地嘟哝些什么。
“我……走进……小花园……,”汉诺模糊不清地说,“给我的……小树苗……浇壶水……”
“他在背诵呢,”伊达·永格曼摇着头说。“好了,好了!好好睡吧,孩子!……”
“有一个……小矮人儿……,噗噗地打……喷嚏……,”汉诺接着说,呻吟了一下。他的面容在一瞬间就改变了,眼睛半闭起来,头在枕头上反复滚动,继续痛苦地、转声叨念:
月亮照四处小孩儿呜呜哭,时钟敲了十二下,上帝解救我们所有的痛苦!……念完了这几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面颊上流下几滴晶莹的眼泪……这时他醒转过来。他抱住了伊达,眼睛满含着眼泪向四面看了看,低低地叫了一句“冬妮姑姑”,他好像平静下来,身体翻腾了一下,便静静地睡下去。
“奇怪!”当伊达又在桌边坐下来之后,佩尔曼内德太太开口说。“你知道他在背什么吗,伊达?”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