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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再说她又嫁了一个多少还像样子的丈夫。可我的情况和她不一样,托马斯,你不妨回忆一下,从开头想一想!我是从这里、从这个家去的,这个家受到别人的尊重,家里的人都勤勤恳恳,有明确的目标,而我嫁给的佩尔曼内德,却是个想靠利钱过活的人……哼,这就是他的本性,这就是这个人的特点,可是从这一点上看这还算是唯一一件高兴的事情呢。以后怎么样呢?一个婴儿要出世了!我多么高兴啊!她可以使我的生活丰富多彩!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孩子死了,夭折了。这倒不是佩尔曼内德的过错,我并不怪他。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力量,甚至有两三天没有到酒馆去,这是实情。但是这并没有使事情的性质有所改变,托马斯,它并没有使我更幸福一些,我是个不幸的人,我忍受过来了,并没有发怨言。我很孤单,不被人了解,被看作孤僻骄傲。可是我对自己说:你已经把终身许给他了。他有一些迟钝,懒惰,他辜负了你的希望,但是他是善良的,心地是纯洁的。可是以后偏偏我又遭到这件事,他的丑恶面目一下子暴露无疑。这时我才清楚:他也跟别人一样,多么不了解我,多么不懂得尊重我。他在我背后骂的那句话,就是在你那些仓库工人里面,也没有一个人肯用它去骂一只狗!这时我看出来,没有什么牵系着我了,我不能不知廉耻地在那里生活了。我到了这里以后,当我坐马车从车站走过霍尔斯登大街的时候,搬运夫凡尔森从旁边走过,他摘下帽子来,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我也给他还了一个礼:我一点也没有骄傲,就和父亲向人打招呼那样……一举手。我现在在自己的家里。汤姆,你就是驾上一打马,也不能把我拉回慕尼黑去。明天我就去找吉塞克!……”
这便是冬妮发表的一席演讲。说完了以后,她精疲力尽地倒在椅子上,重又把下巴埋在手掌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参议惊骇莫名,痴呆呆地,几乎可以说是大为震惊地站在冬妮面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过了一会,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双臂往上一抬,等抬到肩头一般高的时候,又陡然落下,拍打在大腿上。
“好吧,那就没有办法了!”他轻声说,慢慢地用脚后跟把身子转过去,向房门走去。
他依旧用他进来时那种痛苦的表情望着她,撅着嘴唇。
“汤姆?”她问道。“我让你生气了吗?”
他用一只手握住那椭圆形的门柄,另一只手疲倦地一挥。“啊不,一点也没有。”
她向他伸出手去,头斜搁在肩膀上。
“你到这里来,汤姆……这不是我的错。她没有遇到过如意的事……目前她找不到一个人同情她……”
他走回来,握住她的手。然而他的态度带着几分冷漠、疲惫,他立在她的一边,什么话都没说。
突然间,她的上嘴唇开始颤抖起来。
“你现在只好一个人努力了,”她说。“克利斯蒂安没有多大的指望,而今我也完了……我的财产也都完了……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是的,你们如今只能给我一碗闲饭吃吧,我这没有用的苦老婆子。我本来想能助你一臂之力,汤姆,真没想到我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们布登勃洛克一家人能不能维持住我们的声名、地位,你只能独力面对这一切了……愿上帝扶助你。”
两颗清澈的、孩子式的大泪珠从她的面颊上滚下来,她额头上的皱纹现在已经初露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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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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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妮并没有休息,她立刻为自己的事奔走起来。参议为了让她能平静、镇定下来,使自己的心境好起来,暂时只要求她一件事:不要慌乱,不要出家门,她和伊瑞卡都不要出家门。一切都可能好转……暂时不要弄得满城人都知道。星期四定期的团聚被取销了。
可吉塞克律师第二天就接到佩尔曼内德太太请他到孟街来的亲笔信。她在二楼走廊上中间一间屋子里亲自接待他,她让人把这间屋子升上火,又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她在一张大桌子上摆了墨水瓶,和一大叠对开的白纸,后者是从下面办公室拿上来的。他们面对面地坐在桌子两旁……“吉塞克博士!”她说,她交叠着两臂,仰望着天花板。“不论从您的为人或者从您的职业来说,您都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接着她就把芭贝塔的事和在卧室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听完她的遭遇吉塞克博士对她说,他感到很遗憾,不论是天梯上发生的那件不幸的事,或是她受到的辱骂……那句话冬妮还是没有说……都不能构成充足的离婚的理由。
“好,”她说,“非常感谢。”
然后她让吉塞克博士给她先讲解了一下法律上各项可以构成离婚的理由,又作了一个关于妆奁陪嫁等问题的更长的报告,她听得是那么的入神、认真。最后,她郑重其事地向吉塞克致了谢意,便暂时把他打发走了。
她来到楼下,在参议的私人办公室里见到托马斯。
“托马斯,”她说,“我求你现在立刻给那个人写一封信……我不愿意提他的名字。是有关妆奁的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听听他的意见吧。反正他是别想见我的面了。如果他同意通过法律办理离婚手续的话,那很好,那么我们就请他提交清算,归还我的陪嫁费。如果他拒绝话,我们也不必气馁,因为你知道,汤姆,从法律观点来看,佩尔曼内德固然是我的产权所有人……没人对这一点提出反对意见……,但是感谢上帝我仍然有权提出我的产权要求……”
参议背着手走来走去,神经质的晃动着肩膀,因为冬妮说“陪嫁费”这个字时的那副脸色,简直骄傲得不可形容。他没有时间。
他的事务非常繁忙。她应该忍耐一下,应该把这件事再仔细考虑几十次。他要安排明天到汉堡的事宜:去和克利斯蒂安进行一桩不愉快的谈判。克利斯蒂安写信来要求帮助,要求从老参议夫人的未来的遗产中抽出一笔钱来救一救急。他的买卖非常惨淡,而且不见一丝扭转的希望,却仍然在酒馆、马戏团和戏院里花天酒地地享受。从目前已经知道的负债情况来看(这些债都是他借着家庭的声名告借到的),他目前的经济能力远远不能支持他的生活水平。孟街的人、俱乐部的人、甚至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该谁负责。那是一个女性、一个名叫阿林娜·普乌格尔的独身女人。阿林娜有两个美丽的孩子,在汉堡的大商人中不只克利斯蒂安一个人跟她保持代价高昂的密切关系……总而言之,除了冬妮离婚要求以外,还有其他的窝心事。但最迫切解决的是汉堡的事情。此外也很有可能佩尔曼内德首先出头提起这件事……参议动身走了,他回来的时候情绪抑郁,怒火中烧。由于慕尼黑方面还没有任何消息来,他只有先向对方发出信息了。他写了一封信,写了一封纯属事务性的信,口气冷淡,而且带着相当的傲慢:安冬妮在和佩尔曼内德共同生活中感到极端失望,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暂且撇开细节琐事不谈,只从大处来看,她无法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她希望解除这件婚约,这一点一个能理智思考问题的人一定能了解。……她不想回到慕尼黑去,立意很坚……他想了解的是,佩尔曼内德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在痛苦地等待几天后,佩尔曼内德先生的回信来了。
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无论吉塞克博士也好,老参议夫人也好,托马斯也好,甚至安冬妮本人也好,事先都没有预料到:他直截了当地同意了女方离婚的要求。
他来信说,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但是他尊重安冬妮的愿望。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她同他两人“永远也不能相合”。如果他曾经带给她痛苦的岁月,那么他希望她能忘掉这些日子,能宽恕他……他对不能与她和伊瑞卡生活在一起感到非常遗憾。他预祝她和孩子永远平安幸福……阿罗伊斯·佩尔曼内德。……他在信后附笔中明确地提出,马上退还陪嫁费。他没有这笔钱也足可以过不操心的日子。他不需要容缓日期措筹款项,他没有业务需要资金的支持,他那所住宅就是他的事业,他随时可以拿出现钱来。冬妮几乎感到有一点惭愧,而且她第一次感到,佩尔曼内德先生还有这样一项值得称赞的品德。
现在吉塞克博士再一次把这件事拿到手里,他和男方建立了联系,商谈离婚的理由,最后确定是:“双方感情破裂,碍难继续维持夫妻关系”,现在开始正式进入程序了……冬妮的第二次离婚案。她非常认真,以内行的眼光热心地�